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趴在土牆上時,感覺有個人影就是從這方向飄過來的,不會真這麽邪門吧!想到處在危險中的小胖,我咬了咬牙,隻得又跟著一群狗繼續在後面狂追,直到看著花斑豬進了那座窯子裡面,悲慘的哭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破磚窯在山腳背陰處倚著崖壁而建,荒廢都已經幾十年了,四周雜草叢生。這座山頭緊挨著鯉魚山,所以一直沒什麽人來過,花斑豬鑽進了其中一座燒磚的爐房後就沒了動靜。
我跑得幾乎要背過氣去了,總算是沒落下,趕到後看到狗群只在爐房門口徘徊打轉,卻始終不敢進去門內。
這座爐房面積差不多有兩間民屋大小,上頭的大煙囪因年久失修已斷成了兩截,在屋頂上砸出一個大窟窿,除了眼前一扇用來運送磚頭的拱門外爐房周圍再沒其他出口,門裡面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當時暑假過完才沒多久,天氣還正是炎熱之時,但是我站在爐房門口卻不自覺的全身直打冷顫,這種刺骨的陰冷,並不是通過肌膚感受到,而是一種直接觸及靈魂深處的死亡氣息。
我雖然自小就膽大包天,從來不知道害怕兩字怎麽寫,然而現在這種驚悚不安的感覺前所未有,還是難免讓人懷疑是真遇見“鬼”了。
我左右徘徊,心如急焚,連叫了幾聲小胖都無人應答,小胖在裡面多待一分鍾,就會多一分危險,要是等去找村民來幫忙,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不知道爐房內是什麽情況,我左思右想也沒有計策,腦子一抽就想拉隻狗一起進去得了,不管怎樣多少也有個照應。哪知這些狗腿子只知道在爐門外裝腔作勢的吠叫,攆了半天也沒一隻敢跟我進去找人,逼急了他媽的還想來咬我。
沒辦法,只能一個人上了,記得爺爺以前說過,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只要你不先顯露出膽怯,那鬼自然也就傷害不了你。
既然如此,我就豁出去了,本想著念幾段什麽驅鬼的佛號用來壯壯膽,但卻緊張的連六字真言都記不起來了,隻好哼著“哈利路亞”強行壓製內心的恐懼摸進了拱門。
那時候我還沒學會抽煙(主要是沒錢),手裡也沒有個打火機。爐房燒製磚頭時,炙熱高溫烘烤下在內部形成了厚厚的一層積碳,所以裡面黑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我只能沿著爐壁,在齊膝深的雜草中摸索前進。
走幾步我還要回頭看看,門外的一絲亮光能讓我感覺自己的存在,恐懼的心理也能稍微鎮靜下來,不然完全的漆黑,非把我逼奔潰不可。
小心翼翼的沒走多遠,我的腳就踢到了一個柔軟物體,心想運氣還不算太壞,這麽快就被我找到了。俯下身去摸到了一動不動的小胖,使勁搖晃也不見醒來,隻好先把他背出去再說。
於是匆忙扛起小胖就往回走,心裡隻想著趕快離開這座陰森的爐房,走著走著,眼見距離門口已越來越近,忽然有一陣冷風從爐頂被煙囪砸出來的破洞刮進,吹向了我的身後,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更要命的是背上竟然有幾縷頭髮隨風飄起,在我的耳脖處來回不斷搔癢。
我楞了一下,突然渾身如遭電擊“不對啊!小胖是個楊梅頭,哪裡來的這麽長的頭髮’’?細想之下感覺背上的重量也不太對,看小胖那體型,雖不知具體有多少斤,但哪能背起來這麽輕松啊!
剛才由於神經高度緊張也沒多想,只知道去分辨人和豬,摸到個人就當是小胖了,難道這個爐房裡除了小胖,
還有其他人不成? 我頓時毛骨悚然,整個人定在那兒,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了,‘‘如果背的不是小胖,那會是誰啊!頭髮這麽長,肯定還是個女的,哪個女人會有膽量待在這種地方啊?除非是死…死人,死人就不會害怕了…。’’
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問號,正想回頭看個明白,突然後脖子一陣涼颼颼的陰冷,好像背上的這個女人正在向我哈著氣,似乎都能感覺到她的牙齒已經碰到了我脖子,這下我再也無法鎮定了,情不自禁叫出聲來:“我的媽呀”。
生死攸關,我哪裡還敢耽擱,趕緊手一松,脖子一縮,扔下了背上的人,跌撞著連爬帶滾一路逃離出了爐房。
跑到門外,清晨的霞光讓我恍如隔世,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摸著脖子上的一排牙印,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到底是她真的咬我了,還是說背的過程中晃動不小心撞上,我已經分不清楚了。
在裡面待的這一會兒功夫,外面的天也已經半亮了,大清早狗叫聲在村中炸開了鍋,有些村民察覺到異樣開始尋聲而來。
看遠處三個屠夫帶領一幫人熙熙攘攘的逐漸靠近,頓時又給我恢復了幾分膽色。於是我鼓起勇氣回轉身來再去查看,剛才趴我後背上呵氣的到底是什麽人?
那個人已被我背到了門口,我松手後就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借著晨光望去,見是一個身穿紅色碎花上衣,披頭散發的女子。
仔細看她的左腳已經扭曲骨折,露出在外的肌膚已經呈紫醬色,早就死去多時,深陷的眼窩中,凸出兩顆眼珠子瞪的像銅鈴,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看著女屍尖細的牙齒,我心有余悸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原來剛才自己是背著這麽一具恐怖的屍體走了半天,想想真是讓人頭皮發麻啊!
這會兒屠夫一夥人也都到了爐房前,眾人圍著女屍議論紛紛,不一會兒已有眼尖的村民一下就認出了這具女屍。
原來這個女人竟是個人販子,之前被村民發現她在村中誘騙小孩,讓村民給追到了山上,後來找了許久也沒找到,還以為被她逃走了。
誰也沒想到她是慌亂中失足掉下了崖壁,又剛好落進了爐房頂上的破洞,就這樣摔斷腿,活活餓死在了爐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