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峰想起了阿貴被陰煞附身的樣子,心裡已經開始發怵,嘴上卻說道:“雖然你講的都是些低級趣味的老迷信,不過我看老狐狸兩口子出雙入對,恩愛有加,現在白臉狐想要救回它相好的,還給我們送了禮,於情於理我們都不應該拆散它們,對吧?我看不如互相給個面子,各自相安無事也就完了。”說罷站起來就準備要動手放了母狐狸。
“鐺..鐺..鐺”就在這時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倫和鄭禿子慌裡慌張的跑下了樓梯。
我心想,壞啦,兩兄弟一定是撞上屋主了,這下我們是有口難辯,也要讓人當賊了。我見張倫衝我跑來,似乎有要緊事和我說,一著急連忙叫道:“別..別..別過來,我不認識你。”
沒想到張倫跑到我們面前卻顫聲說道:“樓上好像有...有鬼。你剛才說不認識什麽?難道你看見了.....?”說完驚恐的回身去看,以為自己背後有什麽東西。
只要不是碰上屋主我就放心了,看張倫嚇得臉色蒼白的樣子,我回道:“沒什麽,沒什麽,只是你突然展現出來的“英雄氣概”,我一下子沒認出來而已,到底是怎麽回事?什麽東西能把你們嚇成這樣?”
張倫轉了一圈,確定身上沒問題後才回答說:“你們沒說錯,這地方真的有鬼啊!我們在二樓看到了一具棺材,聽見裡面像有人在哭泣,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的那個慘啊,我嚇的一哆嗦就跑下來了。”
鄭禿子也喘著氣說:“沒錯,就是這情況。我本來想去看看是誰在哭,不過我表弟他害怕了。你們知道的,我這人出來混最重情義,出門在外總要先照顧好自己表弟嘛。”
我們暗覺好笑,別看鄭禿子長著一副凶神惡煞的相貌,其實多半也是慫包一個。既然如此,那就先讓他瞧瞧我們的手段,也好讓他知道什麽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後見了我們乖乖繞道走。
年輕人都喜歡出風頭,何況我和牛峰都是膽大好事之人,巴不得憑空生出點亂子,好調劑一下枯燥乏味的生活。我們也懷疑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更好奇是什麽東西在嚇唬人,眼前不正好是個實習的好機會嗎?
於是我們就商量著一起摸上樓看看,按照我以前老師的說法,從正面看,我和牛峰擁有著強烈的,對未知事物的探索欲望,這是好事。從反面看,說難聽點,就是年輕氣盛,不知死活。
以前農村裡的老人但凡過了六十歲都有兩件頭等大事要做,一件是要為自己尋一處寶穴,另一件是要為自己準備一副壽棺,所以在我們村裡的祠堂中就擺放著許多空棺材。那沒什麽好怕的,兒時和同伴玩捉迷藏的時候,我還偷偷躲在裡面嚇過人呢。
外面雨還在不停的下,不過濃密的烏雲化作了雨水後,天空又有了些許明亮。我與牛峰摸著樓梯慢慢上了樓,破木板踩一腳就“咯吱”一響,我心跳也跟著“撲通”一下。張倫和鄭禿子畏畏縮縮的跟在後面,看他們擺出的架勢,就是隨時準備著撒腿就跑。
‘‘咯吱、咯吱’’到了二樓轉角處,我看到左手邊的房間發出微弱亮光。剛才鄭禿子急著逃跑,慌亂下把蠟燭掉落在了地上,此刻傾斜的燈芯只有黃豆大小,眼看就快要熄滅了。
蠟燭的光影照到前面不遠處,赫然是一具漆黑油亮的棺材,上面描了一個大大的壽字。棺材有一半還隱藏在黑暗中,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之下更是顯得陰森可怖。
這時張倫說的哭泣聲,從棺材中斷斷續續傳了出來,“嗚..嗚..”那聲音悲慘壓抑,聽的我毛骨悚然,這哪裡會是人的聲音啊。
我猶豫了一會,拾起樓板上有個小木塊扔了過去,那瘮人的聲音就戛然而止。我回頭看了看後面的三位同伴,他們不約而同的朝我甩手,意思是叫我別磨蹭了,趕緊上啊!
雖然死要面子活受罪,但我還是不能失了面子,隻好壯著膽子慢慢向棺材走了過去,房間裡除了很重的霉味外,還混有一股難以言表的酒氣酸臭,令人忍不住想作嘔。
我先扶正了蠟燭,房間裡頓時亮堂了許多,看到除了居中擺的那口棺材外,後面還架有一座祭拜的案台。
案台兩邊掛著數道白幡,上面正中擺放著一匾相框,黑白照片中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嘴角上揚正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們,我冷不丁的和她打了照面,心中一陣發寒,連忙避開她的眼神。
棺材右邊還有兩個老舊衣櫃,此外地板上濕噠噠的有許多空酒瓶,年久失修的屋頂已經殘破不堪,有幾個破窟窿正不住往下滴水。
原來這裡是一間靈堂啊,我暗罵一聲真他媽晦氣。不過我看房間內一目了然,又沒有其他人,那這聲音就真的是棺材裡傳出的,按道理棺材裡躺著的也都是死人,怎麽還會發出哭聲呢!
這荒涼寂靜的村莊早就斷水斷電, 平日裡連個鬼影都難以見到,到底是什麽人居住在此處,還設了如此一間詭異嚇人的靈堂。
踏進這個房間後,我突然一下子想起這間屋子裡缺少的是什麽了,像這種老房子竟然在角落裡看不到一張蜘蛛網。
山中蚊子那麽多,在這汙穢不堪的房間裡卻沒有半隻蚊蟲蒼蠅,難不成這裡真有什麽恐怖的東西,連蟲蟻都不敢靠近。
心中正局促不安,三個同伴已經走了過來。我看了牛峰一眼,他默契的朝我點了點頭,天底下還沒有我們不敢乾的事,他媽的我倒要瞧瞧是誰在棺材裡裝神弄鬼。兩人一前一後正準備動手去抬棺蓋,忽然“嗚嗚...”聲又響了起來,張倫兩兄弟嚇得二話不說立馬躲到了門外。
這回我離得近,血液一下子衝上大腦,差點也嚇得腦梗塞,不過靜下心來仔細聽這聲音並不是棺材裡發出,倒像是從案台底下傳來的,那座案台上面鋪了一條黃布,垂下來把四周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有什麽東西。
我對牛峰擺了擺手,指向案台,牛峰捏了個OK的手勢,兩人繼續謹慎的向案台走起,眼神不自覺的又對上了相框,照片裡的老婦人直勾勾的看著我們一舉一動,那神情似乎是在等待著獵物上鉤呢。
我記得在哪本書上看到過,說世界上最令人恐懼的東西其實是人的想象力。我盡量做到不去多想,心裡默念著‘‘這世上沒鬼、這世上沒鬼’’,然後和牛峰左右輕輕的抓住了黃布的上角,慢慢的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