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醒來的時候,是怎麽登上這輛大巴車的,車上閑聊的人很多,有嗑瓜子的還有打牌的,我才想起來這是我上周應聘的旅行團工作今天第一天上班的時候。
我的周圍是和我一樣穿著綠色馬甲的旅行團工作人員,他們都在討論一會兒將要去的那個動物園。
我坐在她們後面,饒有興趣地聽著她們的談話,這個動物園是目前市裡最大的,收藏了很多品種的動物,而且票價極高,一般去那裡的人都是富豪或是有名望的商業資本家,一般人進不去。但她們討論最熱的還是這家動物園在秋招會上開出的薪水,一個月好像快趕上市裡3個高級程序員加起來的工資了,這還可能是最少的。
我心裡尤為振奮,因為如果她們說的是真的話——我想我很樂意在動物園工作一陣子後過上衣食無憂的富豪生活。然而,聽她們說起秋招會,我上次卻沒有見到什麽動物園招募,那個海洋館招募的事已經給我找了不少麻煩,但我還是後悔錯過了這份動物園職位,也許我不該後悔的。
領隊的是一個瘦高個子的女人,她在車裡囑咐我們一會兒到站了去接應我們的遊客,是一家資本企業智囊團的幾個元老。
然而,我們的遊客已經進入了動物園,比我們捷足先登,顯然我們的導遊弄錯了時間,但旅行團管理員似乎並沒有生氣。
“看來我們要先進去了,趕緊和他們會合解釋一下。“,我對管理員說。
“等一會嘛!“,管理員似乎很埋怨我的“急性子“,幽怨地瞪著手裡被她捏的發皺的動物園地圖,倚靠在巴車的座椅上。
我能感覺到她的余光掃向動物園大門,熙熙攘攘的人流正在那裡進進出出。
“出發!“,車上對講機裡發出另一個旅行團隊伍管理員的聲音,我們才收拾東西,跟著人流擠進動物園大門。
不得不說,這裡的空氣很清新,每一絲氣流流進我的肺,把我喉嚨裡堆積的那些陳年老痰都帶了出來,吐了痰後,我發覺氣管十分舒暢。
“怪不得那些元老來這湊熱鬧,原來是來呼吸新鮮空氣來了!“,一個同行的人顯然也對這裡的空氣感到愜意。
但前面一個坐在一個商店旁邊的座椅上的那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人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面容僵硬,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不和問路的遊客說話,也不理會走過的幾個保安,他看起來很壓抑。
同行的人們卻在旁邊議論紛紛,對那個人十分批判,
“沒有必要理他,這種人只是好日子太久了,在那打發時間罷了。“
一個人對著旁邊的另一個人說。從她們的議論中我才了解到,這裡像那個人一樣的工作人員的工資竟然是按年薪計算。
我們一路經過很多園區,有大象區,獅子區,猿猴區,一直走到顧客所在的斑馬園,但這裡沒有見到顧客的影子。
“喂?“,導遊打開手機,開始給另一路的旅行團通話,但結果令她大失所望,沒有任何顧客的消息。
“那他們怎麽知道哪裡是哪裡?“,導遊很詫異。
但很快,導遊的電話便響了,但電話裡滋滋作響,還有一些奇怪的叫聲。
“我們取消訂單,自費回去。“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忽然打破那滋滋聲。
導遊掛掉電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本來這筆訂單會讓旅行團大賺一筆,但現在人財兩空,她們還白搭上了路費。
事到如今,我們隻好回去,導遊帶著我們原路返回,走到動物園門口,隊裡一個人的眼睛卻突然開始疼,導遊從包裡迅速掏出一小瓶眼藥水,但幾分鍾後,那個人的眼睛開始模糊不清,還變得有少許血紅。
“送她去醫務——等會兒,這動物園有醫務室沒?“,導遊和另一名隊員攙扶著她,往回走。
“不知道,應該有的吧。“,一個隊員展開那張動物園地圖,仔細端詳著,但他臉上緊皺的眉頭表明,他並沒有從地圖上得到任何和醫務室有關的信息。
“找工作人員!就剛剛那個坐那的!“,導遊朝我喊。
我飛快地跑到那個藍衣員工面前, 他頭低低的,帶著藍色帽子,看不清他的臉,感覺到我在他面前,他抬起頭來。
這個人臉上布滿了皺紋,顯得十分蒼老,但眼神卻十分犀利,炯炯有神。他站起來,我本以為他會看著我,開始說些什麽,但他的目光繞過我,掃射在我身後那個眼睛發紅的隊員身上,他沒有理會我,徑直走過我,到那個隊員面前。
隊員面色蒼白,藍衣員工從導遊手裡扶過那個員工,朝一條路往遠處走,朝我們回過頭,
“快走。“
他嘴裡擠出這兩個字,我們顯得有些詫異。
“離開動物園。“,他又說著,攙扶著那個隊員走遠了。
回到大巴車上,我們幾個人等候著那名隊員的消息,但半小時過去,看著熙熙攘攘的人們陸陸續續從動物園大門有說有笑地走出來,但我們始終沒有看到那名隊員的身影在門口出現過。
導遊每隔幾分鍾便不耐煩地撥著那名隊員的電話號碼,但她的手機上一直顯示對方不在服務區。
“管理層通知,所有大巴車半小時後返程。“,一個隊裡的人站在大巴車車門那朝我們喊。
導遊似乎放棄了,她側過頭來,看著我,
“那個,陶源,你進去找她。
導遊躺在車座上,朝我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便下車,重新走進動物園。
當時的我殊不知,這個舉動,會讓我在接下來的一切時間裡,受到十分慘重的代價,並將我拉入一個萬劫不複的無底洞之中,無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