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世君幾人背著小蔡和徐老師在密林中前行,意欲與小霞和芳芳聚合。小霞的藥箱裡準備了大量而充分的藥劑,幾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小霞的藥箱上。
范世君背著徐老師找到了小霞與芳芳,卻見到芳芳躺在地上,小霞正在一旁呼喊:“芳芳,你醒醒,芳芳你聽得見嗎?”芳芳沒有反應,閉著眼陷入昏迷。
范世君一臉焦急,忘了還背著徐老師,朝著小霞發問:“芳芳怎麽了?”
小霞抬頭,滿臉的淚水:“你們走了不久,芳芳就被蜘蛛咬了。我就想給她消毒,注射抗毒血清,沒想到打完針,芳芳突然就昏迷了。”
一行人已經有三人受傷,救援隊元氣大傷,范世君便提議趁著日頭未落,趕緊回營地,這樣幾個人就能得到很好的治療。彭雷看了一眼手表:“我們清早出發,趕了六七個小時的路到了這裡,再回去營地,可能又要八九個小時。而且,幾個傷員能不能堅持到營地也是問題。小霞,藥箱裡還有什麽藥?徐老師被蛇咬了,小蔡為徐老師吸毒血,現在也是意識不清,你可有什麽辦法?”
范世君把徐老師放在地上,又輕輕抱起了芳芳,見那芳芳的眉頭微微皺起,呼吸微弱,鼻子一酸,頓感心疼。
小霞擦擦眼淚,慌忙搜尋自己的醫藥箱:“我這裡沒有專門的抗毒血清,只有一些基礎製劑。”小霞把一小瓶澄黃色液體拿給眾人看,又迅速地找出注射器吸藥,蹲在徐老師身邊把藥劑打進徐老師的身體。
“希望這對徐老師有一點幫助,如果一個小時內她能恢復意識,我想問題應該不大。”
彭雷用腳踢了踢蔡君澤:“這個家夥怎麽辦?”
小霞說:“血清不多,已經用光了。止痛藥還有很多,要不然我給他注射一些止痛藥。”
蔡君澤躺在地上,像喝醉一樣,隻覺得頭部的每一條神經都在隱隱絞痛。他雖然也受了蛇毒影響,但症狀較輕,小霞他們的對話自己都已經聽到。聽到小霞說血清用光了,只能給他打一些止痛藥時,心裡不禁暗罵:好你個徐海霞,枉我一直尊重你。你們一老一少兩個徐海霞,個個都對我這麽不負責任,枉我還TM D為你吸毒……
躺了許久,小蔡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從冰凍中開始融化:“水…給我點水…”彭雷最先聽到,忙把水壺湊到小蔡的嘴邊,慢慢倒下去,小蔡喝得少漏得多,臉側有水流下,咳嗽了幾聲。
彭雷把小蔡扶正,問他感覺如何。小蔡自我感覺良好,雖有不適,但勉強可以說話:“我沒什麽事,徐老師怎麽樣了?”
徐老師一直被小霞照顧著,小霞說:“體溫和心率正常,呼吸有點微弱,我估計過不多久她就能醒了。”
大家都暫時松了一口氣,只有范世君仍一臉不快,緊緊地抱著芳芳。他突然轉回身,一把抓住小霞的胳膊:“我問你,她究竟是怎麽受傷的,你又對她做了什麽?”
范世君這樣問,也是事出有因。在范世君從重慶來到雲南的第一年,他便結識了敏而好學的小徐,並親切地稱呼她為小霞。當年的小霞也是隔三差五地就給范世君送這送那,抓緊一切時間虛心向范世君請教,兩人幾乎整日都有見面的機會,這樣一來二去,系裡就有傳言說二人正在自由戀愛。有人勸小霞,說世君家的成分高,出身不好,恐怕會影響她的進步。小霞卻不管這些,仍舊每日抱著課本找范世君請教。初來雲南的范世君,
或許是由於背井離鄉苦於寂寞,對小霞的追求也沒有明確地拒絕,二人雖然沒有正式談定,但不免曖昧。 直到李芳芳的出現,徹底終結了徐海霞與范世君之間的親密關系。芳芳個子高,濃眉大眼,天生麗質,她與范世君的見面還要拜年輕的徐海霞所賜。有一次,芳芳要寫一份關於四川的地貌考察研究,徐海霞便帶著芳芳去找范世君請教,也正是由於這次見面,徐海霞發現芳芳和范世君之間似乎突然產生了一種濃烈的情愫。
後來,范世君和芳芳常常私下見面,當徐海霞要求與范世君見面時,范世君便找各種借口搪塞拒絕。聰明的徐海霞知道,是李芳芳的出現才破壞了她與范世君之前的關系。
三人之間的糾葛雖然從未說清過,但敏感的三人都知道這其中的玄妙。
此時,范世君看著陷入昏睡的李芳芳,他變得不再理智,一心推測是小霞的刻意報復。
小霞的雙眼汩汩地流淚:“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一個人嗎?芳芳不僅是你的朋友,她還是我的朋友!在沒有你之前,我就已經認識她!我沒有理由傷害她。世君,你這樣說,這樣揣測,真的讓我很難過。”
范世君有點發狂:“我不管!如果芳芳有什麽不測,我也不會饒了你。當時只有你們兩個在一起,你完全有機會對她下手!”
