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窗外的寒霧已散去完全,留下一片殷紅色的晚霞。
蘇玄的講解出奇意料的耐心,無論是上下年份悠久的圖文歷史,亦或令人頭暈目眩的物理數學,陶芷月都能從其繪聲繪色的講解中,體會到了許多自己平日裡接觸不到的知識美感。
沒錯,不僅僅是簡單的字面知識,對於剛剛初步領悟學習方式帶來的深刻影響的陶芷月,蘇玄的講解充當了一位很好的明燈,把陶芷月真真正正地帶入了知識的殿堂之中。
火紅的余暉灑落到房屋之中,陶芷月終於是在試題薄的最後一項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對勾。
“終於完成了。”
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已然黃昏的天氣,陶芷月卻罕見地沒有露出一絲滿足的神色,反倒是雙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烈火。
明天也要繼續加油!
呡一口淡茶,蘇玄淡笑著看著面前內心充滿鬥志,誓要繼續努力下去的陶芷月,有些渾濁的雙眼,不由得一絲恍惚。
似是看到了曾經年少的自己,在陶芷月被窗外余暉拉長的影子裡,還有,當年那個為世人所驚歎的女孩。
“問題得到了解決,全都多虧了大人的指點。”
陶芷月再一次恭恭敬敬地行衝蘇玄了個晚輩之禮,不提之前的爾爾,光是這個下午老人履行諾言的行為,都讓得陶芷月對於後者有著發自內心地尊重。
“不礙事的,我老了,能為你們年輕人做些什麽,總歸是好的...”
從恍惚的狀態中回復了過來,蘇玄笑著回復面前即將告辭離去的少女,轉頭望向沙發上幾乎是要睡著了,不停打著盹的蘇清雪。
“雪兒,你去送一送陶姑娘吧。”
“哦——”
雖然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但還是拖著長音站起身來,蘇清雪率先拿起外套,一邊穿著一邊向大門走去。
“天色漸晚,那晚輩便先告辭了,待得再有難題叨擾,還望大人多多包涵。”
“我們既是老師,也可以算是朋友,你不用這麽客氣的。”
笑著回復道,蘇玄起身緩步走向了窗戶旁。
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此時顯得有些蒼老的老人,陶芷月微微一怔,並沒有多說什麽,轉身跟上了門口靜靜等著她的蘇清雪。
大門砰的一聲關閉,遲暮晚年的老人,輕呡一口手上的清茶,渾濁的雙眼中,仿佛滲透著看透一切的滄桑。
“芷若啊...終於有後輩有望超越你了...”
“說起來,已經有七八十個年頭了吧...”
“我們...都老了啊...”
老人的感慨化為一聲長歎,隨風散去。
...
“話說,為什麽今天會來這麽多人?”
把玩著額間的一縷秀發,陶芷月瞟了眼正身前帶路的蘇清雪,好奇地問道。
“今天是月底最後一天,大概都是來繳納稅務的吧,有什麽要務的話,爺爺他們也會在今天通知下達...”
隨口回道,蘇清雪前進的腳步突然頓住,身後的陶芷月見狀,也是趕忙停下身子,視線穿過女孩的後背,有些怔然地望著不遠處似是在等人的中年人。
“見過清雪大人...”
見到兩女的到來,陶明軒也是趕忙迎了過來。
隨意地和陶明軒客套幾句,蘇清雪有些戲謔地轉頭望向身後正一臉不知所以的陶芷月:
“是來等你的呢。”
愣了一下,
陶芷月眼前也是一亮,來回的路用步行的艱難程度,深深品嘗過苦頭的陶芷月自然是心知肚明。 眼前一亮的同時,陶芷月心裡也是有些感動,雖然可能有著自己與陶元和蘇清雪走得很近的緣故,但身為一個大家族的族長,能在細節上為自己做到這一點,縱使是生性淡漠的陶芷月,也是不由得內心微暖。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安頓好了陶芷月,蘇清雪也是伸了個懶腰,擺了擺小手,緩步向樓上走去:
“下一次來,你走西面的小門就行了,那裡都是我的人。”
蘇清雪的聲音緩緩飄來,陶芷月剛想回頭感謝,卻只能遠遠望見前者雪白的背影。
真是個成熟的小丫頭呢。
心裡有些愉悅地想著,這蘇清雪,倒不失是一個可交之人。
在陶明軒的指引下坐上了馬車,看著窗外風馳電摯往後退的景物,陶芷月不由得咧了咧嘴,有錢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緊握包帶的白皙手掌微微攥緊,陶芷月心裡同時再一次加深了對力量的渴望。
“芷月小姐...芷月小姐!”
