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天啟城有鳳閣

　　有鳳閣給莊枕流安排了一個兩層的小樓，一樓是客廳餐廳和一間小臥室，二樓是一個套房的主臥。莊枕流把自己關在樓裡已經整整三天了。她並沒有被限制自由，她也不是離開了監獄無法適應自由的生活，她是有些驚恐於自己的變化，她把自己關起來，掩飾自己的不知所措。

　　從她刺死嫉妒那天開始，她的腦海裡開始出現很多原本不屬於她的記憶。原本在心臟的契約也不知被什麽力量清空了。當她再次覺醒契約·千面一人的時候，契約已經沒有了代價。取而代之的是附在契約最後的長長的傀儡名錄，約有百人。還有關於契約傳承的規則。

　　“你好，莊枕流！”又來了，新增的記憶又出現了，而且這竟然是腦海裡的一段聲音，用她自己的聲音在跟她說話。

　　“希望你能早點覺醒這一段記憶。不過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要看你的造化了。我是莊枕流，是你記憶裡的那個祭司嫉妒。我正在自己跟自己說話，因為這段記憶終屬於你，我要用這種方式給你留言。”

　　莊枕流的心砰砰地越跳越快，她也在期待著類似說明一樣的記憶，就是眼下的這一條。

　　“首先，我要給你講解契約·千面一人。這個契約能力最初應該是通過神之右手創作的，經過了精心的設計和試錯，加上天賦和運氣，終於以可以接受的代價簽訂。這個能力的核心是可以傳授，每傳授一次，傳授者的代價就會變輕，接收者的代價會變重。這像傳銷一樣，高代價拿到契約能力的接收者，被迫繼續傳授以降低自己的代價。而他們傳授出去的能力，獲取代價已然非常高昂了，依然有人接盤，有人覺得自己能控制，有人覺得反正可以再傳給下一個。總原則就是，下線足夠多，代價就足夠小。當下線達到一定的數量，突破極限，就徹底擺脫了該契約的代價。”

　　“一人得道，雞犬並不升天。下線們要麽背負嚴苛的代價掙扎求存，要麽最終承受不了代價，崩潰成為無意識的活死人——傀儡。我現在有近一百個傀儡，正常的下線卻只有四個人。包括容異。”

　　“我是莊枕流，我的所有下線都有一個身份是莊枕流，這使得我的下線無論怎麽傳授契約，也永遠不能像我一樣徹底擺脫代價。只有契約的第一個持有人是真正獲益的。”

　　“契約·千面一人，不只是想擺脫代價。它還企圖讓持有者永生。所以要有辦法讓我的生命延續。”

　　“那就是傀儡覺醒。傀儡以莊枕流的姿態覺醒，以下犯上。如果我嫉妒這個傀儡，並且被她殺死，那傀儡將取代我。”

　　“我停一下，你消化消化。”

　　聽到這裡，莊枕流滿腦子都是嫉妒被她刺死時的臉。嫉妒蹙著眉頭，牽動一側的嘴角笑，另一側的嘴角帶著痛苦和不舍。當時她隻覺得震驚，來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如今她終於能感受到那個表情表達的情緒。有很多話想囑托，有很多事想托付，想安慰辛苦的此世，想祝福接棒的來生。

　　“當你以莊枕流的姿態覺醒的時候，我知道，我的生命所剩無幾了。是的，你曾經是個傀儡，你崩潰的時候維持著高峰的形象。你之前是誰都不重要。覺醒的那一刻，你就注定了是莊枕流，是我。”

　　“我要解決的問題是，怎麽嫉妒你。”

　　“我幫你挑了一個男人，一個味覺高手，讓你來跟他談戀愛。我癡迷味覺，我想你也一樣。不過這還不足以讓我嫉妒你。

於是我安排你們在天啟城一邊玩間諜遊戲，一邊談戀愛。安排了月黃昏小隊保護著你們談戀愛。”　　“你的情竇初開和心跳悸動都會傳遞給我。我一個老到可以叫妖怪的女人，是永遠不能再體會那種小女孩的初戀了，那種像公主一樣被保護著談戀愛的感覺，讓我嫉妒得要命。”

　　“但是我又舍不得就這麽死去。原來被你殺死這一步也不是一般的難。我一直拖著一直拖著，拖到你出事，我隻好趕緊來到了天啟城。”

　　“你為了夏漱石，連我的身份都差點拋棄了，這著實有點嚇到我了。我特意讓容異去喚醒你，為此他大概要把命搭進去。不過這不重要。你忘記自己是莊枕流，掉進一個角色裡太久，你會再變回傀儡的，傻孩子。”

　　“後面的事情就沒有多少好解釋的了。你遇到若雩，她一句話要保你，這一點，我也有點嫉妒。我已經太久沒有體會到被人庇護的溫暖了。”

　　“你現在首先要做的，是把我留給你的記憶都琢磨透，然後悟出我曾經掌握的契約能力，恢復到我生前的實力。”

