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王二人在王府吃完了飯,商定好去阡兒胡同先探個底。二人便乘車往徐海霞家的方向駛近。阡兒胡同比起BJ城的其他胡同,可算是一條較大的胡同,胡同裡又隱藏著無數的小巷子。此時,胡同裡一派熱鬧景象,雖說已是初春,但BJ城春寒料峭,可路邊仍有三五人群聚在一起下棋。帶著紅袖箍的街道大媽們更是忙碌,在胡同裡規劃著生活垃圾的處置辦法。此時正值下班時刻,胡同裡偶有騎車經過的人,互相打著招呼:“吃了嗎您呢。”
徐老師家的住址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報紙上早就登了個大概。王歌雖然不知道徐老師準確的住址,卻也問了個大概。二人沿著胡同走了幾分鍾,轉身往一個小巷子裡拐去。巷子很窄,又在沿牆的一側堆滿了木材,隻容一人通過。九十年代末期的BJ胡同沒有集中取暖,各家各戶仍以燒火爐取暖過冬,因此木材是家家戶戶必不可少的過冬用品。巷子很深,又七拐八繞,在盡頭處,一扇門敞開著。
門內似乎並無人。二人探頭探腦進了院子。一進院子才發現,這院子是幾戶人家共用,也就是所謂的大雜院。院子分兩進,前後兩個院落。二人在院中尋摸,又進了後院,見院中一根晾衣杆上掛滿了剛洗的衣服,仍在嘀嗒嘀嗒地滴水。
一個大媽推開窗戶,問:“你們找誰啊?”
賴王二人對視一眼,王歌便說:“請問,徐海霞老師是住在這裡嗎?”王歌和普通的女大學生不同,在九十年代,幾乎所有女大學生都開始哈韓哈日的時候,在立志做一個“酷”女孩的時候,王歌仍舊不施粉黛。也正是由於不施粉黛,王歌總給人一種清純單純的印象。旁人不知道,但賴一笑知道,王歌的單純只不過是表象。因為他親眼見過,幾年前在去BJ的火車上,王歌是怎樣把一個火車上的慣偷狠狠教訓一番的。
那屋內的大媽聞言,便走出了自己的屋子來到院裡,神秘兮兮地反問:“你們不知道啊?”
“什麽?”二人配合默契,面面相覷。
“失蹤了,都好幾個月了!還有一個學生也失蹤了!你們不知道嗎?”
“阿姨我們是外地來的。”
那大媽見二位眉清目秀,很是順眼。便往院子角落一指,說:“那個小院就徐老師家,已經幾個月沒人來了,警察來過一次,也沒查出什麽。”
二人走進那個角落,才發現徐老師住一個獨立的院落。院子不大,靠牆停一輛自行車,車把上掛一隻買菜的筐。院牆下,整體地碼著砍好的木柴,一個一人高的水缸倒扣在地上,缸底放著幾個廢棄的花盆。小院裡只有一間房,王歌和賴一笑往窗內看看,窗裡掛了一層紗,看不太清,門上掛一把鎖。
那大媽自顧自地說著:“你們是徐老師的什麽人啊?知道不知道她家裡還有什麽親戚沒有?這車子,就是徐老師每天上班騎的,哎呦喂,怎麽都生鏽了…..”
王歌抬起頭看看四周,院牆不高,側耳一聽,院外有車輛經過的聲音,想必就是胡同的主路。便對賴一笑使了個眼色。
“我們是她以前的學生,特意來看看她。”
那大媽擺擺手:“看不到了,走吧。哎,到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弄的人心惶惶的。”
二人旋即作別,出了院子。賴一笑跟在後面:“我看了一眼那鎖,稍一用力就能拽開。”
王歌沒有回頭,說:“不要老想著用蠻力,用用腦子好不啦?要是弄壞了鎖,
警方查到你頭上,豈不是自找麻煩?” 又問賴一笑:“打開它需要多久?”
賴一笑說:“5秒鍾,不能再多了。”
王歌說:“給你3秒鍾,打開它!”
