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流浪的小島
“淺淺,你會不會覺得不開心?”回去的路上,星柝覺得還是應該把話說開,他不說,淺淺大概會永遠憋在肚子裡。
“不會啊。就是覺得有點突如其來的輕松。”
“女孩子對舔狗的要求不應該是,我可以不喜歡你,但是你不可以隨便去舔別人麽?像費克這麽優質的舔狗,他忽然不舔了,也能造成失戀的錯覺吧?”
“星柝,不要仗著我們很熟,我現在又用得著你,你就太放肆哦。挑撥我和左一的感情,你真的覺得你能承受後果麽?”
“對不起,我真是輸了。”關心淺淺這件事,常常讓人很受傷,不敢不關心她,因為她那麽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好像一旦受傷就會致命。但是每次真去關心她吧,就會發現,她站在好幾個層次的上面在關心你。
“淺淺,一會兒我會……”
“以我的經驗,我不需要知道細節。做你想做的,生氣著呢,現在不想搭理你。”
就這麽一路無話,兩人走到了淺淺的家——藍霜眉的地堡。
“媽媽,今天可以留星柝吃晚飯麽?鐵盲說我們的舞跳不到後兩章是因為太見外。”
“可以。左一剛回去,她今天來上課,做了簡餐。星柝你運氣不錯。”
“那就叨擾了,藍姨。”
“不會。不要拘束,多吃一點。”
星柝和淺淺坐在餐桌的一邊,藍霜眉坐在對面。
左一的簡餐做了色拉、麵包、燉魚和濃湯,這些都放在桌子中間,大家各自取食。這是親近之人才會采取的用餐方式,稍微正式一些,或者說見外一些,就會有專人分餐。
當下的用餐方式,最容易下毒。
淺淺毫無顧忌的拿取食物,吃得很放松。
藍霜眉知道星柝不可能單純的來吃飯。星柝是藥劑師親傳,藥毒理論知識相當扎實,那些並沒有很大消耗的下毒手法也練習得十分熟練。藍霜眉全神貫注,她吃過藥劑師的虧。
然後飯吃著吃著,淺淺便被迷暈,斜斜地即將栽倒之際,星柝一把托住她的頭,表情痛苦地把她慢慢放平。心說:“真的好沉!”
“在拿麵包的時候把藥劑下在了相鄰的麵包上嗎?”藍霜眉很欣賞星柝的手法,把離塵的優雅學到了七八成。
“不是,那樣麵包被沾濕,會很明顯。我是盛完湯後下在了公杓裡。”
“你在我盛完湯之後才盛湯,一開始你的目標就是淺淺?”
“是的。拿麵包的時候,我故意做了那個小動作,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那個時候,我用右手在燉魚的公杓上下了另一種藥劑。那是為藍姨準備的。”
“但是那個時候,你的右手離公杓很遠啊,簡單的聲東擊西怎麽能騙到我?”
“老默的契約·跬步千裡,我一直就會簡化版的,右手可以偷掉十公分左右的距離。很雞肋。”
藍霜眉忍不住感慨星柝天賦是真好,但是身體是真弱。星柝要給她下藥,她能猜到大致的原因,不過淺淺的狀況讓她有些困惑,她問道:“為什麽要迷暈淺淺呢?”
“我最近有種明悟,不能接受的真實比顯而易見的虛假更傷人。我怕淺淺承受不了事實的傷害,所以想先評估一下現實到底是什麽情況。不幸的是,我現在已經確定了藍姨您沒有無情症。我給您下的藥沒有起效果。”
“然後又能說明什麽呢?”
