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突然,那身影發出了聲音。 “是葉麽?”芒羽小聲地詢問。
“恩,跟我來。”那道身影開始向門口走去。她的樣子似乎是弓著腰,貓著身走去的。芒羽哪裡敢怠慢,躡手躡腳地跟上,盡量不發出任何的聲音。守夜的阿桑不知道去哪裡了,恰好方便了這兩個人的外出。
屋外,是滿城的黑暗。一邊急急趕著,芒羽心裡的疑問越來越重。為什麽要在晚上帶他偷偷跑出來呢?沒等他多想,一個拐彎,二人來到了售票處的旁邊,這本來是龍之聖域通往另外一個城市的地方,只可惜現在NPC都已不在,徒留孤零零的建築和花草。
在這裡的,還有兩個芒羽認識的人。
是阿佑和景宇。
“你們,這是做什麽?”芒羽奇怪地問道。
“教你技能咯。”景宇聳肩,“免得你死了我們不好給你收屍。”
“草。”芒羽口上雖然罵著,但是心裡還是挺受用。之前打獵的那次,他已經見識到了使用技能的威力,但是卻不能自如釋放,更不了解其中原理。
“老大,我來教你吧。”葉走了過來。葉在遊戲裡的形象很是清冽,像一泓幽泉,給人安定心神的感覺。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樣子冷豔,不失距離。
葉從她背後取下了她的短弓,精致的弓身在月光的照耀下發出微微的銀光。她昂起頭,冷著臉,一副即將上戰場的樣子。
“拿出你的武器。”她說道。此刻的她,一板一眼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女教官。
聽罷,芒羽也抽出了自己的權杖。這是一把圖騰權杖,時裝金銀閃光的外觀讓它顯得是那樣精巧。芒羽緊緊地握在手中,等待著葉的下一步行動。
可是,葉卻遲遲沒有動作。
芒羽詢問般地看過去,卻見葉也正看著他。葉嚴肅地說道:“要運用技能,最重要的是念力。這是你必須具備的東西。”
“念力?”芒羽感到不解。這是什麽設定?這種虛而不實的東西,怎麽讓他運用技能呢?
“你記住,現在的你是在遊戲裡。你需要召喚,需要爆發力,更需要一個戰士的氣場。你現在想象你正要使用‘重擊’這個技能,眼睛牢牢地看著你前方的那個花壇,想象它就是你的敵人。”
芒羽看了看他的前方,在幾步開外處,確實有一個花壇。
重擊?這是賢者的一個重要技能,是騰空躍起後,用巨大的電擊力向下掃落,使被砸中的敵人遭受巨大的衝擊力和電力。這個技能的傷害極大,後續傷害也不小,全中能使人中電。
可是,就算熟悉它的動作與屬性,該怎麽把它運用出來呢。
“念力。”葉像是知道了芒羽心中的疑問,頷首道,“想象你就是一個暴力的賢者,心念咒語,騰空而起,做出你曾經在遊戲裡做出過無數次的動作!”
聽完葉的話,芒羽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花壇,心中暗想:他需要用他的念力引出動作,是這樣的對吧?想象這東西是他的敵人,是需要他用暴力打擊的敵人!正如這萬惡的世界一樣,需要他猛地將它擊碎!
凝神中,腦海裡念力之海一動,芒羽已經做出了動作!他感覺他的身體猛然地躍起,像是騰雲駕霧的武者,一下子就竄到半空之中。他高高地舉起手中的權杖,感動自己的身上帶有一種未知的力量,也許是天空的閃電,讓他照亮這黑暗的世界!
芒羽使出全力砸了下去!
嘣!似乎,
有什麽東西在崩壞…… 已安然落地的他,怔怔地看著在面前那已經碎成幾塊的花壇,那上面還有閃電遺留的痕跡,斷斷續續地發著光。芒羽舉起手中的權杖,看著它上面繁複的花紋,一下子不能反應過來――這,這是從他的身體中迸發的力量麽?
他能力大斷石?