夜深人靜,胡同裡人漸少了。王歌欺負賴一笑給她買冰棍兒,於是二人手裡拿著冰棍悠閑地走在胡同裡,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不想回家,隻想在外面多泡一秒是一秒。悠閑地踱步到徐老師院子的牆外,王歌說:“賴一笑你蹲下。”
賴一笑:“好好的我蹲下幹嘛?”
王歌:“你不蹲下我怎麽上牆啊?”
賴一笑:“一定要搞得像特工一樣嗎?我們就不能走正門嗎?”
王歌:“走正門多沒意思,一點也不刺激。”
賴一笑嘴上嚷嚷著不肯,但還是蹲在牆下。王歌用嘴叼著冰棍,踩在賴一笑的肩膀上,一躍便坐在了牆頭上。轉過身見腳下便是徐老師院子裡倒扣的水缸,輕輕踏上去,盡力不發出聲響,又輕盈落在地上。
“喂,我怎麽辦?”
王歌對著牆外小聲說:“自己想辦法!”
一轉身,便見賴一笑已在身後,說:“給你三秒鍾開鎖。”
賴一笑順手抽下王歌頭頂上的一根發卡,說:“借來用用。”
賴一笑在前方開鎖,王歌在身後數著:“1、2、3、4、5…..28、29、30….”
“你不是說5秒鍾就能打開嗎?”王歌嗦了一口冰棍兒。
“你這發卡一點也不好用,這根本就不是我的問題。”說完哢嗒一聲,鎖開了。
二人摸黑進了門,悄悄蹲下,慢慢適應著黑暗。屋子裡有一股香氣,王歌不禁掩鼻。賴一笑拿出一把小手電筒,點亮,見所在之處是徐老師的廚房。廚房中,一切廚具都被蓋上了一層薄布,很乾淨的樣子。王歌的一縷頭髮掉下,擋在眼前,便說:“把發卡還我。”
賴一笑尷尬一笑:“被我扭斷了,呵呵。”
王歌:“傻笑什麽?記得還我一把新的。”
賴一笑:“遵命、遵命。”
二人便悄悄起身,往裡屋走。
裡屋很大,王歌先將簾子拉起來,以免屋內的光透出去引人懷疑,才又開始吩咐賴一笑盡快查查有什麽可用的線索。
窗台上擺著幾盆花,由於長時間無人澆水,花葉已經泛黃了,這便是徐老師不在的證據。窗下是一張寫字台,寫字台上有一片玻璃,玻璃下是幾張舊照片,有徐老師年輕時的照片:穿一件土黃色的軍裝,裡面穿一件白襯衫,領子露了出來。梳兩把小辮,沒有劉海兒。
賴一笑則在房間另一側的書架上忙活,幾乎把每一本書都開打,翻看裡面是否有可用的線索。又打開衣櫃,裡面幾件普通的衣物,也沒什麽特別。又翻翻床下、枕頭下,根本沒找到有用的線索。
賴一笑往徐老師的床上一躺,頭枕著雙手說:“我沒找到什麽線索,你憑你女人的直覺,可發現了什麽?”
王歌也自語道:“奇怪,如果我的推理正確,她一定會留下一些有用的東西。可是,這些東西在哪裡呢?”
“會不會是放在了什麽朋友那裡?”
“不可能,這件事密不透風,她一定是沒有告訴任何人。”王歌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忽然,對賴一笑說:“到院子裡來。”
院子裡一片安靜,二人見其余各戶都熄了燈,天上一彎月亮散著不太亮的光芒。王歌走到倒扣的水缸那裡,說:“把它搬走。”
賴一笑說:“你能不能用點腦子?不要總是讓我用蠻力。”
王歌說:“這就是用腦子,我剛剛下來的時候,踩了一下這個水缸,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賴一笑聞言:“女人的直覺?”便擼起袖筒,半蹲著身子把那大水缸放倒。二人往水缸的位置看去,那裡赫然露出一個大洞!
賴一笑差點兒喊出來:“我靠,這就是女人的直覺!”
