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警戒黃線,熟悉的陳隊長,熟悉的女警方藺……一切都如同三個月前,太熟悉了。
站在門前,耿星河甚至都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又回到了三個月前的那個瞬間。周圍是嗚嗚嗚的警笛聲,聲音不大,甚至有些顯得沉悶,但在耿星河聽來卻猶如一刀刀,精準地剮在心胸。正是傍晚時分,夜幕降臨,紅色的警笛映襯在每個人的臉上,那樣的沉重。女警方藺的臉上,有些油乎乎,顯得十分疲勞。她正在向自己詢問著些什麽,自己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集中精神聽進去,只見她薄薄的嘴唇一動一動地顫抖著……
“耿先生,耿先生……”直到陳大同拍了拍他的肩膀,耿星河才徹底回過神來。
“你沒事吧?”方藺疑惑地看著耿星河,問道。
耿星河感覺口乾舌燥,艱難地開口:“嗯,我沒事。”
“死者廖啟知,跟你是什麽關系?”方藺開始例行公事詢問。
“嗯,他是我老板,啟知科技的創始人。”耿星河答道。
當天傍晚約六點,耿星河接到了警方的來電,被告知廖啟知在家遇害。耿星河整個人都蒙了,當天下午他們還在通電話交流美國酒店項目的進度。廖啟知對於項目的進展頗為滿意,向耿星河表達的謝意,並表示將會出台相應的獎勵政策回報團隊一直以來的辛苦。
此時此刻,讓耿星河感覺十分不真實的是,他不但在廖啟知家樓下看到了與三個月前在董羽家樓下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景,還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薛晨。
薛晨正在另一撥警察的詢問下,思索著什麽,邊回答著問題。周圍太嘈雜,耿星河無法聽清他們說了些什麽。他隻覺得,這樣的情景,就如同三個月前,他站在那兒,看著廖啟知被警察詢問。實在是太相似了。只不過,當時是清早,如今是傍晚。
那邊的詢問結束,薛晨向著耿星河這邊走過來。太雷同了,有那麽一瞬間,耿星河甚至覺得,薛晨就是廖啟知,廖啟知就是薛晨。
然而,耿星河心裡非常清楚,薛晨不是廖啟知,他們之間,有著天壤之別。一個是天之驕子,一個是平民百姓。一個自帶光芒,一個卻天生平庸。
“你倆認識啊?”陳大同很快就察覺了耿星河的異常。
“嗯,他之前也是啟知科技的員工,”耿星河說,“也是我們老板廖啟知的發小。”
陳大同和方藺對視了一眼。看來,故事有轉折了。
從舒卿那兒離開之後,陳大同和方藺馬上調查了竹文文與耿星河的關系。結果讓他們大失所望,人家是正牌前女友,在一起多年。只不過一年多前分了手,但近來又複合了。並且董羽的前女友李璟也在他們的圈子裡,大家彼此熟悉。就是正常交往,正常分手,正常複合而已。竹文文之前從事媒體行業,後來改行考了心理谘詢師,並於一年前進入了舒卿的心理谘詢室擔當助手一職。至於竹文文和李璟長得相像,似乎只是一場巧合,什麽關系都沒有。至於董羽糾纏竹文文的事,就更加子虛烏有了。種種證據都表明,他們就是曾經一起玩得很好的朋友而已。
陳大同他們非常沮喪,原本以為柳暗花明,誰知又跌入毫無頭緒的怪圈中。前三個程序員的案子還沒破,又來一個。陳大同真的感到自己的職業生涯似乎要走到了盡頭。
但這一次,似乎有了微弱的希望閃現。這一次,終於有受害者之間是有關聯的了。
廖啟知和董羽相熟,而更為重要的是,廖啟知案件的報案人薛晨,也與他們相熟。 沒錯,薛晨就是發現廖啟知死亡並報警的第一報案人。據薛晨描述,他是與廖啟知約好了在廖啟知家見面,按時來到廖啟知家後久按門鈴不開,電話也不接,覺得有異常就請了大樓管理員幫忙開門。開門後就發現廖啟知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過去查看時已經心跳停止。於是便第一時間報了警。
法醫也馬上到達現場,初步檢查了屍體,認為可能死於心肌梗塞。因為死亡時間不長,約在一個小時前。屍斑、浮腫等現象都沒有出現,只是嘴唇略微發紫,渾身也沒有傷痕,再加上門是反鎖的,現場沒有打鬥痕跡。種種跡象都表明可能是意外死亡,非他殺。
啥?啥啥啥?陳大同這下徹底蒙圈了,本來以為又一樁凶殺案,而且這次的死者跟前一次死者有所關聯,再加上報案人等線索,能有一線破掉這連環案的希望。結果,居然是意外死亡?
