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元?”
有些驚喜地挑了挑眉頭,陶芷月緊繃著的身體緩緩放松了下來。
“等了很久沒見你回來,就來找你了。”
沒有回頭,簡單回復了一下,陶元有些怒意地盯著面前人高馬大的青年。
“林浩,雖然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麽對我...我們陶家的人下手,不過面對一個剛剛成年的少女,還要下如此重手,未免太過分了點吧。”
“陶元...這麽說,她是陶氏家族的人嗎?”
皺了皺眉,看了眼站在陶元身後依然一臉淡然的少女,林浩不由得緊握了握拳頭,卻是沒有再出手,視線看向一旁的謝琳。
主從農業的陶家和主從商業的謝家,在桃源鎮上雖然從事不同的領域,但都是當之無愧的巨無霸。他林浩雖然也有些背景,不過與之相對,只能是小巫見大巫。
如果是偏僻點無人的地方,他惹就惹了,年輕一輩的衝突,長輩也不會多怪罪什麽。但如今大庭廣眾之下,深知兩大家族強大關系網的林浩隻得打碎牙齒肚子裡咽,把決定權交給一旁的謝琳。
好事被破壞,位於眾人中心的謝琳也是眉頭一皺,看了眼站在陶芷月身前不肯退讓的陶元,緩聲說道:
“陶元,這可不是我們故意刁難,你們家族裡的人當眾出口侮辱我們謝氏家族,你說這事,該怎麽解決?”
噗嗤一聲,原本在飯鋪吃飯的客人和目睹了事情全過程的圍觀人群均不由得嗤笑一聲,明明是你先惹的別人,反倒先來說別人的不是。
感受到周圍人言語中的不屑,陶元的內心也是明了,看著面前聽得嗤笑聲臉色變得有些陰沉的眾人,緩聲說道:
“這件事就算這麽過去了,我們也懶得去追究,就此告辭。”
“等等!”
銀牙輕咬,雖然自知理虧,但在大庭廣眾下出這麽大的醜,還要聽任當事人的離開,謝琳內心的羞辱感不由得有些侵佔了理智。
“你想怎樣?”
感受到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陶元心裡也是一凜,緩緩問道。
“我承認,我的確是有做的不妥的一些地方,我可以道歉,但是那個女孩所侮辱的,是我們這一整個家族的聲譽,我認為這事不能隨意揭過。”
“沒想到你還挺有家族榮譽感的...”
陶元有些嘲諷地回道,謝琳出奇沒有辯解什麽,冷哼一聲,補充道:
“我可以為先前的行為道歉,不過我認為她也應該為之前的行為負責,既然用說的解決不了問題,我建議用一場賭約來決定...”
小嘴得意地翹了起來,謝琳用充滿戰意的目光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
“這桃源鎮誰不知道你們謝家賭場起家,以彼之長攻己之短,看來你並沒有什麽道歉的打算啊。”
學著陶芷月的樣子耍賴般地癱了癱手,謝琳擺出一副威脅的意味,看向始終平靜站在陶元後面的少女:
“這種事情,還是讓當事人來說吧,如果你不願意,我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不過若是讓長輩聽到了,可能就不會那麽容易善了了。”
“強人所難從你嘴裡說出來,還真是好笑...”
“好,我接受。”
後面的話自然不是陶元說的,其本人也是一愣,有些焦急地轉過頭來看向突然插話的陶芷月:
“你逞強什麽,這種小事就算鬧到長輩那還能說些什麽,你不會中這家夥這麽淺薄的激將法吧?”
看了看有些微怒的陶元,
陶芷月也是心頭一暖,一隻手握住了前者的手,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放心。 “有些事情躲不掉的,與其一直忍受下去這種源源不斷的騷擾,倒不如直接做個了斷。”
“可這種了斷...你有把握?”
緩緩搖了搖頭,陶芷月擺出的依舊是那副讓人琢磨不透的淡然神色:
“不管如何,總要去試一試,不是麽?”
見得陶芷月眼中的堅定,陶元終究沒有再說話,讓出了身後亭亭而立的少女。
“想不到你還挺有勇氣,或許該說是無知?”
奸計得逞般地低聲笑道,謝琳緩步走到陶芷月身前不遠處。
“說起來,還沒問過你的名字...”
