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流浪的小島

　　送完淺淺再回頭，月光灑下來，天空開始飄雪。

　　再次走到半路，星柝遇到了癡癡站著的左一。她穿著松松垮垮的外衣，沒有戴帽子，披散的長發上沾了好多雪花。

　　星柝走上前去想幫她撣掉頭上的雪，她閃開了。

　　她是如此認真的想要閃開，因為星柝驚慌的發現左一領域在向他籠罩過來，手忙腳亂的不斷後退。

　　左一蹙著眉頭，覺得自己很委屈，又知道她的委屈不是任何人的錯，她想有人安慰她，卻又倔強地將身右對著星柝。

　　星柝在離她七米的地方，不敢越雷池一步。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啊！星柝內心愁苦。左一如果不再依賴他，他還如何勸說左一接受自己發起的公投呢?當事人不同意，公投贏了又有何用！

　　想必左一看到了他跟淺淺的那一吻，但是他跟淺淺，並不是誤會，這可怎麽解釋?

　　他忽然想起白一尺先生早就提醒過他了，到底是喜歡淺淺還是左一。那時候就不應該繼續優柔寡斷，曖昧不清了。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近乎明示的提醒了，他還是企圖蒙混，終於不能過關。

　　這樣下去，他不僅無法勸說左一為自己抗爭，反而會促使左一產生自我犧牲的願望。之前的一切努力將會化為泡影。

　　無奈之下，星柝不得不著手準備第二套方案。他搖響了那顆貓首鈴鐺。鈴鐺清遠的聲音幽幽的飄向左一，星柝感覺自己仿佛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

　　不遠處的左一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摸了摸自己的臉，打量今天自己的穿著，覺得左一的品味比自己好，超滿意。她轉身面向星柝:“你是星柝吧，多次見面，但是初次面談，你找我有事?”

　　她的神態舉止言行都和左一很像，但是星柝卻本能的產生了警覺。因為不應該很像，左一的兩個人格不應該是相同的，很像只能說這個人格在刻意模仿左一。她隱藏自己，是想幹什麽呢?

　　間隔七米，尷尬的對視，沉默即是交流。左一歎了口氣，再抬起頭時已經換上了絕對陌生的冷漠眼神:“無趣的家夥，左一怎麽會看上你的呀。一定要看著我的冷漠臉，才覺得我是認真的在跟你交流嘛?那好吧，我百變的，你開心就好。”

　　“請問怎麽稱呼?”左一變成了陌生人，星柝反而心態平靜下來。

　　“也是，區分一下挺好，那就叫我右一好了。事先聲明，左一喜歡你這一卦，但是你恰恰是我比較膈應的類型。如果要找我幫忙，請免開尊口。”

　　“好的，右一，感謝你的提醒。”星柝把手上的貓首鈴鐺展示給右一看，“這個鈴鐺是佐為先生給我的，專門用於喚醒你。我本來是要跟左一先溝通，再確定需不需要召你出來。現在你也看到左一的狀態了，所以我跳過那一步，直接跟你聊吧。”

　　右一認識那個貓首鈴鐺，用眼神示意星柝繼續說。

　　“你求生的意志強麽，右一?”星柝攤牌不再繞彎子，直奔主題。幸運的是他感覺到右一明顯的對這個話題充滿了興趣。

　　左一愛錢，右一惜命，多年之後，這是圈內人的佐酒玩笑話。

　　“我跳過這是試探也好，威脅也好，我確實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右一索性也很坦誠，她指著近處的一座地堡說，“那裡有一個我的庫房，我想在那裡安全的聽你說完，如果你沒有惡意，我們去那裡談。”

　　“好。”星柝不疑有詐，

左一的臉讓他放下了防備。他忘了全島最容易不安全的人是他自己。真要動手，無論在島上誰面前，星柝都撐不過三個回合。　　左一的庫房整理得很清爽，放煙酒的庫房已經送給了星柝，這個庫房放著不少雜物，分門別類的清清楚楚，物帳明晰，一塵不染。右一嘖嘖的誇獎著自己，將來一定是個旺夫的賢內助，一邊隨手把東西撥弄亂，好像整齊引發了她的強迫症。

　　星柝簡潔的把她的處境描述了一遍，右一只是短暫的沉默，就開始發問:“照你這麽說，公投獲勝的概率算起來還不到五成?有什麽條件還沒告訴我麽，我想我不會算錯。”

　　“我會等一個契機來發起公投，屆時會有七成勝算，但是我不敢打包票。”

　　“好，信你。我承認有七成，那剩下的三成，有應對方案麽?”

　　“沒有萬全的方案，我只能保證你，如果到了非走不可的時候，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我也不會讓你先走。”星柝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用一個承諾繞開了。

　　無論是淺淺還是左一，到這裡應該不會再追問了。但是“你雖然沒有撒謊，但是你在隱瞞什麽。”右一一瞬間就看穿了星柝的偽裝。

　　她看著有些愕然的星柝，整暇以待地說:“左一看不穿你，因為她喜歡你，不是因為她傻。你方才問我求生的意志強不強，但是你卻不去引導我產生強烈的求生欲。因為你對我的命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左一。如果我的感覺沒錯，你甚至希望我只有一定的求生欲，不要太強。”

　　“如果不幸發生了那三成的事情，最好的反擊就是證明左一並沒有期待的戰鬥力。所以你會喚出我來，然後設法讓我徹底沉睡，甚至把我消滅。作為非契約者的左一，就完全沒有了參戰的必要。這招釜底抽薪挺不錯啊。”右一掃視了四周沒有趁手的武器，“怎麽，我忽然變聰明了，不太適應啊?”