“啊?”
從內心的澎湃中回過神來,陶芷月怔了一下,淡笑著望著坐在一旁,正在呼喚著自己的陶明軒。
“怎麽了?明軒叔叔...”
實際上,陶芷月和陶明軒的關系並沒有那麽的冷淡,在很小的時候,由於工作自己經常去陶元家裡串門,長期以往,在叫法上自然是親切了一些。
“你和那個清雪大人...是如何認識的?”
笑了笑,陶芷月整理了一下思路,將進城後發生的事情大致告訴了一旁的中年人。
下意識地,陶芷月一筆帶過了競賽的事情。
“這樣啊...”
點了點頭,摸了摸有不少胡茬的下巴,想了一想,陶明軒緩緩說道:
“你這一段時間的努力,陶元都時不時地跟我提到過,包括你今天來總部的目的,我也大概有所了解...”
有些啞然地望著一旁似笑非笑的陶明軒,陶芷月不由得苦笑道:
“那他倒是小瞧明軒叔叔的肚量了。”
小小地拍了個馬屁,陶芷月心裡清楚,陶元之所以會把自己的事情告訴陶明軒,無非是想讓後者寬心,不要因為選親大會上自己有些叛逆的行為而心生怨念。
再一次點了點頭,陶明軒深深地看了一眼一旁淡笑的少女,含笑道:
“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如果不是家族種種因素使然,說實在的,即使是我也不想多管...不論會有什麽結果,我相信你會處理好的。”
“這麽相信我?”
有些疑惑地回道,兩人頓時相視一笑,之間的隔閡,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地被解開。
“原本我倒是不怎麽相信,畢竟元兒的性子我是知道的...直到今天我看到你和清雪大人親密的關系,以及了解了蘇黎和蘇玄大人對你的欣賞,我大概是明白了,你這小家夥,似乎渾身散發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和魅力。”
“什麽啊,我們只是普通朋友罷了...”
嘟了嘟嘴,陶芷月正色補充道:
“和你們大多人的敬畏不一樣,在我的眼裡,他們白衣也是人,一方面他們做著桃源鎮的統治者和製衡者,另一方面,他們也是擁有屬於自己的執著和責任,更像是一個孤獨的存在。”
“想不到你懂的還不少,倒是我被你教育了。”
笑著輕拍了拍陶芷月的肩膀,此時的陶明軒更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小孩。
“不過,你可要處理好和那些白衣們的關系,我們陶家本就底子很薄,和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之間也有著幾乎無法調節的競爭與矛盾,若不是白衣的存在,我們這幾年的發展也會受到更多的阻礙。”
鄭重地點了點頭,陶芷月自然是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籲——”
聽得馬兒的嘶鳴聲,陶明軒也是停下了叮囑,笑著跟一旁的陶芷月說道:
“看來是到了,我就不多嘴了,我所說的事情,就勞煩你多多留意了。”
“叔叔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搖了搖頭,陶芷月拉開一邊的幕簾,剛剛要離去,卻怔然於陶明軒遞過來的東西。
“這是我們陶家的族徽,一般只會發給家族裡有重大貢獻的人...你下一次進城,跟門口的守衛亮下這個,可以免除你的費用。”
瞧得連這麽微小的細節都能注意到的陶明軒,注視著閃爍勳章的陶芷月不禁再一次有些感動,雖然有冠軍獎金和勳章的自己已經不怎麽需要這個族徽,但不知情的陶明軒依舊是盡了綿薄之力去幫助自己。
沒有矯作什麽,微微頷首,陶芷月小心翼翼地接過遞來的勳章。
抱有珍惜的心態去接受長輩的東西,對比拒絕,有時候會更讓人愉悅。
“謝謝了...”
道完謝,陶芷月轉頭跳下了馬車,緩步向著家門的方向走去。
注視著少女遠去的背影,陶明軒也是不由得微微一歎:
“今年的鄉試,看來會有些意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