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自殷氏入滇,暨王極度寵溺。起先昭告天下,曰有楚女殷氏,品行端華,即日立暨王妃。一時之間竟惹得滇國朝堂之上人言如沸,言那殷氏身世不詳,所謂名不正言不順,斷不可憑其一面之詞便冊立王妃。
暨王以一己之力力排眾議,行為果敢堅毅。便於次日下令,修造宮殿庭院,賜予殷薑獨居。滇國地理環境與楚國大相徑庭,為了在多山的滇國打造楚國景象,暨王號令滇天下千七百五十人次削山開地,將起伏的山丘打造成廣闊平地,引滇河水入宮,終成小橋流水之姿。
那殷氏女的宮殿,頂蓋華麗,頗有楚風。重殿疊嶂,一時不知多少院落。耗時近十載,大功告成。而此時,老滇王暴斃,滇暨繼承王位,尊號永定。
暨王初掌王國,便有幾朝老臣上表請奏,皆事關殷薑。道:“古有王紂,寵信妲己,終亡國滅道,應引紂多思。”
新王暨於朝堂震怒,言滇國穩固近百年,勢力甚強,何苦為難一弱小女子。自古王國滅道,皆歸因於女子,殊不知男子昏庸,才是王國之根。意思是質問當朝老臣,是否意指他暨王昏庸無道,竟敢以紂比之。不覺於朝堂震怒,竟於殿前對那老臣行車裂之刑。至此,人人自危,凡關殷氏之表,皆毀於爐,無人再提。
亥姑聞信,便即刻向暨王妃秉告:“奴婢今早打聽,在殿前伺候的人說有幾位老臣上表,說王妃不祥,甚至將王妃比作妲己,這真是荒謬。可歎大王偏愛王妃,王妃倒不必憂心。只是這今後,王妃當謹慎行事,凡事三思而後行。”說罷,低垂了頭。
亥姑是自小便伺候殷薑,不曾出嫁,因而視殷薑於己出,凡事衝鋒陷陣,一馬當先。
此時,殷薑尚未起身,隻隔著一層粉紅幔帳懶懶說道:“亥姑不必掛心,我自有打算。”
亥姑不覺皺眉,她深知這薑兒自小便常一意孤行,難聽忠言逆耳。亥姑今日說出這樣的話,也是事出有因。只因數日前,滇國重臣阿坦於宮內見了王妃殷氏,一時愣神,竟全忘了禮節,呆呆久立,全不下拜。暨王震怒,意欲懲處,不想王妃殷薑說到:“大王不如放他一馬,若想治罪,不如交由臣妾處置。”
暨王欣然同意,此後,那王妃命阿坦每日寅時於自己宮中跪拜,以示警戒。阿坦時年三十有四,正當壯時,聞王妃命其跪拜,又想到那王妃婀娜多姿,聲音甜美,竟全然忘了男兒本性,每日盼望著去殿前跪拜,甘心服帖。一日,天尚未亮起,阿坦便早早跪於殿下,忽見一楚國服飾的宮女前來相告,說王妃命他入殿。
阿坦大喜,與美人相見,雖命死而情全。便起身來到殿中,見一粉色幔帳之後,暨王妃裸露酥肩,長發未梳,好不嬌俏。王妃屏去眾人,隻問那阿坦何故如此大膽,竟敢盯著本王妃窺探。那阿坦慌不擇言,竟將心中愛意全盤托出。還說但求一死,以解相思之苦。
王妃大笑,說:“解你相思之苦,這有何難?你現下便坐於我身前,讓本王妃聽聽你的相思之苦。”
阿坦難以置信,被美色衝昏了頭腦,便謹遵王妃之命,坐於榻上,與那王妃隔紗而望。朦朧中,聞王妃帳內香氣縈繞,見王妃睡意惺忪、容顏姣好、輕眉淺笑,便已知其意,於是放膽擁王妃入懷,但行苟且之事。
那亥姑聽得真切,隻覺天昏地暗,又礙於身份,不敢對王妃放蕩之舉加以阻止,隻得跪於殿前,命眾人遠遠退去,生怕走漏風聲。
