閽侍雙手持信,滿臉恭敬,向後倒退至大門台階之下,方才轉身,急匆匆地前往通報,不敢有絲毫怠慢。
“小哥你這關系還真……非同尋常啊,居然能驚動謝家家主。”
林濡頗為吃驚地盯著蕭寒天,腦袋略轉不過彎,叼在嘴裡的煙差點掉落。
“林叔,不如留個聯系方式,改日定登門拜謝。”
林濡尚在原地愣神,忽被蕭寒天叫到,才堪堪回神,笑著催促林若潔去交換微信。
林若潔踮起腳尖,舉起手機,示意蕭寒天掃描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可蕭寒天眉頭跳動,遲遲未有動作,半響才回答道。
“其實…我沒有手機的。”
林若潔左手輕掩蓋檀口,險些驚呼而出,但聯想到蕭寒天的衣著裝扮,便都解釋得通。
微微一笑,從懷裡神話書中抽出書簽,寫下電話號碼遞給蕭寒天,臨走之前,林若潔拽著蕭寒天的衣袖,讓他一定要抽時間來找自己。
蕭寒天也知拗不過她,從腰間取下佩戴的玉環,塞到林若潔手中,低聲囑咐她數句,少年口中吹來的熱風,惹得少女耳根通紅。
“一定,還請放心。”
“那,就這麽約好了哦!”
以德報德,以怨報怨,這是李易安教他的行事準則,不吃隔夜飯,不報隔夜仇,有恩當必還。
蕭寒天將少女送上車去,目送著車輛越馳越遠,直至落日的余暉刺痛雙眼,才堪堪回神。
正欲轉身,忽而察覺身後有風拂過,蕭寒天心中咯噔一聲,目光漸冷,右手掐劍指,悄然運轉全身精氣。
來人呼吸平穩,氣息內斂,在自己身後站立多時,若非主動暴露氣機,自己根本毫無察覺,且其能同時掩蓋十數人的氣息,說明他至少已有煉精化氣之境,甚至半步化神。
“日暮酒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
“小友剛入世,便是已有著相之意。”
蕭寒天聞言心弦稍緩,散去聚於指尖的精氣,戒備心漸減,轉身看去,為首之人乃一中年男子,額頭飽滿,眉毛細軟,雙眼細長而又肉豐,此乃居家富貴、智謀無雙之相。
秦貞素曾提起過,如今謝家是按“時見林泉飛白石”七字排輩。
“當代謝家家主為泉字輩,名為謝泉微,雖為舊友後輩,卻不可不防。”
“須知……人知鬼恐怖,鬼曉人心毒!”
整理身上衣衫,蕭寒天行作揖之禮,口稱無量壽福。
“落日熔金,暮雲合壁,人在何處。既已入世,又何來著相之說。”
“晚輩蕭寒天拜見謝泉微前輩,恭祝前輩武運昌隆。”
謝泉微一時語塞,暗歎蕭寒天真不愧是易安前輩教導而出的,明知他是在懟你,可話語之中又挑不出任何瑕疵,甚至心中生不起怨氣。
“小友無須多禮,易安前輩與忠貞侯既叮囑我等照顧好你,你便當我謝府如自家一般便可,如若不棄,喊我一聲謝叔便可。”
“那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有勞謝叔了。”
謝泉微側身讓出一條路,邀請蕭寒天從正門進入,其身後仆人也趕忙讓開,低頭彎腰走在前面為他引路。
進門之後,迎面是座琉璃照壁,上雕“麒麟送子”圖樣,很是讓蕭寒天驚奇。
要知琉璃照壁多見於皇宮與寺廟,足見謝家野心不小。
過了照壁,便是一座露天院落,目測長寬各約有二十丈,正對著照壁的便是正廳,
兩邊花壇卻是種植著湘妃竹,這倒是很少見。 正廳之前,一群年輕人排列兩測站立,看他們的裝束,明顯不是下人裝扮,那便就是謝家子弟了。
不過他們目光大多顯露敵意,今日提前召集他們回家,匯聚於正廳,本以為是有何大事,一個個都嚴肅萬分,不成想到頭來卻隻為迎接此人。
唯有少數人對蕭寒天報以微笑致意,來人雖身份不明,可從周身流轉的炁推測,來人境界穩穩碾壓他們,實力或許絲毫不遜於謝家後輩第一人——謝飛玉。
且是由家主親自迎接,其身份足見不凡,萬不可與之交惡。
蕭寒天稍加思索,不由地一陣頭大,李易安和秦貞素來訪,有這等陣勢迎接,倒無可厚非,可他卻是有些實不配位。
顯然是謝泉微要給他這群後輩樹立一個假想敵,借自己之手來磨練他們。
“小友觀我謝家子弟如何,可有一人能與小友相較?”
他們或許本是對自己毫無敵意,可謝泉微實在是…哎!
