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已不能再等。
當蔡君澤把他的手指插入那小孔之中時,猛地覺察到自己正在進行著一場瘋狂的行動。過去發生的一切如一幀一幀的黑白電影鏡頭,在他腦海中閃過。這一路上有人死去,有人又將付出血的代價。那潭底的刻字,不知是誰留下,那潭中的壁畫,也不知是否昭示著某種厄運。付出這些代價是否值得?回到1996的現實世界,是否能夠把一切挽回?
徐海霞發出指令:“大家準備好,聽我的口令,然後大家一起按下去。”
眾人的手指都觸碰到那小洞中看不見的一枚機關,只等徐海霞一聲令下,接受命運的選擇。
隨著徐海霞的一聲發令,小蔡閉上眼,用力地把手指尖上的機關按下去。機關啟動了,門內先是一聲石球砸在地上的悶響,緊接著,便是喀嚓喀嚓齒輪緩慢轉動的聲音,不多久,金屬的撞擊聲也在那石門中傳來。
蔡君澤能察覺到那石門因內部機關的運作而產生的微微震動。
“大家不要怕,按住機關不要動,否則就前功盡棄了!想一想你們每個人的願望,克服你們的恐懼。”徐海霞在關鍵時刻仍不忘鼓勵大家。
蔡君澤有想過把手指抽出來,他不想做這樣的冒險,他從來不是一個敢於挑戰的人。小蔡平時喜歡彈彈吉他,若是缺了一根手指,那麽他以後就無法再彈奏出完美的音樂。然而,回到現實的渴望卻讓他鬼使神差地沒有做出抽手的動作。小蔡想,即便缺了一根手指,他也不得不進行一次嘗試,現實世界中的家人、朋友,現實世界中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召喚他。
那石門中的機關經過很長時間的響動後最終停下了,便沒有了回應。幾個人都有些奇怪,把耳朵貼在石門上。
“沒有聲音了,難道這機關已經壞了不成?”范世君問道。
小霞也說:“是不是我們的方法不對?或者我們從一開始就誤解了開門的方法?”
小蔡沒有說話,隻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猛烈跳動。他多希望這石門已經壞了,這樣就不會有人失去一根手指。但他又希望這機關可用,如此才能開門,才能有重新得到暨王妃權杖的可能。
“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咬我們的手指?”彭雷有些驚恐地問道。
其他人仔細地感受了一下插在石孔中的手指,並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咬手指。
“我感覺它越來越用力了!這石門裡有東西!”彭雷喊到!
幾個人看向彭雷,見他的額頭上已密布細小的汗水。忽然,彭雷大叫著:“快把手抽出來,快!”
人們驚慌失措,早已顧不上開門,下意識地抽手。只是每個人都驚訝地發現,那石孔仿佛偷偷地變小了,他們的手指都已經被死死地夾在那石孔裡!
“我靠!這石孔好像變小了!有什麽東西就卡在手指的骨節上,抽不出來!”蔡君澤也大叫起來,用另一隻手用力地拽著手臂,但那插在石孔中的手指卻紋絲不動!
一時間,幾個人都在費力地抽手,滿臉焦急。
徐海霞大喊道:“大家都不要著急,這機關已經啟動了,太過用力的話,會把手指活活拉斷的!”
蔡君澤對徐海霞的怨恨在此時達到了頂峰,要不是她一次次地哄騙,要不是她把他帶到這個非現實的世界,蔡君澤根本不會遭遇這些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折磨。
“那你倒是說,現在怎麽辦?!”蔡君澤對著徐海霞大喊,
毫無客氣的語氣。如果說以前,蔡君澤對徐海霞的態度是又怨恨又感激,而是此時卻唯有怨恨! 沒等徐海霞回答,卻聽見那彭雷發出一陣哀嚎。人們朝彭雷望去,只見他齜牙咧嘴,一臉驚恐與痛苦。再看彭雷面前的小孔,已經有鮮血湧出!彭雷仍舊在痛苦地掙扎著,越掙扎越痛苦,他雙腳抵著石門,用力地向外拽著。
“小彭!不要拽!會拽斷的!”徐海霞對著彭雷大喊。
彭雷已經陷入狂躁,此時什麽都聽不進去,隻想把那手指抽出來,以結束那萬鈞之力的碾壓感和蟲噬鼠咬般的痛苦。
那機關又一次響起,仍舊是齒輪轉動的聲響,只是,這一次的聲音明顯變得急促。小蔡感覺到,那石門裡有更多的齒輪轉動起來。小蔡仍舊在用力地抽著手指,忽然,他感到那石孔忽地變大,整個人朝著身後仰了過去。頭重重地砸在身後的空地上,雙耳發出嗡嗡聲響。
人們的手指都已經從那石孔中抽出來,由於用力過猛,幾個人都由於慣性而仰在地上。
家忍舉起自己的手指,見那手指雖然被石門中的機關卡得發紅發腫,然而都完好無缺,不禁狂喜:“我抽出來了!弟弟,你看,它們還在!”