　　“然後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是留在有鳳閣，不用擔心月黃昏的意願，影皇答應過不會對我做任何要求。我不懷疑以你的優秀，有鳳閣會視你如珍寶。而且你也從來沒有具體地危害過帝國利益，你可以做一個清白的帝國人。”

　　“但是這樣你就只能和夏漱石勢同水火了。他是帝國的罪人。我幫你考察過夏漱石了，他是真的愛你。你我長得一樣，我比你更強，比你更有身份地位，比你對他幫助大，不過他還是隻愛你。”

　　“第二個選擇就是，逃離有鳳閣，和夏漱石一起去娜迦王朝。他在月黃昏莊園等你，大概會等一個月。娜迦王朝的秋葉城是我生前經營的，你們可以繼續經營。”

　　“不要把夏漱石出賣給契約帝國，即便你選第一個方案。”

　　“那樣月黃昏的祭司傲慢和祭司暴怒會跟你不死不休。”

　　“夏漱石可能長得並不如你心意，這大概是你選擇第二個方案最大的障礙。”

　　莊枕流閉著眼睛，她知道一會兒回憶裡就要出現夏漱石的臉了。形象出現之後，她好看的額頭就蹙了起來。她覺得祭司嫉妒有點惡作劇，有點壞。她安排戀愛的時候，故意讓莊枕流看不到夏漱石的臉，並且被他的才華和人格吸引，喜歡得不得了。而最終看到他的臉之後瞬間下頭，覺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接下來的回憶是最後一餐，夏漱石的菜和他的酒，都是讓人流連的極品。

　　“哎，真的不能兼得了麽，他的顏，實在是……”莊枕流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忘記了他的長相。“天哪，這簡直一言難盡。以後怕不是會挽著男朋友找男朋友。”

　　正好回憶告一段落，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莊枕流的吐槽。

　　“放在門口吧，我等一下來取。”時間差不多該吃午飯了，這幾天莊枕流沒有胃口，也不想見人，都是讓嬤嬤把飯菜放在門口，她待人走後再開門取。

　　“枕流，開門，是我，易卿。”

　　莊枕流和有鳳閣幾個特別優秀的姐妹們關系極好。因為她是若雩保送進來的，所以易卿，秋萊，新語都對她高看一眼。加上她的顏值也很高，脾氣也不壞，到了有鳳閣的第二天，一頓飯的功夫，幾人就親密得如同姐妹。

　　“來了，易卿姐姐！”莊枕流趕緊開門，易卿單手托著托盤，托盤上擺著一隻精致的火鍋，還有碗筷主食。火鍋噗噗的冒著熱氣，香氣襲人。

　　莊枕流一邊接下托盤，一邊無法控制地咽了一口口水。她臉一紅，覺得有些丟人，但是她是味覺動物，易卿做的菜真的好吃呀。

　　而且這香氣，是她最愛的花膠雞！

　　“我用了娜迦王朝的做法，花膠煎過再煮，雞肉隻選取了雞腿，煮好之後去骨，和花膠一起剪成適口的小塊。”易卿知道莊枕流這個吃貨會喜歡先聽到吃的內容，邊介紹，邊給她盛上一碗。莊枕流在一旁捧著臉等著，像一隻快樂的貓仔。

　　“我聽說你最近狀態不好，怕是在這裡還呆不習慣。你慢點吃，燙。”她把一碗米粒晶瑩剔透的飯遞給莊枕流，“恰好昨天監察院一處的處長墨北海來找我，我就問她知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他說你昏迷剛蘇醒那會兒，人還沒醒透，就開始嚷著要吃花膠雞，還指明做法。”

　　“我就照著你的喜好試著做了一下。看來效果不錯。”

　　“太好吃了，我死了。”莊枕流眼睛眯成一條縫，滿足到想哭。

　　易卿靜靜的等她吃完，她沒有再說話，而是在旁邊的茶桌上開始泡茶，自斟自飲。

　　墨北海來找易卿，莊枕流猜到為什麽了，多半是因為想抓到夏漱石。易卿並不催她，她也不覺得莊枕流有義務提供什麽，無論知情還是不知情。

　　“東西放在那，一會兒有人來收走。吃完來喝杯茶吧，枕流。”

　　“好的，易卿姐姐。”

　　“姐姐不是要逼你做什麽，隨便聊兩句，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姐姐以後也不再追問。”

　　“嗯，我知道的，易卿姐姐最好了。”

　　“那是因為你跟若雩相處不多。”易卿還是解釋了一下，不肯接受這句最好了，“告訴姐姐，夏漱石是你的男朋友麽?”

　　莊枕流詫異的微表情無法掩飾，內心感歎自己還是太嫩了，無論夏漱石這個名字對方是如何得知的，她這個表情就表示自己認識他。這就叫驗證泄密。夏漱石就是調酒師。

　　“我想，我愛過他。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仍然愛他，但是我在這裡，真的很開心。”

　　“這就夠了，枕流。”易卿說完起身離開。

　　“姐姐，不問我知不知道他在哪麽?”

　　“不問了。”易卿扭頭看莊枕流的臉，“你愛過他，我怎麽能讓他因你而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