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室在海水中滲透,和其它沉船上的一樣,布滿了藻類。發著熒光的藻類在黑暗的環境中顯得好看,但絕對致命。
新世紀初期,第一代打撈人中有人想扒開海藻,奪取它盤踞的寶物,然後在同伴的注視下,驚恐地被具有生命的海藻吞噬——那遠比之前幾個世紀的食人花要恐怖的多。在昏暗的海底,張牙舞爪的海藻就像是一條巨大的章魚,每一條觸手都足足有十余米長,吞掉那個打撈人之後,它的觸手又迅速收縮,包裹住那個人,讓他看起來像古埃及王朝送葬的木乃伊。片刻,除了打撈人在海底模糊不清的一聲慘叫,與其說是慘叫,倒不如說是嗚咽,但是從他的處境來看,那一定是慘叫無疑了。在吸幹了打撈人之後,吐出來的只剩下他的骨頭,當然還有厚重的銅塊碎片——來自於他的盔甲。
重新回到原來模樣的海藻在之後的所有人的觀念裡,都是轉世的惡魔——每一株都是。但是同時,藻類又對環境有一定的清除作用,維持著沉船這個生態系統的穩定的前提下,藻類也在搶奪微生物的營養,所以往往新世紀的沉船上,藻類越多,環境反倒越安全,前提是不能觸碰到它們。
從那之後,《新約海洋法典》上,一條又一條打撈人法則被印在上面,時至今日,在人類印象中,仍然未知的大海有太多潛在的危險了,而《新約海洋法典》也一定還有更多的條約未被書寫。
兄弟二人下腳前仔細的探查了船長室內的地面,確認眼前的木板沒有被腐蝕,才邁出第一步。在二十四世紀,對打撈人來說,沉船上處處都有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險,唯獨沒有被腐蝕的木板不會。微生物一般不附著在木板上,和木頭拚接成的甲板相比,它們更喜歡金屬。
奧斯米拉打開了頭盔上的探照燈,哥哥也隨後打開,兩束強光的照射讓他們兄弟二人看清了船長室的全貌,以及那尊骷髏。
骷髏被鬥篷包裹著,以類似東方古代的君主之姿盤踞王座。鬥篷在海水的帶動下飄著,整具骷髏在飄動的鬥篷的粉飾下,好像有了生命。一股發自靈魂的威壓以骷髏為中心,向四周猛地擴張,兄弟二人被突如其來的衝擊波震得連續後退好幾步,哥哥的身體可能因為被基因強化過,身體內部為他抵禦了大部分衝擊力,但是奧斯米拉距離浮遊生物佔據的艙門僅一步之遙,那些浮遊生物竟有要掙脫艙門這一寄生體的跡象,像水蛇一樣想要纏繞到奧斯米拉身上!
幸好,差那最後一絲距離,奧斯米拉回過神來,心有余悸的想著。
突然間,兄弟二人驚恐地對視,透過對方頭盔上護目鏡,他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他們見到了足以打破常理的元素,像是第四太陽紀的古書上才有的魔法,幽藍色的火焰圍繞著骷髏燃燒,他們竟然在數百米深的海水中,感受到了陸地上獨有的風。對比艙外,船長室內反方向流動的海水,迅速在交匯處形成漩渦,三種元素在狹小的空間內劇烈碰撞,此時,奧斯米拉再轉過頭,看那具逐漸生出血肉的骷髏,仿佛神明降臨,又更像騙過了死神,從地獄歸來的魔鬼。
幾個呼吸間,漩渦抽幹了艙內的海水,那尊骷髏居然在如此深的海底, 不知用什麽方式將海水擠壓出去,硬生生創造了一個小型的,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
這樣的環境並不適合浮遊生物生存,待到幽藍色的火焰繞過奧斯米拉,
灼燒他身後的艙門,留下的余燼在熄滅前就損毀了艙門上附著近千年的微生物。緊接著,一陣強風推動奧斯米拉來到王座前,被迫讓他跪伏。此刻,骷髏已經變成了一個約莫六十歲的老頭,有血有肉,只是他的皮膚過於蒼白。 可是這火焰,並沒有繞過他的哥哥。隻一瞬間,奧斯米拉看到自己的哥哥灰飛煙滅,他看到哥哥好像變成了靈魂體,之後迅速消散。繞過他的火焰中,奧斯米拉感覺到那裡面藏著無數的冤魂在向他嘶吼。
因為在船長室內已經沒了海水,奧斯米拉的行動反而更加困難,這一身銅甲實在是太過沉重。他無助的跪倒在地,再也沒了爬起來的勇氣。
“你是...誰?”奧斯米拉還未從失去哥哥的悲痛中中緩過神,麻木的問了一句。
只見那老頭松開寶箱,他的魔法拖著寶箱不讓其落地,緩緩的摘下連著鬥篷的帽子,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七百九十三年了,我藏在地獄的角落已經足足七百九十三年了。我見過真正的惡鬼,不是從古代的典籍,而是用我切實的雙眼。我經歷過無數次酷刑,但我卻沒辦法再死一次。我踏過尋常人轉世的輪回之境,見過無數怨靈擁抱光明,唯獨我在那好像一隻孤魂野鬼。我也渴望光明,像我生前一樣渴望。我的名字,曾震懾一整個時代,我是...列奧納多·迪·皮耶羅·達·芬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