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磞’’一聲巨響,只見整面土牆都翻倒砸在院子裡,揚起了大片的塵土。其中有幾塊碎土磚掉落下來不巧砸中了那位提刀屠夫的腳脖子,他被措不及防的嚇了一跳,身體往前一踉蹌,撲倒在了豬頭上。
殺豬的都是暴脾氣,那屠夫心中冒起一股邪火,站起身正要破口大罵,卻發現剛才混亂中竟然不小心扯下了蒙在豬頭上的黑布,只見那花斑豬此刻正眼冒寒光向著他怒目而視。
花斑豬兩隻原本玻璃球大小的眼珠子現在好比是染了血的雞蛋一樣,都快瞪出眼眶了,那怨毒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地獄裡的惡鬼。
提刀那位屠夫只看了一眼立即像被抽走了靈魂一般定住了,表情說不出的怪誕,眼神癡呆的看著豬頭,突然手中的尖刀倒轉方向,竟詭異的朝向了自己的脖子割去。
我倒地後,一抬頭也是正好面朝豬首,剛打一照面,就如同被雪水從頭澆下,一陣寒意直到腳底板。
另外兩個屠夫頓時大驚失色,不過幸好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一人立即從身旁的土灶中抓起一把碳灰灑在了豬頭上,另一人快步上前,電光火石間趕在那人抹脖子前奪下了他手裡的尖刀。
繞是如此,那鋒利無比的殺豬刀也已經在屠夫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要是再慢半步,只怕人頭就沒了。
丟了魂的屠夫刹那間在閻王殿繞了一圈,冷汗濕透了全身衣襟,驚醒過來後仍然臉色慘白,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我和小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爬起身來都很是尷尬,一時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但是屠夫們現在還顧不上來呵斥我們,眼前的這頭花斑豬,血都快流幹了,卻仍然沒有咽氣。
豬頭上落了碳灰,雙眼被灼傷後擠成一條細縫,眼角處掛下兩道血痕,說不出的猙獰恐怖。失血後變成烏青色的頭顱,還在扭動不止,嘴裡發出怪異的“嗚嗚,嗚嗚,”聲響,仔細分辨就像是一個女人的哭泣聲,聽的人渾身起栗。
三個屠夫面面相覷,心中駭然,他們手底下屠過的豬都快能編成一個團了,還從沒遇到過眼前這種事。此時已經騎虎難下了,這頭豬再怎麽詭異也得先殺掉,三人手裡同時握起了刀,硬著頭皮正要再上去補上幾刀。
那宰台上的花斑豬似乎也已感應到了危險的信號,這時候嘴裡‘‘噗噗’’噴著白氣,突然生出了一股子蠻力。豬頭用力一拱,‘‘哢嚓’’聲響,居然擠斷了小腿粗的拱圈,接著四腳生風直朝向屠夫們撞去。
幾百斤的大肥豬發狂似得衝撞過來,看著就跟推土機差不多,被撞上可不是鬧著玩的,屠夫們一驚,慌忙側身逃散。由於我和小胖離的近,眼看碩大的豬頭已到跟前,我急忙一個魚躍,憑借著靈活的身手,就地一滾,閃到了旁邊。
身後的小胖想逃已經來不及了,只聽他大喝一聲,兩腿用力一跳,身體跟著騰空而起。按小胖的預估,本想是讓花斑豬從自己的胯下穿過,但是他太不了解自己的體重了,就算跳的再用力,也不過就是身上的肥肉多抖了幾下而已。
小胖裝逼失敗,馬上就因此付出了代價,被豬頭一拱一翻,小胖‘‘嗷嗷’’怪叫兩聲,轉瞬之間發現自己已經趴在了豬背上。
花斑豬背著他一起鑽過了塌倒的土牆,只聽耳畔呼呼生風,小胖腦袋朝後倒騎豬,嚇的魂不附體,哪裡還敢再動,隻好閉上眼睛,死死的抱著豬屁股。
花斑豬出了院子後在村子裡飛奔,
我爬起來趕緊從後面追上,小胖被這頭會發出女人哭聲的豬馱走,肯定是凶多吉少啊! 我雖然馬上去追,但是花斑豬跑的比摩托車還快,我兩條腿擰足了勁還是越離越遠,眼瞅著就要跑沒影了。
這時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前方有一條大黃狗斜刺裡衝了出來,齜牙擋住了花斑豬,逼得它急刹車停下腳步,又往右邊跑去。
不過隨著大黃狗的出現,一時間狗吠聲越來越密集,清冷的月光下,不多時村中各條小道中奔出了白的、黃的、黑的、足足十幾條狗。
鄉下地方賊比較多,這些都是村民自家養來護院的土狗,這時候前後夾擊擋住了花斑豬的去路。我原來對狗沒什麽好感,由於從小愛搗蛋,以前沒少被狗追過,現在看到它們卻有股說不出的親切。
農村的土狗平日裡為了爭地盤,都是互不相讓,自個打的死去活來。但是今天卻是出奇的團結,以那條大黃狗為首,井然有序的聚攏形成一個包圍圈,個個齜牙咧嘴,衝著花斑豬怒目相視。
花斑豬似乎非常害怕狗,在群狗的咆哮聲中難受的團團轉,幾次想突圍也沒有成功,那條大黃狗還趁機在它後腿上咬了一口。
其他的狗也正要一擁而上,可是花斑豬本就體型頗巨,皮糙肉厚。現在中了邪一般,更是又生出許多蠻力,幾條體型略小的土狗沒有經驗,迎頭去咬,被花斑豬的大腦袋一頂,‘‘嗷嗷嗷’’叫著,連翻了好幾個跟頭。
花斑豬橫衝直撞的不容易近身,不過土狗也沒退讓,趁它不注意就去咬它後腿。花斑豬顧頭顧不上腚,只能團團轉,雙方相持不下,花斑豬口中的哭聲變得更加淒慘無比。
我追趕上來後急忙大聲呼喚小胖,讓他尋個機會趕緊翻身下豬,難道真想給馱回去當上門女婿啊!
但是不管我怎麽喊,怎麽叫,小胖就是毫無反應,可能在泣血的啼哭聲中早就嚇蒙了,根本聽不到我的話。
他面無血色的趴在豬背上一動不動,我擔心他的安危,隻得硬著頭皮隨著詭異的花斑豬來回打轉,想尋找機會上前去救人。
此時東方已經漸漸露出魚肚白,天開始蒙蒙亮了。花斑豬就顯得更是驚慌,動作也變的迅猛起來,幾次三番來回衝撞,終於讓它尋得一個缺口,逃出了土狗的包圍圈,然後死命向著後山的一座廢棄磚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