帝國歷112年天啟城月黃昏莊園
“這是想玩死我吧。”夏漱石看著手上契約·千面一人的代價顯現出來,正面居然不夠寫。
契約·千面一人,可以複製他人的生理數據和性格習慣,複製數據需5分鍾的身體接觸,且對方不抵抗或無法抵抗。複製成功後,身體可完美模仿生理數據,性格習慣需主動扮演。獲得契約後,必須遵守如下規則,否則直接喪失意識,墮落為傀儡。規則可以通過傳授該契約給他人來減少。
規則一:該契約每個自然日內必須使用不低於十二個小時;
規則二:扮演每個角色,性格習慣及其記憶不可出錯;
規則三:簽訂契約後,會立刻隨機獲得10個角色,包括生理數據,性格習慣以及記憶;
規則四:睡眠時,如夢境裡出現任何一個角色,需在夢境中扮演該角色,遇夢境出現違反規則二的情況,必須強製自己醒來;
規則五:規則四中所述夢境屬於此角色的記憶,需在下次扮演該角色時先回憶夢境並做記憶;
規則六:莊枕流是一定會獲得的角色,扮演莊枕流後的下一次睡眠必觸發多角色、多重夢境;
規則七:所有角色原則上都是非契約者,如果扮演時強行使用本體的契約能力。本體的意識會暫時佔據身體,此狀態最長維持5分鍾,並且下一次睡眠必觸發多角色、多重夢境;
規則八:在所有角色扮演完一輪之前,不得重複扮演同一個角色。
莊枕流扮演失敗只是失憶並陷落到這個角色裡,尚有補救措施。夏漱石的這份契約·千面一人極為苛刻和不可控,而且一旦出錯,立刻墮落為傀儡,生不如死。
夏漱石一手拿著劇毒,一手拿著契約·千面一人。一邊是必死,一邊是一線生機但多半生不如死。
只有兩個選項的選擇題,有一個選項是必死,這還讓人猶豫得選不出來,真是相當的諷刺而且悲哀。
夏漱石突然淚流滿面,他忽然發現兩件東西組合起來,有一個感動到自己的選擇。他可以接受契約,然後變成莊枕流,再服毒自殺。
“枕流,我愛你也恨你。我恨不得殺了你,卻完全舍不得傷害你,那我變成你自殺總可以了吧?”
他把剩下的劇毒全都混在一起,把契約疊起來貼身放好,然後來到酒台前。
“紅塵俗事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他靈感爆發,一杯接一杯的調酒。
“調酒師的作品,宗某可有此榮幸品嘗?”宗方遠恰逢其會。
夏漱石單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忍不住調侃道:“小五百人喝了夏某的酒,魂斷醉別酒吧;祭司嫉妒喝了夏某的酒,隕落愚者河。吾酒雖好……”
宗方遠舉起其中一杯調好的酒,一飲而盡:“我不貪杯。”
這一杯敬“新豐美酒鬥十千,鹹陽遊俠多少年。”
“請!”
這一杯敬“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乾杯!”
這一杯敬“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
“先乾為敬!”
這一杯敬“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但求一醉!”
這一杯敬“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宗方遠已不再飲。
零點的鍾聲響起,夏漱石灑然一笑,擠掉憂傷,調了一杯流香。然後他把劇毒混合進去,從懷裡掏出契約,
隨意簽了。 “感謝宗兄送行!”夏漱石向宗方遠致敬行禮。
“不敢。”宗方遠連忙還禮。
“知我心者,杯中冷暖,酒來!”夏漱石提起劇毒流香,一口飲盡。然後他慢慢的變成了莊枕流,咽下。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有鳳閣
“祝賀莊枕流妹妹通過沉魚羞花池的考驗。”易卿舉起手中的酒杯。
“敬莊姐姐!”秋萊舉起手中的酒杯。
“啦啦咯啦啦啦~”新語哼著正在播放的曲子,肩膀輕輕的律動,同時舉起手中的酒杯。
莊枕流臉都紅了。
今天下午,易卿,秋萊,新語聯袂前來尋莊枕流。因為易卿說近幾天莊枕流氣色恢復了。幾人連蒙帶騙的把莊枕流哄出來,帶去了沉魚羞花池。
“起!”秋萊雀躍地手掌向天,高高地舉起雙手。然後滿池的錦鯉魚全部浮起,開始遊成一朵朵花。然後她就戴上了故意帶著的面具。
“謝!”新語右手舉過頭頂用手腕畫圈,然後手呈飄落狀緩緩放下。遊成的花的錦鯉魚從四周的花瓣開始下沉,直到最中間的花蕊。然後她也戴上了面具。
“起!”易卿再次把錦鯉魚喚出,戴上了面具。
此時錦鯉魚還維持著花的狀態。
莊枕流不明所以,但是規律很明顯,她憑著直覺舉起手說:“謝!”