芒羽突然感到有一些恍惚。這是在現實世界裡永遠不能出現在他身上的事情,卻在這個地方如此真切地發生了。他的心裡出乎意料地沒有什麽欣喜,甚至有一點淒涼。縱使他能夠自如地使用技能,這不過是保護自己必需的皮囊罷了。在這個險惡的地方,他隻能靠這樣暴力的行為來維護自身的利益。
葉沒有察覺到芒羽的心情變化,還笑眯眯地看著,鼓著掌說:“哈哈,老大你可真聰明,這麽快就學會了。”
旁邊的阿佑與景宇相視一望,微微頷首。
接下來,芒羽再次練習了幾個其他的技能。能使用技能這件事讓他多多少少還是感到有些新奇。要知道,突然召喚出一個巨大的十字架插在地面上,或者是突然像迪迦奧特曼一樣衝到雲霄然後如來神掌般地掉下來還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從最開始的需要專注凝神地釋放技能,練習成了後面的自如召喚,隨便動作。葉驚歎於芒羽的進步,一個勁地鼓掌喝彩。
“哇,老大你太棒了!我最開始練習的時候可花了兩天呢。”葉羨慕地說道,“不過,使用技能雖然沒有CD時間的限制,但是還是跟體力有關系哦,盲目地使用念力發出技能,隻能讓身體越來越虛弱。隻是,具體的極限我們也沒有發現。”葉攤手。
芒羽頷首,淡然一笑,收起了武器。此時已經深夜,天地一片濃黑,芒羽正想要回青家去,沒想到身旁的葉眼神一閃,說道:
“今天晚上出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芒羽有些茫然。為什麽要在這樣的夜晚裡偷偷摸摸地討論事情呢?
“恩,你說。”芒羽回道。
“芒羽,你不要告訴我,你從來都不想要逃出去。”阿佑的眼睛定定地盯著芒羽,那眼裡的力量讓人心悸。
“逃出去?”芒羽反問後,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籠牢,讓他們在這裡為了生存廝殺搏鬥。
“想歸想,可是該怎麽做?”芒羽問道。至今為止,他沒有發現任何有關這個事情本原的蛛絲馬跡。沒有任何能夠解釋這件事情發生的東西。
沒有。全是空白。
“我覺得,我們似乎是被人操控了。”阿佑緩緩地說道。神情肅穆,像是一個軍師。
未雨綢繆,運籌帷幄。
“操縱?”芒羽不解,什麽人的力量可以如此強大,創造一個全新的社會,讓他們進入,“這怎麽可能?”
阿佑不再做聲。他和景宇交換了一個眼色,葉也點點頭,他這才下定決心地繼續說道:“芒羽,我們帶你去一個地方。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不要對其他五人說起。”
芒羽點頭。
事情,似乎向著越來越撲朔迷離的方向發展了。
芒羽跟著其余三人摸黑出了城市,來到了荒涼的外郊。黑夜裡的野外顯得尤其的駭人。無風的濃黑裡,時不時傳出不知什麽生物弄出的悉悉@@的聲音。
一行人在暗夜裡行走,穿梭在雜草叢生的叢林。
芒羽緊緊地跟著他們,不放松一刻警惕。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停歇了下來。芒羽看看周圍,發現這裡和之前見過的景色並無二致。
來這裡做什麽?他狐疑不已。
“這裡是叢林的最深處了。我也是誤打誤撞地發現了這裡。”葉眼神迷離地望著前方,聲音裡的憂鬱讓人心冷。
“走吧。”阿佑在前面出聲。
很快芒羽就發現了端倪。在一片繁茂的樹葉隱藏下,是一個供一人進入的石洞。前面帶路的三人一路無言,進入了這個石洞。
石洞裡幽暗潮濕,這裡沒有月光的籠罩,行進更是困難。隻好扶著石洞的石牆,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前行。有時候一不小心,腳下還會打滑,幸好旁邊有葉,及時地扶了芒羽一把。
漸漸地,眼前出現了一點亮光。隨著亮光的越來越大,一個出口出現在了面前。
看著那個出口,不知道為什麽,芒羽的心裡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噩夢出現了轉機,卻不知道這轉機是解脫還是更深的深淵。
