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槍不可有勢,勢乃死法,存於胸中,則心不靈矣。”
“況勢遇莊家則得益,遇會家則受損。古訣雲:他法行,隨法行,正謂此也。”
蕭寒天憶起秦貞素所言,當時還未曾理解,隻覺晦澀難懂,並未去深究,此刻再度細品,愈發覺得有理。
謝家眾人大多還未從震驚中回神過來,不出三合便將謝飛真製服,且招招皆為殺法,不拖泥帶水,卻又不傷人性命,實得可貴。
謝泉微亦暗暗稱讚,心中發出同當年曹操在濡須口一樣的感歎,“生子當如此也”。
同時盤算著如何將蕭寒天綁到自己陣營來,排除蕭寒天自身的實力,他身後的那兩位可是煉虛合道修士。
只不過同國內大多數合道修士一樣,她們二人都於百年前宣布封山閉關,自此不問世事。
看來庚子之變一戰,她們雖斬殺三位聯軍巔峰修士,可自身道基也有所損傷,不得不閉關修養。
而此時的謝飛真卻是額頭冷汗直冒,心跳加快,可不敢亂動分毫。
槍尖離他喉嚨不過半寸,若稍不察覺,脖間動脈便有可能被割破,到時怕是家主都難以將他救回。
謝飛真咽下一口口水,勉強鎮定下心神,盡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不至於在外人面前露怯。
“蕭兄大才,在下甘拜下風,不過蕭兄你先把槍頭移開,我怕你萬一手抖,咱兩都會濺一身血。”
蕭寒天聞言立即收招,向後退上數步,懷抱長槍,雙手交叉於胸前以向對手表示尊敬。
謝飛真深吸一口氣,調整自身心態,起身拍盡身上塵土後,亦抱拳回禮。
二人抬頭對視一眼,皆不禁笑出聲來,時遇知己,當為人生一大幸事。
謝泉微也瞅準時機出來打圓場,蕭寒天心中雖有怨言,卻不好當面表現出來,不過好在李易安的懟人功夫他也得到了幾分真傳。
“哈哈哈,小友真不愧為人中龍鳳,實乃年輕一輩翹楚。”
“謝叔謬讚,晚輩也不過是僥幸罷了,若非謝叔及時阻攔,晚輩極有可能飲恨當場。”
蕭寒天將“及時阻攔”四字咬的很重,讓謝泉微到嘴邊的話瞬間堵死。
謝泉微不得以隻得尬笑,趕忙打手勢向謝泉浩求援,可謝泉浩巴不得他出醜,向後退上一步,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看向謝家後輩時,他們也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他的目光,說又說不過,打也打不過,上去就是單純給自己找不自在。
環視一周,最後隻得用眼神示意躲在人群之後的自家女兒,讓其上來幫忙救場。
謝飛溫捂嘴偷笑,看著老爹吃癟,很是開心,就差放個煙花慶祝一下。
狡猾的目光盯著蕭寒天,似乎在醞釀一個大陰謀,不待他再次開口,就一個閃身站到蕭寒天與謝泉微中間,手指比劃出一段距離,語氣中帶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你很強,不過跟我哥謝飛玉相必,還是差了那麽一丟丟哦。”
既然謝飛玉出門不帶她,那就可別怪她這個做妹妹的無情嘍。
“敢問姑娘是?”
蕭寒天對此並不氣惱,反倒是對她饒有興致,相較於李易安的靜默溫雅與秦良玉的沉穩幹練,反倒是謝飛溫的跳脫更讓他感興趣。
“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且要聽好了!”
“洗耳恭聽”
“謝!飛!溫!”
謝飛溫掐著小蠻腰,神情中帶著幾分倨傲,
踮著腳仰起頭,努力讓自己能夠俯視蕭寒天。 謝泉微頓時感到一陣頭大,就不該求這位小祖宗,自家女兒什麽都好,也沒壞心思,就是這性格…實在是讓人不省心。
“這是我女兒謝飛溫,飛玉是我的長子,外出歷練還未歸來,不過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他,想必不久之後你二人便能相見。”
說起謝飛玉時,謝泉微神情中滿是自豪之感,惹得謝飛溫抿著小嘴,一臉不悅。
“是啊是啊,天之驕子哦,你女兒給你丟臉了。”
謝泉微再度尬笑,不知說些什麽安慰她。
“你可要加油,爭取把謝飛玉揍一頓,最好揍到連他親爹都不認識那種。”
謝飛溫揮舞著小拳頭,對蕭寒天打氣道,自家女兒這種態度,謝泉微早已習以為常,畢竟他們兄妹二人從小就喜歡給對方使絆子。
見蕭寒天那不置可否的態度,讓謝飛溫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思來想去,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和珅和大人的名言。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謝飛溫覺得自己拿捏住了蕭寒天的心思,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不就是沒有利益可言嗎,那就給足你。
“只要你能揍謝飛玉一頓,,一件六品法器,如何?”
出手的闊綽,讓謝泉微一陣肉疼,惹得謝家子弟一片羨慕,而蕭寒天卻只是微微一笑,隨即緩緩搖頭。
“哇,你也太貪心了吧,再加上一顆築基丹,不能再多了。”
謝飛溫輕抿小口,再次加大了籌碼,對她來說,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事。
“不知謝小姐可曾聽聞這樣一句話?”
“什麽話?”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所惡,故幾於道矣。”
“啊啊啊,你別給我講什麽大道理,我不聽!我不聽!”
謝飛溫抬手把兩隻耳朵堵得死死,瘋狂搖頭,叛逆的性格,讓她最煩別人引經據典的跟她講道理。
看著自家女兒與蕭寒天嬉鬧,謝泉微不禁感概自己老了,沒有年輕人這份活力,心中也產生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不知小友可有婚配?”
“有勞前輩掛心,暫無。”
“那你看飛溫如何?”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安靜下來,謝泉浩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謝飛溫從小便跟著他學道,可以算是他半個女兒。
“飛溫年紀尚小,且他二人初次相識,如此不合適吧。”
“感情是培養出來的,一見鍾情到底只是傳說罷了。”
謝飛溫不可思議地看著謝泉微,想從他的神情中判斷出話語的真偽,可謝泉微神情淡然,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再看向蕭寒天時,謝飛溫不自覺地向後退上幾步,眼神中多出幾分警惕,不禁懷疑起蕭寒天此行而來的目的。
不待蕭寒天出言解釋,謝飛溫便奪過他手中長槍,向蕭寒天一瞪眼,示意讓其閉嘴,隨後抬腿一腳,將精鋼槍杆踢斷,以此立威。
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長槍,蕭寒天驚得說不出話來。
光論斬斷精鋼槍杆,自己借助兵器和地勢才可如此,可像謝飛溫僅靠肉身之力,估計養陽境之前是不可能做到。
“謝姑娘,我……”
“考慮清楚再說話!”
謝飛溫咬牙切齒地盯著蕭寒天,眼角有淚水在打轉,這並非是覺得自己太委屈,而是太疼了。
蕭寒天一時間也顯得不知所措,他可從未見過女孩子哭。
“謝…”
“閉嘴!”
謝飛溫甩開謝泉微的右手,轉身朝後院走去,圍觀在大廳前的謝家子弟,見狀立即讓出一條路來,這時候去觸她的霉頭,就是給本就有限的人生,再找條捷徑。
看著謝飛溫一瘸一拐的身影,蕭寒天面露沉思,不多時從納戒中取出一瓶丹藥,請謝飛真轉交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