“淺淺深信不疑藍姨您是身患無情症。
但是她不是醫生,她會知道這個名稱只能是通過您的告知。這是個明顯的謊言。您可以什麽都不說,為什麽要撒謊?您有非撒謊不可的苦衷,抑或是,撒謊對於您來說,算不上是禁言?” “淺淺是我生的,她的骨血來源於我,但是精神不與我同在有何奇怪?我不否認親緣關系,但是我不想對她傾注感情。我也懶得同她解釋,我討厭眼淚,討厭婆婆媽媽,討厭絮絮叨叨,我告訴她情淺緣淺,跟她說無情症,我可以省掉很多事。”
“藍姨不怕撒謊。”
“藍霜眉想做欺詐者,這不算秘密。我也不覺得不好意思,我在娜迦王朝遇到了余燃,被他逼到無路可走,人人得而誅之。最後無奈答應他來小島生孩子。他也沒覺得我想做欺詐者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
“那你明確告訴淺淺呀,她一開始也許不能接受,但是媽媽是這樣的人,至少是真實的,她最後總能理解的。為什麽要玩騙的?”
“說了情淺緣淺她聽不懂啊。老娘也不想在島上裝聖女,幸虧當年不僅要學淑女還得考。這麽說吧,淺淺媽媽的性格是定製的,老娘必須在島上扮演一個高雅的淑女。”藍霜眉激動起來,連人設都不維持了。反正星柝已經知道太多了,她還費勁裝什麽裝。
“既然不懼撒謊,那藍姨能不能假裝給淺淺一點關愛,假裝無情症被短暫治好了5分鍾?”
“不可以!剛說過了,老娘不想對她傾注感情,假裝的也不行。拜托你認真聽我說話。”
“你們這些大人為什麽都這麽卑鄙呢?事情做了,到了要負責任的時候,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淺淺想你的感情想了十幾年,你現在跟我說不想給!你們寵左一寵了十五年,這會兒跟我說要犧牲掉她!”長期的壓抑,星柝終於爆發了。
藍霜眉安靜的看著星柝暴怒卻無可奈何的痛苦模樣。“為什麽這麽執著呢,星柝。冷靜想想,這些,都和你無關的。你為什麽不願意相信離塵的決定,相信我的決定,其實才是最顧全大局的,是將損失降到最低的。”
“我做不到你們這麽冷血,只顧結果,過程明明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在你們這裡卻只是冷酷的推導。”
星柝仿佛下定了決心:“我會喚醒淺淺,告訴她您和她度過了相知的五分鍾,她太高興了以至於昏厥了過去。我會向她描述很多的細節,讓她確定那是事實,但是她感情太過激烈所以忘記了。而您現在已經又回到了生病的狀態,您不需要佐證,只要默認我的說法就可以。這段因果,我背了!”
“你憑什麽自作主張,老娘幹嘛答應你?”藍霜眉有些意動,但更多的是不解。
“我就是不想讓淺淺的一個小小心願,因為你們自私的理由無法達成。我想我聽明白了藍姨剛才的全部意思了,我不會去破壞您成為欺詐者的計劃。將來即便陣營不同對上您,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星柝認真的看著藍霜眉的眼睛,“藍姨,請您成全!”
