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和依舊沉浸在假期玩樂氛圍的同齡少年少女們不同,陶芷月依舊沿用著自己忙碌的生活習慣。
大雪再沒有下過,隨著溫度逐漸回升,冰雪消融,春回大地,微風帶著點點綠茵,給寧靜的桃源鎮帶來一抹生機盎然之色。
苦修閉關的日子,伴隨著逐漸培養起來的興趣,陶芷月並沒有感到那麽的枯燥,在這個期間內,除了時不時來探門的陶元,陶靈也來過了幾次,提出了一起出門散心。
以學業為重的緣由,陶芷月每次都淡笑著婉拒了陶靈的邀請。
半個月後,在陶靈再一次鍥而不舍的拜訪後,陶芷月終於被陶淵強行拉出了閉關的屋子,並不問緣由地沒收了少女身上所有的單詞本。
“初春來了,你和陶靈一起出去逛逛,勞逸結合,留下一些讓得可以讓得未來回想起的美好記憶,也挺好的。”
“就怕這一逸,就上了癮,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嘴邊有些不服地嘟囔道,在老人逐漸有些嚴厲的神色下,陶芷月隻得放棄了掙扎,不敢忤逆地照做。
樹蔭下,身著淡綠色衣衫,陶芷月適然地坐在小山坡上,眺望著遠處一望無際的碧綠春色,任由微風吹拂過自己頭髮的發梢,有些沉醉於眼前之景。
緩緩躺下,感受著草皮與肌膚接觸傳來的放松之感,看著湛藍的天空,陶芷月與一旁同樣躺在草坪上的陶靈暢聊著。
正處青春期的少女,話題有很多,小到從天空上緩緩飄過白雲的形狀,大到周圍人雲亦雲的趣聞軼事。
“月月姐會畫畫嗎?”
“啊?”
被陶靈冷不丁的詢問愣了一下,陶芷月移去落在眼角的樹***起身來,看向一旁俏臉有些紅潤的陶靈:
“會一點吧,怎麽了?”
“你跟我來!”
站起身來,陶靈拉起了不明所以地陶芷月,一路小跑向著河邊走去。
清澈的河流旁,周圍的河塘上由於沒有漲起的河流,大小不一的鵝卵石紛紛裸露了出來,在太陽的暴曬下,反而散發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溫熱。
赤足踩在石塘的鵝卵石上,由於河流長期以往的衝刷,石頭上並沒有尖銳的棱角,踩在上面非旦沒有尖銳的刺痛感,反而猶如踩在松軟的墊子上,觸感極其舒適。
兩人淌過有些冰涼的溪流,在河流的對岸停下了腳步。
“這是...”
見到陶靈停下,陶芷月見狀也是有些疑惑,正準備說些什麽,卻頓時呆滯於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花海。
淡黃色的迎春,雪白色的海棠...幾乎是數之不清的花兒競相綻放,爭相鬥豔,傲然地宣泄著盎然春意。
“這裡...我每年都會來,由於沒有修路,所以很少有人來,算是我發現的世外桃源。”
瞧得陶芷月有些呆滯的神色,陶靈也是頗感滿足滿足地露出了甜甜笑容:
“每當我有什麽煩心事,我都會一個人躲在這裡,看到那些明明連風雨都經受不住,卻依然努力綻放自己的美麗生命,似乎我所經歷的一切不愉快,都相對而然顯得微不足道。”
望著身旁若有所思輕輕點頭的陶芷月,陶靈笑了笑,緩緩補充道:
“偶爾停下來,看看走過的路上留下的風景,還是挺不錯的...”
“對了,來給我畫張畫像吧!”
怔了怔,陶芷月看著一旁微紅著臉,
從小包裡掏出畫板和鉛筆遞過來的陶靈,也是淡笑著點了點頭。 “等一下哦...”
望得微微頷首接過畫板和筆的陶芷月,陶靈也是有些驚喜地囑托了一句,小心翼翼地避開花兒嬌嫩的枝節,站定在花叢之中,對著前者露出了有些含蓄的笑容。
“可以了!”
笑著點了點頭,陶芷月緩緩蹲坐下來,開始了小心翼翼的臨摹。
望著即使是翩翩起舞的蝴蝶飛落到頭上,也絲毫不為所動,認真作畫的陶芷月,似是想了想,陶靈緩緩開口問道:
“月月姐的未來有什麽打算麽?”
“嗯?”
手掌在眼前比劃著,計算著距離,陶芷月淡笑著回道:
“有些莫名其妙啊?”