　　左一原來有這麽聰明的！星柝饒有興致的審視著右一:“你猜的全對，不過我必須當著眾人的面做這件事才有意義，我現在哪怕成功了，到時候也無法自證。這次我召喚你出來，一是確實有點被迫，二是也需要做一些準備。如果冒犯了你的感受，我很抱歉。”

　　“如果你沒有誠意，真的不需要強迫自己道歉。你這種好像很有禮貌的樣子讓我覺得更受冒犯！”

　　星柝對右一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抵觸。他在佐為的夢裡看到的回憶，最近幾天一直是他的夢魘。

　　雙目淌血的伊然遺願是求佐伊不要是一個契約者。而右一，就是契約者的那個人格，伊然的遺願因為她終究成空。她的存在大概也是全島所有人的遺憾吧，星柝如是想著。

　　星柝也很清楚右一背負著什麽，她如果能消失該有多好啊，左一還是左一，她甚至都不用再背負代價了。

　　“在為左一是否參戰的公投發起的時候，請保持沉默，讓我盡到我應盡的努力。既然你跟她是共用一個身體，那你也為這個身體做點貢獻吧。”

　　“你覺得自己在付出，在努力，所以很了不起對吧?”右一對星柝的話不置可否，“我應該為了你想救我的命感恩戴德，忍受你對我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敵視，對你言聽計從，頂禮膜拜?”

　　“你不需要說話，我現在很煩你開口。左一太慣著你了，讓你看到這張臉就覺得好欺負?”

　　“你的表情在告訴我，只要有可能隻殺我而不傷害左一，你會毫不猶豫的動手。我到底做了什麽，我們第一次接觸，你就默認我是個將要被抹殺掉的存在?”

　　星柝確實沒有再解釋，心思既然已經被右一看透，那麽掩飾這種敵意才是對右一的輕視和不誠懇吧。就是這種相看兩厭的對立氣場，讓兩個人明明目標一致，利益統一，卻劍拔弩張。

　　“星柝，你這種渣戰鬥力，如此挑釁我，一點也不怕挨打麽?”

　　“你再怎麽發泄怒火，也不會殺我對麽?我有受傷的覺悟。”一直沉默的星柝對於這句話鬼使神差地懟了回去。

　　右一真的生氣了，她身體力行乾娘的教誨，生氣的時候，自然流露的是一張笑臉:“你想幫的人是左一，你用我和左一共用的身體來威脅我幫你救人。”

　　她想起乾娘最近的超綱課程。原話是“我教你怎麽讓男人對你恨得牙癢癢，卻死活也離不開你。”然後她想到了一個一石二鳥的好主意。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左一共用的身體為自己買個保險?”右一露出一種邪媚的笑，這是左一絕對不會有的，“你剛剛跟淺淺確認了關系，想不想知道自己因此錯過了什麽?”

　　她一把就掐住星柝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我帶你來這裡，就是想隨時幫左一出一口惡氣。你不知死活的還敢繼續招惹我。”隨著手部發力，星柝呼吸越來越困難，昏迷過去。

　　星柝醒來時感覺異常的疲憊。朦朧中他看到左一雙手把頭髮扎成一個丸子頂在頭上，偏過頭來看他。

　　她雙手還扶著頭髮，挑逗的笑還掛在臉上，昭示著她仍是右一。頎長的脖子完全露出來，連接著光滑的背，她的身體玉般光潔溫潤。

　　見到星柝醒了，右一從容不迫的起身貼了過去。慣穿寬松衣服的左一，成功的在身材上欺騙了經驗不足的星柝。如今她一絲不掛， 原來她的身材這麽爆炸。

　　“好看麽?我一個女孩都覺得真好看。”右一挺起胸，盯著星柝的眼睛，笑得很開心，“是不是又想恨我又覺得舍不得，想謝我又覺得沒理由?”

　　“你說，如果我公投的時候說我有了你的孩子，會不會在投票上沾點便宜?而且，有了肌膚之親後，你在企圖殺我的時候，會不會下不了手?最最重要的，我是右一，你深深厭惡的女孩子。但是我就是有這麽美的臉，我就是有這麽棒的身材，我就是有這麽魅的聲音，我還可以隨時讓左一出來，刺激麽?你剛有女朋友，我又讓你討厭想抹殺掉，但是我打賭你控制不了。我就這麽等你的賢者時間過去，你真有本事，就讓我失望。”

　　沒過幾分鍾，右一不屑地冷哼:“呵，男人！”

　　又過了幾分鍾，右一撫著星柝的臉:“人說小酌怡情，痛飲傷身。以你的程度，以後我就叫你‘小日’吧。”

　　星柝已經快要虛脫了，他剩下的力氣只夠呼吸和睜眼。右一從他的衣服裡翻出了一顆晶銖，心歎:還好有錢。

　　“以後如果左一遇到危險，你就召喚我出來;如果你想我，你也可以召喚我出來。但是不管什麽原因，以後見我就要給錢，明白麽?今天就到這裡，再讓你看一眼，我穿衣服了。”

　　左一從小為右一背負著契約的代價活著，但是左一無知地快樂著，她不知道有個右一與她同在，右一什麽都知道，並且她扛下了詛咒。

　　臨走前，右一忽然轉身:“對了，小日。我們的事，不要告訴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