小霞站起身:“是!我是有點嫉妒芳芳,從她出現在我們之間的那天起,你的心思就變了。我知道你喜歡芳芳,但是我也知道感情這件事強求不來。我在內心裡是祝福你們的!可是世君,你今天這樣猜測我,真的讓我覺得,你不值得我去愛,更不值得芳芳去愛!”
眾人見二人吵起來,而且滿口的情愛之談,便深知此事不好相勸,紛紛扎堆兒假裝閑聊起來。
傍晚時分,林中光線散去,忽地冷起來,植物的葉片上結滿了水滴,一時間林中變得潮濕起來。范世君仍照看著芳芳,彭雷便與家忍兄弟生起火來,準備在此露營過夜。
徐海霞輕咳幾聲,眾人將她扶起,又吐出了一些汙穢,那汙穢粘稠似痰,又夾雜血絲。眾人不覺為徐海霞感到幸運,可謂死裡逃生。徐海霞仍舊虛弱,但她還依稀記得小蔡幫他吸毒血的過程。心中對小蔡充滿了愧疚、感激,情緒漸漸複雜起來。
彭雷把食物煮熟,又分給每個人吃,吃過食物的眾人逐漸擺脫了剛剛的一場驚魂噩夢,籌劃起下一步的方案。
徐海霞靠在小霞的肩膀上,說:“今天我們救援隊遭遇了一些突發情況,不得不在此過夜。但是林中過夜異常危險,大家要隨時保持警惕。最好兩人一組輪流值班,其余人暫時休息,保持一些體力,明日一早我們就繼續向後山出發。”
眾人圍著火堆,聽徐老師的安排,只有范世君抱著芳芳在火堆外默不作聲。
徐海霞問到:“小范,你的意見呢?”
范世君背對著人群,冷冷地說:“其實你們都知道,遇難的人早就凶多吉少,救援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眼下芳芳還沒醒,明天一早我就帶她回縣城的醫院去。去TM的救援,人沒救到,芳芳已經快沒命了!”
眾人聽到,范世君的聲音有些哽咽。
徐海霞說:“好!明日一早,如果芳芳還沒醒,你就帶她回去。其他人呢?是否考慮放棄這次救援任務?”
家忍和天倫沒有意見,他們兄弟二人野外生存能力極強。彭雷本意是想繼續前行,出於私心,彭雷很想通過這次機會去認真地考察一下這個陌生的大墓。小蔡知道,此行他們無法救人,根據彭雷日記中的內容推測,小蔡知道墓裡已經無人幸免。對於他來說,救援是假,找到暨王妃的權杖才是他此行的目的。所以小蔡一定要去,只有這樣,他才能回到1996年。小霞見眾人默不作聲,無人響應徐老師的問答,便自告奮勇:“領導,無論別人怎麽選擇,我是一定會堅持下去的。我們已經走了這麽遠,不能因為一點困難就前功盡棄!”
在小霞的號召下,眾人也紛紛表示了決心。於是,第二日重新出發的計劃落定。
此時林中暗下來,只有一攤火散發光熱。林中似乎起了霧氣,越來越潮濕。
小蔡問:“這是在下雨嗎?”
家忍說:“不是的,這是森林裡的大霧。我小時候聽阿爸說過,林子裡每到日落之後便會升起大霧。夜裡不能在林中行走,因為霧氣太大,一定會迷失方向的。”
那林中的霧越來越大,大到幾人對面而坐,卻已看不見彼此的輪廓。
小蔡從未見過這樣奇怪凶猛的大霧,側耳聽去,林中萬籟俱寂,只有霧水打在植物葉片上的輕微沙響。那人群中央的火堆,也在逐漸濃烈的霧氣中暗淡下去。
蔡君澤在人群中顯得極其不淡定:“我靠!我不會是失明了吧!彭大哥?徐老師?”說著,慌忙伸出手向旁邊摸去,正巧摸在彭雷的臉上。
“小兄弟別害怕,大家都在這!”彭雷說到。
小蔡眼睛所能看見的,只是一片慘淡的白,他繼續說到:“我感覺我已經不能呼吸了!這是什麽霧?”