賴一笑用手電照照,發現手電光被洞內的黑暗吞噬了,洞內似乎有滾滾的霧氣在冉冉騰起,迷幻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現…現在怎麽辦?”賴一笑問道。
“下去啊。”說罷王歌便坐在洞口,意欲進洞。
賴一笑則說:“要下也是我先下,讓一個女生先下洞,傳出去我的臉皮還要不要?”
王歌微微一笑,隨即起身:“沒想到你還挺那個的,下吧!”
賴一笑把手電筒叼在嘴裡,用他的長腿探了探洞內,偶然發現洞壁上有一架木梯。便順著木梯緩緩向下,王歌也緊隨其後。
向下行進五六米,賴一笑便觸到了洞底,用手電一照,發現洞內放著已經爛得只剩輪廓的白菜,還有幾個被老鼠啃咬了的布袋。
“害!廢了半天勁,原來是個菜窖啊!”
王歌卻不這麽覺得:“你們男人想問題,怎麽總是這麽簡單?總是浮於表面。若單純是個菜窖,為什麽要扣一個大缸?每次下地窖豈不是自找麻煩?”
“那你說是為什麽?”王歌搶過賴一笑的手電筒,四下裡照照,菜窖五六個平米的樣子,除了一些爛菜葉,王歌還發現,靠邊的一側地面上,是一張拚接的木板。手電照過去,隱約可見霧氣從木板的縫隙中正緩緩湧出來。
“你看,這裡還有一個洞!”
賴一笑湊上前來,做了一個佩服的手勢,不等王歌吩咐,便雙手用力,將那木板掀起。忽然,那木板之下一陣強風將二人掀翻在地,洞內塵土飛揚,一時間陷入慌亂。
二人紛紛伏在地上,以手掩鼻,不多時狂風散去,歸於平靜。賴一笑爬到洞口,向內探照,又是一片黑暗。
“這洞裡有洞,下面不會還有洞吧?這大洞套小洞,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王歌也趴在洞口往下望,抱怨到:“你哪那麽多感慨,到底下不下?”
賴一笑:“我下,為了你我也得下。”
王歌:“你搞搞清楚好不啦,你可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蔡君澤好吧?”賴一笑是個重義氣的,歎口氣說:“好好好,你說為誰就為誰。”
二人繼續沿著洞壁的木梯向下,這一次,不知下了多少米,昏暗中,二人心內都有些發毛。
賴一笑停住:“怎麽越往下越冷啊?一會兒不會到地獄了吧?”
王歌:“能說點吉利的嗎?洞裡的溫度是要比洞外冷一些的,這是科學常識。”
賴一笑:“可是你上午不還說那個徐老師搞什麽巫術嗎?怎麽這一會兒又相信科學了?女人都這麽善變嗎?”
又向下行進約莫五六分鍾,賴一笑發現木梯消失了。用手電向下照去,距地面兩米左右。
“下面沒路了,怎麽辦?”
“跳下去。”
賴一笑倒聽話,輕盈落地,王歌也緊隨其後,落到地上。
手電光所照的范圍有限,隻一個不大的光圈。但隱約可見,不遠處似有幔帳微微飄動。二人慢慢走向前去,賴一笑與王歌對視一眼,緩緩掀起幔帳紗簾。透過一道窄窄的縫隙,二人見那帳內赫然站著一個男人,緊閉雙眼,渾身乾癟!
王歌驚呼一聲,用手捂住眼睛:“好恐怖啊!”
“啊?原來,你也有…有怕的時候啊?”
王歌聞言,抽開雙手,反問道:“我怎麽就不能怕?我也是女孩子好吧?”說完冷著臉,一把掀開幔帳,徑直走了進去。
那幔帳內,在最前方的位置,是一個半人高的平台,用手電照去,平台上一個石盆,石盆內有未燃盡的紙張,盆底是深紅色的軟泥,賴一笑伸指一探,湊到鼻子底下聞聞,斷定是血跡。平台上還擺著七八隻古董花瓶,王歌認識其中幾只是青花瓷瓶,其中一隻將軍瓶最為精致,釉色飽滿,紋理清晰靈動。其余的則不大了解,但看起來並非尋常之物。
平台後方,有一張石床,石床的雕刻不算精致,但床兩側以及床頭的位置皆刻有粗線條的花紋,二人對這花紋的樣式不甚了解,便又抬起手電筒,朝那石床之後照去。
那石床之後,便是二人第一眼就看見的男屍。王歌和賴一笑小心地上前,用手電照著那男屍的臉。皮膚已經枯槁,有水珠凝結之上。見他穿一件破爛的軍裝,口袋裡還插一支鋼筆。男屍的脖子和雙手雙腳被反綁在身後的石柱上,那方形的石柱頂端,放著一支未點亮的油燈。石柱的旁邊,還立著一方石柱,卻沒有屍體綁在上面,空空如也。
賴一笑問道:“這裡怎麽會有一具屍體啊?會不會是那徐老師嫌墓地太貴了,就在家偷偷挖了一個?”