晚間,幾個姐妹就賴在莊枕流的小樓不走了,說什麽也要在這裡喝酒慶祝。這時候莊枕流才知道原來那個沉魚羞花池是用來測試美貌的。
“莊姐姐,規矩就是不能先說的。知道了再去那的人,總會緊張的,那樣臉會變形會變醜的;或者會刻意化妝,不過錦鯉魚不懂妝容,化妝多數是畫蛇添足。”
“對啊,而且惡性循環,失敗了再去,心理壓力下不會更美的。越失敗越會失敗。第一次可重要了。”
如今的莊枕流已經不再是那個天真的孩子了,雖然心性和理念沒有多大的變化,但是她的記憶融合了嫉妒,讓她一夜長大了。
嫉妒給了她更高的眼界和更大的格局,這使得莊枕流更加驚歎有鳳閣的一切,她更能明白為什麽有鳳閣是所有女孩子夢寐以求的地方,她也意識到自己如今的想法,是若雩在監察院向她發出邀請時就設計好的。
在這裡,一切都是最好的。
物質上,有鳳閣使用的物品,大到車馬小到針線,無論是品質還是格調,都凌駕奢侈品。莊枕流在黑市論滴購買的枕妝,在這裡如果想用,她會領到嶄新的一整匣。而這種為取悅別人而生的洗發水,有鳳閣的女子人手一匣,卻極少會用。
精神上,有鳳閣的學習資源自成體系,而且對閣內完全開放。論地位,她們背景至強而且無條件護短,每個有鳳閣女孩子都對優秀有種極高到偏執的認定。以至於她們一旦自信起來,近乎狂妄。但是無論內在修養,學識和戰力;外在形象,氣度和行止;更外在的氣場,風聞和壓迫感,她們都不負妖女的評價。
如此優秀的妖女們,連融合了嫉妒的莊枕流,都渴望她們的友誼。這就是若雩的陽謀。
“莊姐姐不要發呆了,易卿姐姐調好了新酒,第五輪開始了。”微醺的新語憨態可掬。
“對,易卿姐姐快祝酒!”
莊枕流收回了思緒,發自肺腑地笑著:“來了來了!”
易卿開始分酒。
這一杯敬“冬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乾!”
這一杯敬“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喚客嘗。”
“乾杯!”
這一杯敬“少日春懷似酒濃,插花走馬醉千鍾。”
“先乾為敬!”
這一杯敬“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但求一醉!”
零點的鍾聲響起,女孩子們安靜下來傾聽,熏熏然有了睡意。莊枕流忽然感到一陣暖流流遍全身,親切又溫馨,心跳歡快如小鹿亂撞。一種久違的味覺和嗅覺體驗被喚醒。
這是喝醉了麽?
為什麽想起了流香?
不,這不是想起。這是再一次嘗到才能有的體驗。這是愛過的感覺。
謝謝你,漱石,但是我要戒掉流香了,我連枕妝也不再用了。
對不起,夏漱石。
再見,也許再也不見。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月黃昏莊園
夏漱石閉著眼睛,急促的呼吸居然平穩了下來,預想的穿腸之痛沒有出現, 激動的情緒褪去,平靜得讓人慌張。他眼皮狂跳,心道:“不是吧,氣氛烘到這了呀,怎麽死不掉?”
宗方遠眼淚都醞釀到位了,表情僵在臉上,收還是不收,這是個問題。“這還死不死了,給個提示唄?”宗方遠滿腦門黑線。
大型社死現場!
“我C,嫉妒,你妹的!”沒死成的夏漱石當然不想變成傀儡,他趕緊從契約狀態退出,回到夏漱石的模樣。
萬幸八個規則也沒有一次必須扮演多長時間的規定。他還沒來得及研究每個角色的性格習慣和記憶,包括莊枕流的。
嫉妒能在盒子裡放信,自然能順手把劇毒給掉包了。
“被坑了啊。”沒有以中意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夏漱石的求生欲發起了絕地反擊,佔領了高地。
與其說他不想死了,不如說現在換個自殺方式,會讓他憤恨自己太無能,連死法也將就。
抬頭看到宗方遠還在拿捏悲傷和驚喜的邊界,好做最快的切換。他拍了拍宗方遠的肩膀:“辛苦了,兄弟!”徑直離去。
這下夏漱石有一堆事情要善後了。熟悉10個角色的性格習慣和記憶,要在大腦中嚴格的分區存放;上來就扮演了莊枕流,要處理後續必然的夢境問題;要確保今天扮演時間超過12小時。
想到12小時的規則,夏漱石覺得自己還是被眷顧的,如果他是鍾聲之前決定自殺,現在已經是妥妥的傀儡了。
最後一件要善後的事:怎麽背負著這些充滿惡意的規則和懸賞,頑強而瘋狂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