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燭剛想對柳人道聲謝謝,那人卻在他轉頭看向大門的空當消失了。
詭異又古怪的老頭,這是周燭對他的第一印象。
上前在門上摸索到一個銅製門環,周燭拉著門環輕輕敲了幾下大門,四周沉寂的環境顯得敲門聲格外響亮,惹得他心裡直發毛。
一聲悠長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傳來,門,緩緩打開了。
周燭小心地踏入庭院,空氣中傳來一股清新迷人的香味,仿佛要緊緊纏住人的魂魄。
望著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院子,周燭試著喊了聲:“有人嗎?”
忽然間,面前出現了一點搖曳的燈火,伴隨著一聲逐漸清晰的回復:“來了來了。”
在燈光的照耀下,周燭見到了一位長相和藹可親的中年人,笑眯眯地作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這裡的鎮長柳逸民。你就是趙大叔說過的來采風拍照的客人?”
“是的,我叫周燭。”
柳逸民引領著他進入堂屋:“我們這是個山野小鎮,環境封閉,平日裡很少用電,主要都是蠟燭、油燈來照明的。”
說罷點亮了屋子內的照明用的油燈,周燭這才看清堂屋裡的全部擺設。
整體風格樸實無華,陳列的都是傳統木製家具,室內地面鋪石板,用傳統的罩、槅扇、屏門等自由分隔,是典型的南方水鄉建築特色。
“今天為時已晚,小夥子你就先去二樓樓梯右邊那個房間歇息吧。”柳逸民笑呵呵的,帶著讓人難以拒絕的親和力。
“哦,好的。”雖說肚子裡抱有許多疑問,但周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說出來。
手裡拿著一台油燈,周燭獨自來到了二樓。
為了防潮,這裡鋪著的全是木製地板,不過也很符合屋子清淨雅致的氛圍。二樓總共有三個房間,其中樓梯右手邊的房間門半掩著,似乎已經準備好了迎接客人。
緩緩走進屋內,周燭在對著房門的一處低矮櫥櫃上放下油燈,開始仔細打量。
床鋪上的被褥透著嶄新的氣息,地板上很乾淨,見不到半點灰塵,古怪的是屋子裡沒有窗戶,三面是嚴嚴實實的牆壁,而正對著床的一面對嵌入了一塊明晃晃的鏡子。
勞累了一天的周燭順勢躺在床上,舒緩著身體的勞累。自從開攝影店以來,自己這還是第一次出遠門,真的是累壞了。
猛然之間,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掏出手機點亮屏幕,赫然顯示的時間是18:43,可外面的天色卻是漆黑無比,如同直接從傍晚進入深夜。
鎮子處處透露著古怪,可是具體又說不上來。
恍惚間,周燭感到困意襲來,勉強整理下身上的衣物,就和著被子睡著了。
小鎮再次陷入了無邊寂靜的黑暗中。
在周燭不知情的情況下,正對著他的那面鏡子浮現出點點異樣:鏡中倒映出的陷入沉睡中的周燭身上冒出一個駭然的重影。
同時,鏡子裡隱約出現一張畫著濃妝的死人臉,膚色白淨,樣貌端正。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那重影幾番想要與周燭完全貼合,但總是被封印般的扮裝臉阻撓,眼見公雞報曉,重影發出無聲的怒吼,隨即消沉陷入鏡中。
沉沉睡去的周燭直到日上三竿才恢復意識,打了個哈欠,掃了一眼周邊的環境,這才醒悟過來自己還在南安鎮。
二樓中間靠北邊是洗漱的地方,雖然鎮長說南安鎮比較封閉,但還是有水龍頭這種新鮮的輸水工具。
仔細收拾一番,周燭走下樓梯,定睛一看鎮長柳逸民正在一樓堂屋品茶,不大的空間裡茶香四溢,清新撲鼻。
見到周燭下來,他合上茶盞,笑著說:“周先生休息的可好啊?我已經叫人去準備午飯了,想必已經餓了吧?”
周燭順勢在一旁高背座椅坐下,客氣十足的回應:“休息的挺好的。不知這裡餐飲食宿費用是多少?”
“這個不打緊,等你離開了再一塊清算也不遲。”柳逸民抿了口茶水,看起來毫不在意。
午飯是在進門右側的堂屋進行的,有當地特色的南安板鴨、安福火腿、南瓜乾等食物,味道清新可口,非常原生態。
解決了口腹之欲後,柳逸民說:“周先生既然是來采風拍照的,那想必需要一個向導吧?”
愣了一下,周燭想起昨晚那個叫柳人的古怪老人說過:這座小鎮有人一輩子都沒走出去。於是點了點頭。
拍了拍手,門外走進來兩個半大點的孩子,一男一女,長的紅潤可愛。
“這是我們鎮主打旅遊業的夫妻的孩子,雖說年齡不大,但對南安鎮的路線可是相當熟悉。”柳逸民頗有些自豪的介紹。
男孩走上前自我介紹:“我是喬風,是哥哥。”女孩緊跟其後說:“我...叫喬雲。”
清脆的童音回響在飯廳內,顯得屋子空蕩蕩的。
周燭主動靠近他們說:“你們好,我是周燭。接下來要多多照顧了。”說完還摸了摸他們的頭。
事情安排妥當, 周燭就先回房間收拾拍攝需要用到的設備,讓兩個小孩在樓下等他幾分鍾。
檢查了一下自己那台常用的嘉能牌相機,周燭心裡一動,把“靈”相機也給塞進攝影包裡,以防不備之測。
走出門外,發現那兩個小孩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兩個仿真的玩偶,直到周燭上前喊了聲他們的名字才恢復了方才的活潑。
南安鎮主要是前街後河的結構,喬風和喬雲一左一右站在周燭兩側,熟練的給他介紹南安鎮的歷史和建築。
路過的村民見到這一幕,也都習以為常了。
周燭也沒閑著,時不時地選取合適景位來拍攝水鄉風光,或者拍攝動態十足的飛鳥等等,總體都是依照顧客要求為主題來進行。
不知不覺走到了南安鎮靠著的山腳下,層層疊疊的梯田,像萬級銀梯,依著山勢,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
真不錯啊,周燭內心無比激動。要是再來一張從上往下俯瞰的照片就好了。
於是他跟旁邊的兩個小向導提議:“喬風喬雲,我們去上面的梯田看看吧。”
誰知喬風面露難色,指著天邊漸西的太陽說:“可是馬上天就要黑了,大人們不讓晚上在外面逗留。”
喬雲吸吮著手指,卻是不以為然:“哥哥,外面能有什麽呀?晚上不過就是天黑了看不清路而已。”
周燭那敏銳的新聞工作者直覺讓他抓住了喬風話裡的關鍵點,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更加和善:
“小喬風,家裡的大人有說過為什麽晚上不讓在外面逗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