此後,一連數日,凡暨王不召之時,那阿坦便仗著自己身手了得,數次偷入宮內,與王妃私會。 亥姑隻覺如履薄冰,但見那王妃殷氏仿若無事,便也只能兀自神傷。所幸此事無人得知,暫且相安無事。
與暨王妃宮殿同日開工建造的,便是距宮五十裡外的暨王妃墓。比起宮殿,那暨王妃墓更是奢華無度,早已逾矩,遠超歷代滇王的規製。宮殿與民間的珍寶,悉數置於墓中,以備王妃日後享用。
王妃入宮多年,並無所出。直到暨王十五年,才誕下一女。此女出生之時,天象大異,宮內蛇走鳥盤,數日連降大雪。民間傳言四起:殷氏不祥,殷氏之女亦不祥,此等禍國殃民之類,該當處死。此時滇國勢微,滇王暨被重臣掣肘,其維護殷薑的堅定之心已大不如初。
那暨王與王妃相處多年,日漸冷淡,恰逢一遊走於列國的士人訪滇,名曰鬼子。鬼子言暨王:楚女殷氏,性情放蕩,且精通巫蠱之道,恐以此迷惑大王,乃至朝堂不穩,國運不祚,是以除之而保滇,乃子孫福澤萬代。
退朝後,那暨王便一連數日不見殷薑。但卻於殷薑殿外布置眼線,察其動向。不多日,便有一小廝跪拜於暨王殿前,問之,乃言那色膽包天的阿坦此時正在暨王妃殿內。
滇暨震怒,隨之吐出血來,命一眾士兵先前去埋伏,自己則緊隨其後,左手持拳,右手持劍,向那王妃殿內逼去。
亥姑忐忑地守於殿外,忽覺一巨手敷住其面,急欲叫喊,卻不得而為。幾個官兵將那亥姑押至在暨王面前,無需詢問,暨王便以劍刺之,頓時血濺當場。只見那亥姑實乃忠仆,臨終之際仍不忘朝那王妃寢殿望去,卻早已喊不出聲。
暨王持著血劍,於殿後門而入,殿中並無人看守, 但聞殷薑與那阿坦繾綣纏綿,語句親昵。急切裡,暨王掀開幔帳,只見二人赤身裸體,頓時血灌瞳仁,揮劍便刺。那阿坦抓了衣服便跑,暨王不能追上。又回轉殿內,怒問:“本王待你不薄,王妃何以至此?傳言不假,本王斷不能饒你!”
那殷氏卻淡定自若,重又躺回榻上,隻以輕紗覆體。暨王持劍,一時竟不知如何下手。遂又吐了鮮血,命侍衛前往阿坦府邸抓人,並把殷薑先綁了去,日後處置。
暨王想不到,這一場捉奸,最終卻演變成一場政變。
阿坦早有奪權之心,近日裡對暨王便多方不敬。其府邸所用之物,皆遠高於暨王。經此一事,阿坦便召集早已部署好的叛軍,只等與暨王決一死戰,兩人早已勢同水火,不僅僅是因為楚女殷薑,更是因為這滇國江山。
在暨王與阿坦的決戰來臨之前,暨王決定處置殷薑。所謂愛之深責之切,從前的種種美好已經變成了對暨王的百般羞辱。暨王命人徹查史書,目的在於找到一條歷史上最為嚴厲的刑罰。
那殷薑與前朝也多有不和,得勢時不乏羞辱朝堂重臣之舉,一時間,大臣們心有靈犀,彼此商討刑罰的策略。
最終,殷薑被處以火刑。行刑之時,先將鋒利的鐵鉤穿於殷氏的鎖骨、雙臂、腰部、兩腿之上,這其中痛苦可想而知。其次,順著鐵鉤所造成的傷口將鴆酒倒入其中,使其流淌進血脈。最後,再將那殷薑懸於中空,於烈日中暴曬,後又褪去衣物,以堆滿的了碳火的銅爐烤之,直至殷薑變成一塊看不出四肢的黑色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