天倫抱住家忍,又攥著家忍的手指打量,臉上難掩喜色。
小蔡也第一時間把手指抬到眼前,見那手指還好好地長在手上,他緩緩地閉上眼,任憑自己躺在地上,心生恍如隔世之感。
只有彭雷仍舊在不停地嚎啕,待人們都穩定了心神,才顧得上在地上左右翻滾的彭雷。眾人望去時,彭雷的身上已經沾染了大量血跡,他把那斷了指頭的手死死地攥著,插在兩腿間,以求減少些痛苦。
小蔡知道,在這場與命運的豪賭中,他自己是一個勝利者。而面前那個彭大哥,卻為此付出了代價。
徐海霞冷靜地吩咐道:“小霞,醫藥箱!”
幾個人開始手忙腳亂地幫彭雷止血,那彭雷由於太過痛苦,久久不能平靜,卻已喊不出聲音。幾個男人按住彭雷,小霞和徐教授處理彭雷的傷口。她們看見,那被割斷的手指,並非是整齊的創面,而是像被鋸齒所割出來的傷口。
小蔡在人群外不禁皺眉,他能夠想象到那鈍刀子割肉的痛苦,只是無法做到感同身受。他突然想起一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此時,他忍不住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心裡感謝起蒼天大地,感謝神靈保佑。但他卻又不住責備自己,畢竟旁人的痛苦就在眼前,只是他無法抑製內心的那點喜悅。
小霞先將彭雷的傷口消毒,慌亂中,只能草草地倒上一整瓶雙氧水,那傷口處頓時湧出白色泡沫,又扯了一塊紗布草草地裹上。只是沒多久,那雪白的紗布已經被血侵染,呈現出一片濕紅。
也許是太過疼痛,也許是失血過多,彭雷昏死了過去。人們看去,見他雙唇緊閉,早已失去血色。
那時天早已陰暗,只有那群山的頂端透下一圈月亮的銀光。剛剛響徹山谷的哀嚎已經停止,取而代之是彭雷偶爾的幾聲呻吟。
小霞給彭雷換了幾次紗布,又舉起他的手,那血才勉強止住了。
小霞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我現在給他注射消炎藥。只是止痛劑沒有了,恐怕他要受些苦頭了!”
經歷過剛剛的一陣慌亂,幾個人仿佛散掉了所有力氣,紛紛坐在墓門前的空地上。突然,人們聽見那墓門內又響起一聲巨石落地的悶響!幾人尋聲望去,之間那石門正緩緩地向內開啟!兩扇石門間的縫隙不斷擴大、擴大,便有陰風從那門縫中擠出來。
幾個人震驚了!那遠古的開啟機關的方法,竟然真的有效。小蔡感到那石門內的風陰冷而帶著惡臭。就像是一個密封的冰箱,裡面的食物早已腐敗,某一天突然打開,冰冷和臭味一同襲來。
除了仍舊昏睡的彭雷,其余幾人紛紛起身,聚攏在墓口,透過那已經開啟的墓門,向那墓內看去。
那石門內漆黑一片,范世君打開手電,往那墓內照去,手電光被墓內的黑暗吞噬,照不出光明。
范世君已經迫不及待了,他主張連夜進墓,一探究竟,於是幾人對進墓的事進行商討。徐海霞說,若論對考古事宜的了解,小蔡尚未成熟,只有彭雷還能夠依靠。但眼下彭雷受傷,暫時還不能進墓。最好等到彭雷轉醒,傷勢穩定時再說。
范世君卻不能再等,他一定要馬上進去,如果沒人一同前往,哪怕只有他自己,他也要下去!