陳大同簡直不敢相信。他追著法醫問道:“你確定不是他殺嗎?現場采證我們還在做,總能找到他人的蹤跡出來的。”
法醫淡淡地回答:“具體的答案,還要等我回去仔細檢查,不過已經八九不離十了。你可以找找現場,有沒有冠心病的藥物。”
此時方藺戴著白手套,提著一個裝著幾盒藥物的證物袋過來。果然,裡面裝著硝酸酯類、抗血栓類等藥物。
廖啟知才36歲,年紀輕輕,如何就有冠心病呢?陳大同依然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他感到,眼前的景象正在一幕幕黑暗下去。破案無望了。
回到警局,廖啟知召開了一場會議。他向上級請求增援,他認為,程序員接二連三遇害,絕不是偶然。然而,領導當場回絕了這一請求。
“咱們警局人手還不夠你折騰的?這上上下下大半年來一直在忙這幾樁案子,一點眉目都沒有,你讓我怎麽好意思跟上面要人?”領導勃然大怒。
此時,法醫部的同事前來告知,廖啟知的死因確認為心肌梗塞。
這下領導更加是怒形於色:“將這幾起案件合為連環殺人案,你的邏輯何在?除了死者都是程序員,你有什麽證據證明凶手是同一人?這下好了,第四起壓根就不是凶殺案,是意外死亡,你怎麽解釋?”
陳大同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心中也是怒不可遏。他堅定地認為,廖啟知絕不是單純的心梗而死,也許是凶手做了某方面的刺激或者行為,導致廖啟知表面上死於心梗。然而,這僅僅是他的猜測,證據呢?他確實拿不出證據來。
在廖啟知的證物裡,幾乎沒有能找到任何可疑的東西來。廖啟知是名副其實的富二代,父親是世界上顯赫有名的經濟學家。然而,早些年廖啟知的父母鬧翻離婚,母親拿到巨額賠償便遠洋出國,與廖啟知甚少聯系。走前留下了一筆財產,足夠廖啟知不吃不喝平凡地度過余生。然而廖啟知並不是那庸庸無碌之輩,自己創辦了啟知科技,一手一腳帶著啟知科技發展壯大。
不曾想,卻落得如此下場……
盡管廖啟知的死亡被定為意外, 卷宗也被關閉,陳大同還是不死心,繼續調查廖啟知的死因。他帶著方藺,走訪了幾個啟知科技的員工,試圖找出些蛛絲馬跡。當然,這一切是背著領導秘密進行的。
“隊長,咱這樣,能行嗎?領導要是發現,可是要發大脾氣的,到時說不定咱倆的位子都保不住。”方藺有些憂心忡忡地問道。
陳大同倔強地說道:“你說的啥啊,找出凶手重要還是咱倆的位子重要?找不到凶手,咱倆在這個位子上有啥用?”
方藺吐吐舌頭,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那要是不在這個位子上,咱倆也找不出凶手啊,再說了,咱們現在不是在這位子上嗎,不也找不出凶手……”
陳大同狠狠地瞪了方藺一眼,方藺做出閉嘴的動作,眼睛往上一翻,還是快步跟上了陳大同的腳步。
陳大同雖然駁回了方藺,然而他內心十分清楚,方藺說的是事實,是一個令人非常沮喪的事實,他不願意承認,但卻知道實情就是如此。
三起程序員遇害的案子,無論是仇殺,情殺,還是追債、醜聞等等,所有的可能性他們都考慮過了,都做了排查。人物關系,同學,朋友,發小,前任女友,現任女友,父母,親戚……甚至多年前的舊事都翻爛了,也都做了大量的工作。然而,依然沒有任何的頭緒。所有的線索看起來都很具象,真正靠近時,卻發現一無所用。
這一次,這第四起程序員遇害案件,陳大同打定主意務必追查到底。領導不讓查,那就偷偷查。反正絕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