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喬風一個五六歲的小孩,不太能藏得住秘密。
誰知,一聽見周燭詢問夜晚不能出門的事情就立馬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表情堅定,嘴巴閉得死死的。
看著上方正在插秧的村民被這邊的動靜所吸引,周燭隻好說:“那咱們就先不上山了,先回去吧。”
喬雲偷偷的瞄向喬風,又看向周燭,似乎是有什麽話想說,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向擔任了一下午小向導的兩個小孩道別,周燭並沒有立即回到柳逸民的住宅,而是站在汩汩流淌的小河邊整理思緒。
昨晚的守夜人柳人曾說過,有的老人一輩子都沒有把南安鎮捉摸透,是指路線還是別的情況呢?
假設是指南安鎮的分布路線但卻冒出兩個對此了如指掌的孩子,這是第一個疑點。
其次是,天黑勿出門。通過“靈”相機的偵破,這鎮子在晚上的確有恐怖之處,再結合燕河市與昨晚傳來的戲曲聲。
雖對戲曲不甚了解,但它們似乎都是來自《牡丹亭》這出名劇,這是第二個疑點。
觀望這座美麗怡人的小鎮,周燭心裡卻沒了欣賞的心情。太陽快要下山了,它似乎也要撕開偽裝了。
假如信息確鑿的話,那麽南安鎮白天是眾人向往的天堂,黑夜就是鬼影環繞的地獄。
此時的周燭有些後悔沒有拿上死亡相簿,裡面還有寄存著田偉明這個鬼魂。在“定魂”沒有解鎖的情況下,他就是周燭最大的助力。
周邊的村民也在陸續帶著農具趕回家,生怕誤了時間,孑然一身站在他們中間的周燭顯得格外眨眼。
最終,無可奈何的他隻好先行回到了柳逸民的房屋。
面對鎮長柳逸民的盛情款待,他卻表現的有些心不在焉。
當人發現自己的生命可能受到威脅,其他的一切都能被忽略。周燭此刻的心理就是這樣,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風險。
草草結束這頓味同嚼蠟的晚餐,周燭向柳逸民道別就匆匆上樓了。
看見手機那僅剩不多的電量,周燭下意識的想找充電器充電,環視房間一周卻沒有發現插口,這才想起柳逸民之前的介紹。
果不其然,在關機前最後一刻他注意下時間,數字剛剛翻到五點半,可是從外面漆黑的狀態已然是深夜。
這個鎮子很古怪的想法影響著周燭的判斷,他突然想離開了。
可是...
他是為什麽要到這裡來?是接下攝影寫真的委托嗎?可那又是誰來著?
周燭腦子渾渾噩噩,他隱約覺得自己忘記了很多東西,但那些破碎不堪的記憶又像是做了一個很遙遠的夢的殘渣。
“我...是誰?”
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喚:“你是我的夫君啊~”
聲音溫柔無比,帶著濃濃的愛意,仿佛每一個字都寄予了對夫君深切的期盼。
“你的夫君?那...你是誰?我的名字又是什麽?”
兩支柔弱無骨的雪白玉臂摟著周燭的脖子,將那不足一握的纖腰緊貼在他的後背,溫涼滑膩的觸感和縈繞在周燭鼻尖的絲縷香氣讓他的大腦瞬間失衡,任由來者支配。
“來找我吧...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話音未落,周燭宛如被勾魂似的隨著稱呼他為夫君的俏麗佳人一步步地邁出房門。
腦海裡空蕩蕩的,女子甜如浸蜜的聲音縈繞著他的大腦,進入他的心房。
吱——
樓下小院的房門被周燭緩緩拉開,
一刻不停的融入黑暗之中。 “向前走三十步...”
“北面方向走十步...”
“好了,夫君我們到了。”佳人那精致美豔的臉上浮現著笑意。
展現在周燭眼前的是一間燈火通明的戲館,進門入室,有花木扶疏,假山縱橫,戲台建於大廳中,園中有水池,池子布和陳紅木椅桌。
說來也怪,在女子的護擁下一路上都沒有發生鬼怪猝然襲擊的詭事。
忽然間,戲台幕布後傳來一陣曲笛和三弦配合的悠揚伴奏,緊接著眾位塗脂抹粉的演員一擁而上,手裡捧著白梅裝點廳堂。
當台上唱起“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時,女子飄然而去。
方才身上的粉色素裙化為淡雅的白色繡花帔,垂下三綹長發,兩小綹在胸前,一大綹在身後,臉上倒還是不施粉黛的白淨面孔。
接著,周燭也不知不覺的走上戲台,口中唱著陌生又順口的詞,仿佛他天生就是這個角色,不用去冰冷的飾演模仿。
佳人才子你來我往,好一出精彩的《牡丹亭》!
直到太陽漸漸灑出溫暖呵護的光芒,這場戲才算停止,而周燭靜靜地躺在破舊不堪的木製架台上,不見一點生氣。
路過的一位早起去地裡乾活的村民叫醒他時,周燭還在迷離的意識中。
“喂!年輕人!醒醒!”該村民見怎麽叫都沒有反應,心急之下從街道旁的小河中舀起一瓢水,直接對著臉潑了過去。
“咳咳!”處在沉睡狀態的周燭沒有戒備,被這清晨寒冽的河水澆的直咳嗽。
腦袋在這刺激之下逐漸恢復意識,茫然的環視四周,問眼前這人:“這是哪兒?”
“南安鎮啊,瞅著你挺眼生的,是從外面來的遊客吧?怎麽睡在這裡了?”村民也不著急下地乾活了,好奇的問道。
周燭看向身後,破舊不堪的木製架台,滿是灰塵和蛛網的殘舊建築,擁擠在一塊的髒兮兮的椅子。
自己是怎麽來這兒的?他心裡浮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見周燭愣神,又想起這戲台的傳說,村民心裡直打鼓:莫不是遇上鬼了?
抓起籮筐和農具一溜煙的走了,始終不敢回頭看周燭。
周燭緩緩站起身,感覺身體腰酸背痛的,如同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大戰,疲憊不堪。
他走出這破敗的建築,往頂上一瞧,有個磨損的不像樣的牌匾,上面還刻著繁體字的樣式:
“文蘭戯舘”
自己怎麽跑到這裡了?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周燭的心臟發出劇烈的震顫,想要緩解這種恐慌。
頭上的太陽依舊美好,湛藍的天空宛如清澈的藍寶石,一塵不染。
環視四周南安鎮的水土風光,周燭隻覺得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感覺,讓他拚盡全力都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