芒羽慢慢地迎著亮光走去。等他完全走出石洞的時候,猛地感覺到了一種強光,刺得他的眼睛生痛。他隻好閉上眼睛,待眼睛舒適了才睜開。
一睜開,芒羽便呆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無法用具體的言語來形容他到底看到了什麽,因為巨大的視覺衝擊力已經讓他在很長的時間裡忘記了思考。過了好一會,他才大呼一口氣,仔細地觀察眼前的東西。
樹,對,眼前的是一棵樹。但是這棵樹大得驚人,已經超出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種。目測它有整整一棟十層樓高,巨大的樹冠像是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在地上投下密不透風的影。粗壯的樹乾已經無法用人類合抱來計算,似乎隻有遠古的盤古才能環抱住它。
它是大地之神。護衛之神。
洞外的光景讓人吃驚的不只是這個已經超出“巨大”范疇的大樹,這裡恢弘的發光的穹頂也叫人驚歎不已。說是穹頂似乎也不恰當,因為它就像是發著白熾光的天空,籠罩著這個巨大的空間,庇佑這棵古老的大樹。
芒羽不禁發出感歎:“這裡,到底是什麽神奇的地方……”
神奇如此,讓人禁不住覺得不枉此生一遭。
葉在旁邊淡淡地笑:“是,第一次我來這裡,也是驚詫不已。”
芒羽回過頭,居然看見葉的眼睛晶亮。那閃爍著的點點星光,是她的淚粒麽?
“你怎麽了……”芒羽低聲地問。
為何那麽悲傷,那麽淒愴。
“呵呵,老大,你的觀察力還是不行呢。”她瞟了芒羽一眼,本該戲謔的眼神,卻在後者看來是那麽悲傷。
芒羽重新把目光投到那棵巨型大樹之上。這下,他果然發現了不對勁。
這棵大樹不只有繁茂的樹葉和粗壯的枝乾,似乎還有一點其他的東西。在“穹頂”強烈的光照之下,有一些奇怪的東西懸掛在樹上。就像是神話裡的長生果,懸在最古老的枝椏。
那些東西若有若無,遠看如拳頭大小。走近觀察,發現那是一種透明的球體,靜靜地懸掛在樹枝之下,在強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紋理泛動的微弱光芒。
芒羽看著這些東西,心裡泛出異樣。為什麽對這些東西,自己會覺得似曾相識?
像是包裹在記憶深處的繭殼之下, 怎麽也見不了光。
“這是什麽東西?”芒羽狐疑地問向身邊的三人。他們的表情都很嚴肅,像是壓抑著最隱秘的秘密。
“我們三個叫它‘本原’。”葉幽幽地說道,“老大,你還記得木麽?”
木?芒羽當然記得。那是第一個異變失蹤的人。葉還去他家裡找過他,見到的卻是一動不動的軀體。
“記得。他怎麽了?”芒羽問。
“我把他送回家後,我自己也很快異變了。我以為他不會再出現在這個世界裡,沒想到我卻在一次單獨的打獵過程中見到了他。”
“那個時候你們都還沒異變,所以不知道那天發生的事情。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一個怪物撲倒在地,流了滿地的血。我把那怪物打暈,可是仍舊是挽回不了他的性命。他就死在我的面前。”說到這裡,葉難過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她的悲傷都盡數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毅的神情。她緩緩道來,說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那個時候我很傷心,雖然並不是現實生活,但是我不知道在這裡人死後會變成什麽樣。是回到現實生活,還是就這樣泯滅?”
芒羽抿抿嘴。一種叫沉重的東西壓在他的肩上。
“可是那一天,我卻發現木死後,他的屍體之下出現一種奇怪的透明液體。他們蠕動著,像是惡心的鼻涕蟲,一點一點爬向未知的地方。我跟隨著這奇怪的東西,發現了這個地方。”
“這是我見過的最奇異的樹。我們叫它亡靈之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