見王歌不答,於是又自言自語道:“好,我知道了,要動腦子。”說完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頭。
王歌這時又轉身回到平台處,從石盆中撿起未燃盡的紙張打量,隱約可見一些文字。賴一笑則發現,男屍身前的一個香爐中,有幾縷灰燼,與其他灰燼不同,顏色更淺一些。
賴一笑說到:“我推測,那個徐老師臨行前,應該是來這燒過一次香,這灰燼的顏色還很新鮮。”說完,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王歌又撿起平台上的一根木棍兒,木棍兒的一段已經燒黑,她把一些未燃盡的紙張疊好,裝進上衣口袋。又用木棍兒在石盆裡翻找起來。
賴一笑繞過石柱,發現石柱後堆著一遝書,便蹲下查看,越看眉頭不禁皺得越深。饒是他年輕力壯血氣方剛,也不覺渾身湧起雞皮疙瘩。王歌推測的沒錯,徐老師當真篤信某種巫術,書上記載的皆是一些行巫之法,如此詳盡。並配有生動的插圖,圖中畫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巫術方法,圖上的人面目猙獰,身體扭曲,有的被投入油鍋,幾個禿頭的侍者一樣的人用鋼叉將人用力地按入鍋底;有的則被兩條細線穿過耳朵,上方一隻懸浮的巨手操縱,狀如木偶。
黑洞裡的氣氛漸漸壓抑,二人各自翻找有用的線索,不覺陷入沉默。
正如所有懸疑小說皆依靠日記文獻等為讀者提供線索,本文也不例外。他們二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下到洞中,總要發現些什麽。在那堆文獻中,王歌和賴一笑發現30年前,以范世君和徐海霞為首的救援隊寫下的救援記錄。 但為了給讀者再留下一些懸念,那記錄中有幾頁被人故意撕去了。
二人於黑洞內尋找許久,便對事件的來龍去脈進行了一番大致的複盤。
王歌:“徐海霞在臨走之前,肯定下來過。”她把一片紙拿給賴一笑看,日期是1996年的12月。“我推測,這一切都是她有計劃的行動。”
賴一笑:“沒錯,而且在我發現的文獻中,記載了一些所謂穿越、所謂回到過去的巫法。”他把文獻拿給王歌查看。
王歌:“這就是了,我推測這具男屍,應該是一個對徐老師很重要的人,可是我不懂,如果她想穿越,自己穿越就好,為什麽一定要拉上蔡君澤呢?”
賴一笑:“你看這裡,這裡有一段歷史,書裡說,有一個叫做殷薑的王妃,精通巫術,她有一把權杖可以穿越時空生死,但是,必須要以男女相融之血開啟!我猜,那徐老師並非是看重了蔡君澤的學識,只是需要他的血而已。也就是說,沒有蔡君澤,也會有旁人!”
王歌一臉驚訝地看著賴一笑,調侃道:“不錯嘛,半天的功夫,就能做到滴水不漏、嚴絲合縫,令人刮目相看。”
賴一笑抓抓頭:“跟什麽學什麽人。”
王歌:“如果我們的推理正確,那麽我大概知道,蔡君澤現在在哪了。”說完,二人不禁惆悵,顯得有些無能為力。
忽然,只聽他們來時的洞口一粒石子掉落下來,二人警惕地望去。見那石子之外包裹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兩人不覺驚訝,打開來看,見那紙上兩個草草的大字: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