“就是單純的好奇,和你接觸久了,我發現你身上有很多我羨慕的地方,臂如有自己的想法,有明確的目標,敢說敢為。對比現在感到前路一片迷霧的自己,我很好奇你這樣幾乎完美的人,會對未來有什麽樣的夢想和打算呢?”
“我哪有你說的這麽完美...”
有些無奈地吹掉畫板上的橡皮屑,陶芷月似是認真地想了想,旋即對上了陶靈頗為好奇地視線,正色回道: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夢想的話,我想改變這個本就不公平的世界。”
沒有注意到陶靈望向自己有些驚異的神色,陶芷月掰著修長的指頭,緩緩補充道:
“這個世界上,存在有太多不公平的事,很多事情,並不是他們不想去改變,而是不能,甚至是沒有選擇的資格和能力去做出改變。這些東西,在先天便已經被注定了三四成,即使是後天的努力,也充其量是在彌補自己先天所欠下的債,這是人力無法去做主的...喂!笑什麽?”
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陶芷月隨手撿起一旁的石塊,扔向正捂嘴偷笑的陶靈腳邊。
“噗哈哈,明明知道人力無法乾預還這麽認真地說出來,感覺好中二啊...月月姐你想的也太多了。”
終於是止住了笑,陶靈擦去有些笑出眼淚的眼角,緩緩開口道:
“讓我們來談論這些,未免太過杞人憂天了一些,完全的公平哪裡是那麽容易滿足的,那都是大人物們該去想的事情。”
“我也沒說什麽完全的公平啊,只是相對合理一些罷了,也不是說真的要改變,只是想著改善一些現狀罷了...”
辯解了幾句,終是停止了無謂的辯論,陶芷月沒好氣地說道:
“行了行了,你別動,快畫完了。”
...
靜靜地坐在門口抽著煙鬥,望向不遠處小道上,有些乏累地捂著額頭,緩緩走來的陶芷月,陶淵笑了笑,緩緩開口道:
“怎麽樣,偶爾出去放松一次,感覺不一樣吧?”
勉強憋出一個笑容,陶芷月拾過門口的水桶,在一旁的水龍頭處接起了水:
“算是吧,看到了許多平時沒有留意到的美好,甚至是一些看似很平常的東西,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存在意義。”
聽得陶芷月有些模糊的回答,陶淵也是一笑,轉頭看向一旁正手捧著水,洗著臉上汗水的俏麗少女。
“是啊,任何你不經意間忽視的東西,往往都可以給你帶來不一樣的感官,所以啊...”
老人非常罕見地略微躊躇了一下,旋即用有些滄桑的嗓音,緩緩補充道:
“所以,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洗臉的手微微一頓,陶芷月有些愕然地望向一旁正此刻顯得蒼老幾分的陶淵,心裡湧上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覺。
看來爺爺的過去,也是有些辛酸往事的啊。
...
“不錯,不錯,對比一個月前的你,進步簡直不是一星半點。”
依舊陳列著數不完的書籍的房屋裡,蘇玄認真地分析完陶芷月的過程,嘖嘖歎道。
一旁的蘇清雪也是有些感慨地搖了搖頭,她心裡明白,能讓自己眼高於頂的爺爺連發出兩聲不錯地不停讚歎,陶芷月究竟需要取得多麽大的進步。
並沒有自得,謙遜地點了點頭,陶芷月向老人遞去剛剛沏好的茶:
“下個月,我就開學了,以後再來登門拜訪的日子,可能就不會那麽準確了。”
“哦?這就要開學了麽?這麽快。”
欣喜於陶芷月飛速地進步,老人甚至有些忽略了飛速流逝的光陰。
“沒關系,你現在的水平已經不可同往日而語了,我的學習方法與思路,你也大致已經掌握,倒也用不著再這麽遠來回折騰了。”
眼角有些閃爍地望向面前的蘇玄,從相遇到相視,兩月以來,雖然僅僅只有約莫兩天的講解時間,面前的老人卻是幾乎傾囊相授,不僅解決了陶芷月所困惑已久的問題,還教授了她延伸和擴展學習的方法。
而且,還是在陶芷月面臨最為孤立無援的時刻,雪中送炭,往往是最為的難能可貴。
面前的老人,不可不說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恩師。
“老師的點撥之恩,小女至生難忘。”
一陣微風吹來,吹動了書桌上翻動的書頁,也撩撥著少女些許期待的心。
新學期,我陶芷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