“陶芷月。”
在少女平淡的回復後,除了陶元以外,周圍人卻猶如見了鬼般,在一瞬的平靜後傳出一陣又一陣的嘩然聲。
“她就是那個拒絕了陶氏家族族長候選人陶磊,被白衣蘇黎大人所看重的那個女孩啊,沒想到還挺漂亮的。”
聽得周圍的議論紛紛,謝琳也是一愣,腦海中飛速地回想起家族內傳過的情報。
“原來是你...”
倒沒有和其他人那樣的驚異,反而很是輕佻地捂住了嘴,笑了笑,謝琳緩聲嘲諷道:
“我說你這義無反顧般的勇氣,原來是本身就不在乎聲譽,然後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啊。”
聽得謝琳的嘲諷,陶芷月似是無奈地微微歎了口氣,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本來不怎麽想理會你這聒噪的女人,不過你既然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不介意送你一句...如果不是你身後站著的謝家,你或許只會憑借你的臉淪為某人的小妾,而我,即使是獨身一人,也會活得很好。”
正視著身前的謝琳,陶芷月淡藍色的雙眸下,閃爍而過些許讓得後者有些心悸的狠厲之色。
從小到大,這個給予她眾人所仰慕的生長環境的家族,卻對於陶芷月來說,除了陶元,並沒有任何人給予她任何他人所認為唾手可得的資源與幫助。
陶芷月目前所擁有一切的一切,都是憑借著少女頑強的毅力所爭取到的,甚至是如今選親大會的結果。
因此,她有這個資本,也有這個自信說出這句話。
“這一切,等你贏了我再做評論吧!”
狠狠地咬了咬牙,謝琳終於不再說話,轉過頭來指揮著一旁站著的青年們整理出一張桌子。
在眾目睽睽之下相對而坐,陶芷月平靜地看著對面咬牙切齒的謝琳,後者一揮手,身旁的林浩也是應和著,緩緩地從身後取出來一個外觀很是精致的木箱。
木箱印有百花盛放模樣的精致花紋,盒子八角裝裱著有些掉色的金邊,宣示著年代的久遠。
指了指盒子上僅有的一個圓形洞口,謝琳盯著眼前同樣投過來好奇目光的少女,緩緩道:
“這是我們謝家流傳已久的賭局道具之一,名為荼花盒。”
將木盒推到桌子正中,謝琳任由陶芷月仔細檢查了一番,緩緩補充道:
“這也是我所要用的賭局玩法道具,玩法的名字,為百花荼。”
聽得一旁眾人不低的嘩然聲,陶芷月也是黛眉微挑,她自然是聽說過這個頗有些聲望的玩法。
在盒子內共百張字條,其中有數目不一的字條,名為花和荼,輪流從不放回箱子內抽簽, 抽到荼,則為出局。
生怕陶芷月不同意一般地介紹著遊戲的簡單性,謝琳用有些挑釁的神色看著面前眼神有些訝異的少女,心裡卻是不住冷笑。別人不知道,身為謝家的人,在賭術上浸淫多年的她,熟知任何這看似簡單的木箱內所包含的機關。多年的練習,她已經可以爐火純青地通過細微的敲擊來操縱內部的機關,用以控制字條去向。
狠狠地盯著眼前的花飾木盒,雖然對自己的技術頗有自信,不過經歷了之前的一切,她已經不敢小覷眼前始終一臉淡然的少女,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在剛剛便通過手勢讓林浩把字條全換成了荼字。
也就是說,只要她能讓陶芷月先手,這所謂依靠運氣的簡單賭局,就已經是必勝之局。
“所有客人,請退後。”
一旁,在林浩的吆喝下,眾青年圍成一圈,將陶元和圍觀者們攔在了圈外。
“如果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你是客人,就讓你先請吧。”
謝琳一臉謙和笑容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後者唯一的幫手也已經被巧妙地隔離而開,自己又順理成章地把看似最安全的位置讓了出來,一切順利地朝著她的意料之內發展了下去。
“這下讓我看看你能如何翻盤!”
心裡惡狠狠地想著,看著眼前仍然一副波瀾不驚神色的少女,謝琳也不由得升起一抹同性之間的嫉妒之色。
在眾人的觀望下,陶芷月略微躊躇了一下,便伸出了白皙的手掌,緩緩地在木盒裡摸索著。
勝與負,將在一瞬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