秦貞素所言當真無錯,看來是自己太過天真。
“我觀其皆有龍虎之氣,道途不可限量。”
“那小友自覺處於何位?”
“地龍焉能與天龍相較?”
既然躲不掉,那便迎難而上。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嘈雜之聲,把自己比做九天之龍,而將他們貶作蚯蚓,從未見過如此張狂之人。
哪怕是之前對蕭寒天抱有好感的幾人,也不禁眉頭緊皺,空有天縱之資,卻不知收斂,前路堪憂。
果不久,但見一人邁步走出。
“飛字輩謝飛真,特向蕭師兄討教。”
“還望師兄莫要拒絕”
謝飛真衝蕭寒天遙遙抱拳,靜等蕭寒天回答,蕭寒天卻是先不答話,而是看向謝泉微,希望他能出言製止。
可謝泉微仿若沒看到一般,同身旁的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任其他人如何提示,權當是沒看見,蕭寒天見此心中不免暗自歎息,知曉此戰在所難免。
“不才蕭寒天,還請道兄賜教。”
從下人手中接過一杆八尺戰槍,謝飛真以中四平槍勢起手,雙目緊盯蕭寒天一舉一動。
蕭寒天則右手探向身後,握住劍柄,緩緩拔出佩劍,心中構思著如何破招,畢竟一寸長一寸強。
不曾想謝飛真突兀暴起發難,槍尖直衝蕭寒天眉心而去,三丈間隔的距離,以二人的修為,眨眼間便可至。
有謝家長輩眉頭皺起,便是要上前製止,卻被謝泉微伸出右臂攔住。
“泉浩,看著便可,長輩上場,好說不好聽啊。”
被稱作謝泉浩的男子,沒好氣地拍落謝泉微的胳膊,壓低自己的聲音。
“你還知道不好聽啊,那小兔子崽子偷襲算什麽本事。”
謝泉微不置可否,並未正面回答謝泉浩的問題,反而想謝泉浩提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我且問你,修士第一準則為何?”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謝泉浩雖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卻還是強壓下怒氣,語氣盡量平靜地回答。
“錯,要論起戰鬥,偷襲、陰人、耍賴才是修士的第一準則。”
“能用武器偷襲者,絕不赤手空拳。能群毆者,絕不單挑。”
“只有活下來的天才,才配稱為天驕。”
“謝家安逸太久,需要有人攪動這潭死水,讓它重新活過來,要早些年就如此的話,她也不會…”
謝泉微眼底露出幾分傷感,隨即又隱藏而起,至於謝泉浩也目露沉思,謝家卻是太過死寂,後輩大多貪圖享樂,毫無居安思危之思。
無奈歎息,謝泉浩也是認同了謝泉微的說法,重新關注起院中二人比武。
蕭寒天不斷向後退步,欲同謝飛真拉開距離,可謝飛真步步緊逼,絲毫不打算給蕭寒天出劍的機會。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際,蕭寒天忽覺腳跟碰到硬物,不用去看就知是何物,琉璃照壁。
腳蹬照壁, 以右腳作為發力點,借助照壁背面,蕭寒天騰空飛躍而起,於空中拔劍斬出。
劍身劃過金屬槍杆,所經之處留下一串火星,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劍刃,謝飛真一咬牙,索性放棄戰槍,準備貼身肉搏。
右腳向後撤上一步,聚力於右拳,朝蕭寒天面門猛然揮出。
此時變換劍招為時已晚,唯有兵行險招,方可有一線生機。
蕭寒天松開劍柄,探手握住槍杆,旋轉槍身,向上彈飛龍泉劍,而後槍頭朝下,橫插於地。
以此為支點,翻身便是一記鞭腿,掃向謝飛真左肩,察覺腿風漸近,謝飛真眼中露出掙扎之色。
盤算利弊之後,謝飛真收招回防,本欲以擋臂掏腿之勢,徹底擒拿住蕭寒天,不曾想蕭寒天腿勁竟如此強勁,竟硬生生地震退他數米之遠,就連鞋底的橡膠都被摩掉一層。
蕭寒天拔起長槍,手腕直到腰身的勁力全都迸發,一攔一拿都呼呼生風,槍前段大圈小圈捉摸不定,槍身宛如遊龍,靈活異常。
龍泉劍恰好也從半空落下,謝飛真跳起單手接住,瞅準機會便是揮劍劈斬而去,劍刃與槍頭碰撞,火星迸射,謝飛真手心頓時巨震生痛,武器險些脫手而出。
見其露出破綻,蕭寒天調轉槍身,槍杆打向謝飛真的小腿,謝飛真一時未能察覺,挨了個結實,小腿吃痛異常,下意識地彎下腰去。
但這卻正和蕭寒天心意,只見槍身如那脫弦之箭,疾走一線,瞬間吞吐間,力似奔雷閃電,快捷而迅猛,槍尖直抵謝飛真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