藍霜眉愣了一下,笑了:“如你所願,星柝殿下。你為淺淺能做到這一步,真讓人感動。但是醜話說在前面,一定會有未知的後果在等著你。離塵說的一點沒錯,成長不一定是向好,它只是變得複雜。”
星柝小心的翻開淺淺的眼皮,滴入催淚液,然後用藍霜眉的手帕擦拭淺淺不斷流出的眼淚。接著他小心地取出一隻滴瓶,用滴管吸出一滴藥液,滴在淺淺的嘴角,藥液輕輕的滑了進去。
“藍姨,這個藥液本來是為您準備的,通過刺激人身體的感受,讓人產生心理的錯覺。它根據七情六欲有十三種配方。時間倉促,我隻來得及配這一種。它會讓人覺得發自內心的溫暖,感到心臟在激烈的顫抖,那種戰栗直達皮膚,又有一種即將窒息的感覺在把自己往平靜的方向拉扯,所以身體很無措,在平靜與激動間掙扎。”星柝溫柔地掖乾淺淺臉上的淚痕,“這個七情六欲配方之一叫愛。”
“還有一件事,如果因為左一是否參戰發生公投,我希望您投反對票。請把這個承諾給到淺淺就好。”
藍霜眉聳了聳肩膀表示無所謂。然後星柝開始喚醒淺淺。
“星柝,我怎麽了?暖暖的,呼吸困難,眼淚止不住。”
“淺淺,你剛才哭暈過去了。”星柝一邊回答,一邊整理淺淺凌亂的頭髮。
接著,星柝開始扯起了這輩子第一個彌天大謊。藍霜眉驚訝的看著這個被契約者悉心培養的,對禁言充滿深刻理解的契約者孩子。他竟然連母女倆的對話,淺淺聽話和說話的神態都編好了。什麽時候愣住,什麽時候失語,什麽時候開始哭泣,手帕用哪隻手遞出,眼淚是怎麽滴落到裙子上,他甚至編出了一句淺淺在哭泣時對他說:“星柝你轉過去不許看。”之後便只是聲音的描述了。星柝對細節描述到宛如親見而且符合每一個當事人的性格和習慣,別說淺淺深信不疑,連藍霜眉都產生了剛才是不是發生過這件事的錯覺。
這些只能說明星柝心思縝密,但是毫不猶豫的突破底線,內心絲毫沒有波動和遲疑,這種決絕和冷酷讓藍霜眉看到了星柝真正的可怕。
淺淺滿懷著愛的悸動,流著止不住的淚,相信了這個騙局。
藍霜眉甚至有了一些真實的感動,她看到星柝身上竟然有月黃昏祭司才可能顯示的光輝,這孩子確實是個天才,而且是個狠人。
稍後,淺淺送星柝回去,她已經聽星柝說了兩遍發生了什麽,但她還是想再聽一遍。她不懷疑自己竟然會激動得失憶,她隻覺得每再聽一遍,喜悅就會增加一分。淺淺不知道她現在感受到的被愛的感覺,其實是星柝處心積慮布置的錯覺。
星柝的思考還集中在將來自己的謊言被發現,那時候如何收場。 忽略了眼下的一個隱患,淺淺體內藥物的作用,不會因為事情的結束而自動解除。淺淺還在持續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接收愛和釋放愛,她認為這是她的心意已經滿了,不容她再做壓抑。
“星柝。”淺淺忽然攔住了星柝的路,右手抓住他的衣領,盯著他的眼睛。
淺淺微微仰著臉,臉上竟然開始上妝。暖色調的妝容熱情如火,羞澀又堅定的眼神柔情似水。星柝呆住了,淺淺美得不可方物。淺淺右手微微發力,星柝的上身被她拉向自己,然後她抬起左手溫柔地扶住星柝的後腦杓,五指插入他的頭髮裡。接著星柝就聞到了淺淺動情時散發出的驚心動魄的體香,帶著體溫越來越近。
星柝雙手抱著淺淺的頭,淺淺地吻上去。她的嘴唇柔軟微涼,鼻息滾燙。星柝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慣於自嘲的本性在吐槽自己:“藥下過量了呀,笨蛋!”
“謝謝你!”吻後四目相對,兩人異口同聲。
微笑著對視,兩人再次不約而同:“喜歡你!”
然後兩人再次擁吻在一起,十幾年的默契讓兩人的步伐開始跳起一支熟悉的舞來。兩人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羞澀和回避,分別張開了契約,仍然穩穩地從初章跳到終章,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這時候,星柝終於領悟了鐵盲老爺子那句“見外”是什麽意思。
表白之後,淺淺就不再是孩子王,星柝也不再是戰五渣。他必須按照社交禮儀先把淺淺送回家,再獨自回去。於是兩人已經走了一半,卻正式回頭,往淺淺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