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聽懂是什麽意思,就被大幫人擠到了一間裝修氣派的店鋪前,抬頭一看,匾上寫著‘‘隆興堂’’三個描金的大字。
鋪滿紅毯的門口,不是一般的熱鬧。兩邊有統一黑衣黑褲打扮的人在敲鑼打鼓,中間站著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
白胖子穿綢裹緞,胖的基本上腦袋和肩膀已經連在了一起,只有上面掛著的一條半斤多重的大金鏈子在告訴大家,自己還是有脖子的。
白胖子右手攀附風雅的捏把折扇,左手裡端著一個黑壇子。一對小眼滴溜亂轉,透出一股子精明,看到圍觀的人已經聚集的差不多了,拿折扇的手一合,兩旁敲鑼打鼓的聲音驟然停止。
白胖子舉著黑壇說:‘‘親愛的顧客朋友,還有各位賞臉的同行。本店為了答謝大家的厚愛,結識更多的朋友,一直堅持做這個鑒寶活動。還是老規矩,只要誰能講出我手中這件寶物的來歷出處,我就免費送給他。’’
我和陳叔叔被擠到了最前面,回頭看後面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圍的水泄不通,想再擠出去就比較困難了,隻好先留下繼續看這什麽鑒寶節目。
我那時對古董還是一知半解,看白胖子手裡的壇子黑乎乎的,跟農村裡放置鹹菜的土壇差不多,但上面刻滿了小蝌蚪一樣的符號,那應該是一種古老的文字?對了,好像歷史書上看過的甲骨文。
我就瞧個熱鬧,當然不知道上面甲骨文的意思。剛想請教邊上的陳叔叔,不料卻看到他臉色大變,死死的盯著那隻黑壇,不用問也知道那黑壇在他眼裡是一件極其恐怖的東西。
這時候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上台,對著黑壇評頭論足,有的說這是西漢的酒甕,有的說明明是五代的米缸。你一言,我一語,都跟盲人摸象似的,講了半天也沒講出讓人信服的正確答案。
後來我聽陳叔叔講,大家看不出黑壇的來歷也是情有可原,因為市面上流轉的陶器和瓷器大部分是宋元之後的東西,像唐代的明器已經是很少見,要是能僥幸得到漢代的明器那都屬於祖上積德了。
漢代的古董可以說是無價之寶,而看那黑壇的工藝成色,似乎還遠在漢代之前,陳叔叔自己如果不是因為看了黑壇上面的字,恐怕一時也難以辨認。
台上看門道,台下看熱鬧,白胖子笑眯眯的一一否定了挑戰者們的猜測,時不時的還賣弄一下自己的學識,神情很是得意。忽然他一撇眼看到了人群中的陳叔叔,我察覺他臉上明顯咯噔了一下,似乎對陳叔叔的出現很是意外。
我聽到旁邊已經有人在低聲嘀咕:‘‘死胖子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不知是哪掏出來的?每次都搞噓頭博人眼球,我看他壓根就沒打算把東西送出去。’’
又有一人說:‘‘這還用問嗎?明眼人早就看出來了。你瞧他嘚瑟的樣子,都說槍打出頭鳥,真追究起來,倒鬥的罪名也不小,怎麽都沒查到他身上去?’’
‘‘這你就不懂了吧,要不怎麽說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當初這塊死人地,大夥跟踢皮球似的,誰都不敢拿,最後還是死胖子牽頭弄起來了古玩市場。聽說他和上面的頭頭腦腦關系都不一般,誰敢查他啊?’’眾人議論紛紛說的都是白胖子的壞話。
過了個把小時左右,上去了十幾個人都沒能拿走那隻黑壇。白胖子眼看差不多已經達到了宣傳效果,可能還有忌諱陳叔叔的原因,就準備收攤了。
他先是說了一堆,
什麽手中的寶物實在太稀有,大家看不出來也屬正常之類的大白話。接著又故作神秘的說出了黑壇乃是戰國前的古物,並從胎土釉色上一一作了解釋,大夥聽到也是心服口服,看來白胖子肥頭大耳的腦瓜裡裝的也不完全是漿糊啊。 白胖子賺足了眼球和掌聲,邊連歎可惜邊把黑壇裝入一個精美的木匣之中,心想:‘‘不出三天就會有人高價來收這個黑壇了,雖然無價之寶彌足珍貴,但也總得有人願意為它出錢才行。’’
人群開始散了,大夥雖然眼紅,可誰叫自己沒這本事呢。我猜測陳叔叔應該是知道黑壇的來歷,但他既不上去點破,也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從局促不安的神色來看,我猜他和白胖子關系不怎麽樣。
果然陳叔叔一踏上隆興堂的台階,白胖子的臉色就不好看了,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剛剛還在納悶,陳老板會來湊這熱鬧?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嗎?怎麽,又想開了,也看上這個黑壇了?說實話,剛才我心裡一直忐忑不安,還真怕這東西逃不出你的法眼,不過你現在上來已經晚了,看出來也不能算數。’’
原來白胖子開始是擔心陳叔叔鑒出黑壇的來歷出處,舍不得那寶貝啊。能讓大店鋪的老板另眼相看,由此可見陳叔叔確實有幾把刷子,在古玩市場地位不低。
陳叔叔還是面色凝重,犀利的眼神就沒離開過那隻黑壇。他聽白胖子挖苦自己,冷哼一聲說:‘‘我只是剛好經過你門口,碰到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劉二爺,說句不好聽的話,如果不是遇到我,劉二爺你馬上就要有大禍啦!快跟我說說你這黑壇是哪裡搞來的?’’
劉二爺一聽這話立馬急眼了,氣的臉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如果說古玩市場是一個江湖,那他劉二爺就是武林盟主啊。要是一般人這樣和他說話,早就大耳光子抽過去了。
可是劉二爺克制住了,陳叔叔在劉二爺心裡畢竟不能算一般人,他說的話劉二爺還是要掂量掂量的。
‘‘陳老板,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劉某人手底下管著幾百號兄弟,雖然在有些地方做法可能讓大夥看不上,落下了不少口舌,但我向來都是以德報怨,平時還是很敬重你們老手藝人的,你怎麽一上來就咒我?’’劉二爺的話軟中帶硬,硬中有軟,他知道陳叔叔既然這麽說,肯定是有原因的,隻得耐著性子請教,但自己也不能失了面子。
陳叔叔這時候才把眼睛從黑壇上收回,他盯著劉二爺說:‘‘劉二爺,我哪有閑工夫咒你啊!你可知道黑壇上面的字是什麽意思,這東西你都敢擺家裡,那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