家忍和天倫兩兄弟很是淡定:“這霧,父輩們都叫做‘鬼霧’,這種霧只在傍晚時來,月亮升起時霧就會散去。如果趕上當晚沒有月亮,那麽這鬼霧就會持續一整個晚上。”
蔡君澤聞聽此言,心中更是隱隱擔憂。他只能聽到人們的聲音,但是卻看不到人們的方位。所有人都陷入到一種冰冷而迷幻的情景之中。
火堆在掙扎了幾下後,最終還是熄滅了。
彭雷把手電筒點亮,驚訝地發現,手電筒的光卻無法穿越這層層鬼霧。彭雷他們帶在身上的,是戶外運動中專業所用的那種進口手電筒,也是他們從省城帶來的。可是面對這鬼霧,那手電的強光卻失去了穿透力,在霧中,手電光隻呈現出一個模糊的光點。
不到半個鍾頭,手電筒的光也被完全吞噬在鬼霧中。“我靠,這太誇張了吧!”彭雷喊到。
徐海霞此時正慢慢恢復體力,她用微弱的聲音說:“大家不要驚慌,這時候我們不能自己亂了分寸。”說完拍拍了拍手掌,以示安慰。
幾個人就在這無邊的蒼茫混沌中無奈地等待、等待…….
林中已完全暗下來,忽然,林中一陣風起,幽幽地傳來一個女人啼哭的聲音。那聲音如泣如訴,甚為哀怨,斷斷續續,好不慘然。
蔡君澤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自然是什麽都看不到。他忙問:“你們聽到了嗎?有女人的哭聲!”旁邊的人也都小聲應和,說那聲音聽得人心裡發毛。這聲音來得過於詭異,這原始的密林中,除了他們幾人因執行救援任務才不得不來,怎麽會有一個落單的女子哭聲?
天倫說:“我們阿爸說,這林子裡古怪得很,小時候就一直叮囑我們,千萬不要到這林子中來。我們該不會是…遇見鬼了吧?”
徐海霞說:“不要胡說,這世界哪裡有鬼,都是憑空猜測罷了。”
小霞也說:“這個時候不要說這些怪力亂神的話,會擾亂人心的!”
徐海霞說:“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大家還是坐到一起來!小范,你和芳芳也過來吧。”
范世君一直掛心著昏迷不醒的芳芳,此時,為了安全起見,知道不是慪氣的時候,在這林子中,一旦落單,可想而知會面對怎樣的遭遇。便答應一聲,抱起芳芳,往徐老師的方向移動。突然之間,那女子哭泣的聲音在他們的耳邊響起!
小蔡大喊出來:“不對!她就在我身邊,我聽到了她的呼吸聲。”
彭雷也說他也感覺到了,那女子的哭聲很近很近。
幾個人一時之間陷入慌亂,都紛紛起身,聚攏起來。由於彼此看不到,他們不斷地碰撞、跌倒,小蔡就覺得他的鼻子被撞了一下,頓時感到一陣酸澀,用手一摸,感到有粘稠的液體在手上。
那女子的哭聲變得狂躁、憤怒,已大不同於先前的哀怨。小霞不斷地驚叫起來:“徐老師你在哪?世君!你在哪?”
范世君抱著芳芳,慌亂之中顧不上回答,他也分不清是誰在迷霧中一直在亂撞,撞得他不得不暫時放下芳芳,用手捂著腦袋。
天倫和家忍也在不停地咒罵:“我靠!別撞我啊!我的眼睛!……”
徐海霞教授大喊:“鎮靜、鎮靜,大家不要慌!不要走散!不要走散!”
小蔡大喊:“女鬼就在身邊!我聽見她了!我聽見她了!”
不知慌張了多久,小蔡感覺一隻手抓住了他!驚慌之際,聽到原來是徐海霞的手,她說:“大家都手拉著手!鎮靜一下!手拉手!”
人群收到指令,紛紛在慌亂中抓著彼此的手,雖然每一雙手都滲出細密的冷汗,但手與手握在一起,漸漸有了溫度,讓每個人漸漸安下心來。
女子的哭聲停止了。
徐海霞教授說:“你們聽,那聲音好像沒了!”
彭雷說:“還真是!她好像走遠了!”
徐海霞又說:“我現在點名,點到名的回答一聲。”
一輪點名後,除了仍在昏迷中的李芳芳沒有回答,其余人都在。
林中的風越來越大,空氣中似乎沒有那麽潮濕了!家忍說,起風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大霧即將散去。小蔡聞言,才稍稍放下心來。漸漸地,小蔡看見,旁邊的人有了輪廓,是彭雷!
小蔡狂喜:“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彭大哥!還有徐老師!我看見了!”
人們拉著手不斷環視,甚至能看到彼此臉上的興奮笑容。
天上不知何時已升起一輪新月,幾近圓滿,那月亮極大,似乎比平日的月亮離人更近、更亮一些!
幾個人都抬頭望向月亮,心中不禁喜悅,徐海霞感歎:“我就說我們會度過這次難關的!現在好了!”說完和小霞擁抱在一起。
迷霧來得快,去得也快。林中的一切在月光下又重新有了色彩,有的淺有的深,如大雨過後的晴朗世界。
范世君第一時間又向芳芳奔去,她把芳芳抱起,看著芳芳的臉,隻覺得芳芳的臉變了顏色。再一看,他發現芳芳的胸口赫然插著一把刀!
那刀已經全部插入芳芳的身體,隻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木製刀柄!
他一下跌倒在地上,用顫抖的手指去觸碰芳芳的臉,隻覺得芳芳的臉冰冷刺骨,顯然早已成為了一具美麗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