旁人都無法理解,為何范世君如此急不可耐。只有徐海霞摸透了范世君的想法,不勝唏噓。她給小蔡使了一個眼神,小蔡看見了徐海霞的暗示,但卻不能揣摩其意。
“啊?徐…徐老師,你?”小蔡問道。
徐海霞搖搖頭,在眾人面前把他拉到一邊:“墓門已經打開了,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你就將拿到你想要的東西。只是現在有一個問題。”
“什麽?”小蔡一臉懵。
“范世君也知道了暨王妃權杖的奧秘,這就意味著你多了一個對手。他要用暨王妃權杖去救那個芳芳,呵呵,就是他深愛的那個人。”說到此處,徐海霞不禁冷哼,用手狠狠地折著身邊一棵灌木的枝葉。
“他需要權杖去救人,而你需要它回到現實。”徐海霞把這個現實的問題擺在小蔡面前。
“等等,徐老師,在營地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你說過會幫著我回去的!”小蔡急著發問。
“我當然會幫你,可是權杖只有一把,到底是歸他還是歸你,那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徐海霞說完便靜靜地看著蔡君澤,在20歲的蔡君澤眼裡,徐海霞的眼神充滿了戲謔,充滿了傲慢,充滿了出爾反爾的狡詐。
蔡君澤感到無助,憑他自己怎樣去對抗比自己各方面都要強的范世君?論年紀,范世君還年長他幾歲。論閱歷,那范世君更是比他多得多。論起得到權杖的動機,那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范世君顯然勢不可擋。
蔡君澤想對著那徐海霞破口大罵,罵她出爾反爾,罵她毫無誠信可言。可這一切,都在他的憤怒中化成不能言說的顫抖。
“徐老師,你說你回來,是為了范世君,我原本以為你們一定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是,在我看來,那范世君心裡根本沒有你!這一切或許都是你的一廂情願吧!”蔡君澤試圖以此刺痛徐海霞。
出乎小蔡意料的是,徐海霞並未對此感到憤怒,而是面露微笑:“你說的沒錯,范世君的確不喜歡我。我不妨再告訴你,在樹林裡,也是我趁著大霧把刀子插在了李芳芳的身上。我還可以告訴你,小霞給她注射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抗毒血清,而是大量的麻醉劑。我隻恨小霞出手還是太軟了,我不得不再補幾刀!”
蔡君澤震驚,到底是怎樣的仇恨,才能讓兩個徐海霞,跨越三十年的時空去共同謀殺一個人。縱使那芳芳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為了范世君,而是為了你自己,你特意回來報仇的,對嗎?”蔡君澤說出自己的疑問。
徐海霞說道:“當年,就是李芳芳,范世君才棄我們母子而不顧。如今,我幫助小霞殺死芳芳,這樣至少在小霞和范世君的世界裡, 他們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這怎麽可能?你難道沒看見范世君根本不喜歡小霞嗎?他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這無所謂!我只要一個結果!”徐海霞轉頭向蔡君澤走去,慢慢地,兩人幾乎臉貼著臉:“正如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你以為會改變什麽?最終都只不過是徒勞罷了!”
小蔡聽不懂她說什麽:“你太瘋狂了!你是個瘋子!”
徐海霞無聲地笑笑,蔡君澤見她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小蔡,凡事我不能對你說得過於透徹,凡事也需要你自己去選擇。墓門已經開啟,你以為你即將看到曙光?其實,這正是你跌入深淵的開始!別再執迷不悔。”
小蔡喊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的要求很簡單,我隻想回去!”小蔡的聲音很大,引來其余幾個人朝他們這邊看來。
徐海霞扶著小蔡的肩膀,穩定著他的情緒:“回到1996年,不是什麽困難的事。除了暨王妃的權杖,還有一枚手鐲也可以穿越時空!而且,這枚手鐲要比暨王妃權杖更具魔力,有了它,不必再等到每年的冬至日,你隨時隨地都可以穿越!”
小蔡看著徐海霞,想起她這一路上遮遮掩掩,像擠牙膏一樣把她知道的事一點點說出來。他已經不再信任徐海霞了:“你又想騙我!”
“信不信隨你,我的任務就快完成了。你的任務要不要完成,一切都隨你。”徐海霞說得雲淡風輕。
“那手鐲在哪裡?”
徐海霞指了指那敞開著門的墓口:“就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