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華王嫡長子張濤,字三壽,這前文中提到過。雖為遼東人,但在京自有一座府邸,這房子在東城,那都是商人住的地方。每天日頭過半世子殿下才款款起身,刷牙洗臉吃飯這些雜事兒就看心情咯。清明那天就另說。
來京幾天后日益清閑,每日的早朝也沒他什麽事兒,就是在京城四十八巷裡亂轉。這清明後的第四天睡也是到半晌午才起,午飯在府裡隨便應付,吃沒吃自己也忘了。正想著要不要睡個午覺,突然表侄子上了門,還沒說上兩句就被拉走了。這剛拐過個彎兒,張濤就知道要去哪兒了——九條巷。
這東西城各十二巷,要說富饒,應當是兩城間的宣華大道,但論及銷金窟、溫柔鄉,那還是東城的九條巷更勝一籌。這他倒是不少來,路過賭坊時和老板也打了招呼。
“喂!我們去哪呀?”張濤不耐煩地說。
“快了,別急嘛。”侄兒笑道。
“都走兩裡路了,早些騎馬來了。”張濤道。
侄兒嘿嘿一笑,道:“放心吧舅舅,這次包你滿意。”
沒多久二人來到了一個三層高的樓前。這樓很是氣派,通體紅漆渲染,雕梁畫棟、勾心鬥角。門前又放著兩隻石獅子,青白質地,神態威嚴。凝眸許久,這竟像是一出官府,看了燙金牌子後也只能點頭叫好:多氣派的妓院呀。
“怎麽還是這?”張濤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腰。
“舅舅,這次不一樣了,昨天新來了個花魁。”這侄子比張濤小不了幾歲,在那一臉的癡迷樣。
張濤哼了一聲,道:“又不是沒見過花魁。”
二人走進門裡,侄子又道:“這次可不一樣,那新花魁真是人間極品。”
“極品?”張濤道,“那是金魚還是木魚?”
“我們來那是金魚,舅舅您來它就是木魚了。”侄兒諂媚道。
此時一個女人款款走來。
“張公子萬福。”那女人臉上姹紫嫣紅,右眼青,左眼紫,半邊臉青紫到天,真如一件染坊。
“老鴇,你今天怎麽搞的?”侄子問道。
老鴇輕歎一聲,道:“哎,就是那個新來的秦姑娘。”
“秦姑娘?”張濤疑惑萬分,“你這做媽媽的還能讓姑娘們打了?”
“哪能呀。還不是昨個吏部尚書的兒子趙堅來找秦姑娘,奴家說這秦姑娘賣身不賣藝,趙公子就把奴家給……”說著說著還哭出聲了。
侄子突然湊上前:“舅舅,這位秦姑娘呀就是我說的花魁,你看吏部尚書的兒子都來爭了。”
張濤便對那老鴇道:“那你可帶我去見見這位花魁。”
“花魁?秦姑娘可不是什麽花魁。”老鴇連忙道,侄子剛要說些什麽,她又開口,“這秦姑娘是來客串的,不過那姿色確實是一流的,比我這的花魁都強過幾分。”
正當張濤想著說兩句時,著老鴇突然轉悲為喜,道:“不過今天這秦姑娘有空,給二位公子唱個曲舞個劍,來了就高興高興。”
張濤眉毛一挑,道:“這李姑娘還會舞劍?那我要見識見識了。”
鬼婆搖著扇子,笑道:“張公子來一個月了沒還沒見過舞劍嗎?那東北也太潦草了,還是京城好。”
張濤笑道:“這舞劍確實沒見過,但舞長槍、舞人頭見的不少,等哪天你想看我讓手下給你舞人頭。”
鬼婆道:“那老奴就等著張公子來了。”
“這裡我也不是第一次來,
都是些中人之姿,就沒店其它花樣?” 鬼婆捂著嘴笑了笑,打了下張濤的胸口,道:“虧您還是做生意的,這都不知道。那些上等的哪呢隨便就見著,都是像那老人參,要一點一點的用。要麽還沒來就給幾個大人物訂好了,住在我們著不出來接客還要我們伺候著。這李姑娘不是常駐的,趁人家沒走趕緊撈點。”說完,這老鴇拿扇子點在張濤頭上。
“張公子,我要先給你說一聲,這秦姑娘可是個賣藝不賣身的大金魚,趙公子昨個想動下手,那後果真是……哎呦!”老鴇想了會就倒吸一口涼氣,自語道:“太可怕了。”
突然,大廳內歡聲雀躍,一個紅衣佳人立在二樓欄檻。張濤不置可否,徑直走上前去。
那紅衣女子臉上裹著條面紗,懷裡抱著把黃梨木琵琶,手指劃過,四弦並奏,泠泠淙淙。
老鴇拍了下大腿:“這李姑娘怎麽自己跑出來了,惹上個吏部還不夠,是要招惹上京城六部才滿意嗎。”
張濤未加在意,仔細去聽音樂。琵琶樂聲清亮,不是尋常女子的潤物細無聲,而是一種男子的鏗鏘。又一種樂器響起,與那琵琶相聲而和。大家追尋著聲音,目光看向人群後面的一個男子。那人身前立著一個箏,一手扶著,另一隻手上下翻飛。
“箏可以這樣彈嗎?”張濤饒有興味地望向那人。
一曲終了,在場眾人紛紛喝彩,男子用黑布包起箏,坐下喝茶。張濤看了一眼,不加理會,隨著老鴇上樓去了。二樓人少了許多,但張濤突然停住。
“怎麽了張公子?”老鴇拿扇子在他眼前晃了幾下。
“我被人扎了一下。”張濤嚴肅地道。
“什麽!誰這麽大膽?我打爛她的手。”老鴇道。
張濤緩緩邁出一步,道:“不怪她,是我來錯地方了。”
那老鴇順著張濤目光看去,就是那撫弄琵琶的紅衣女子。她偷笑一下,領著他走了過去。
女子正在撫弄琵琶,見老鴇領著幾個陌生男子,忙起身:“這幾位是?”
老鴇拉起女子的袖口,對著張濤說:“這位就是剛才扎你的秦姑娘。”又對那女子說:“秦姑娘,這位張公子可是貴人,要伺候好了。”
女子冷眼望著張濤,道:“張公子雅興,小女子就陪著唄!”這話最後一個字還有所加重,讓張濤渾身一顫。
張濤倒是沒表示什麽,倒是侄子眼神憤恨地道:“什麽態度?我舅舅能來是給你們面子,在這擺個臉給誰看呢?好生伺候著,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好果子?”女子輕哼一聲,鄙夷道,“昨個有位趙公子也是這樣說的,今兒個聽說連湯都喝不進去。”
侄子擰著鼻子,拿手指道:“你、你……”
“哎,算了。”張濤上前攔住躍躍欲試的侄子,說道:“性子烈些兒,是比尋常女子不同,我和她聊會兒,你們先退下吧。”
侄子對著女子做了個什麽表情,又給老鴇吩咐幾句,攬過一個姑娘去房間了。
“我似乎在哪見過你。”張濤坐下後道。
“張公子該不會對每個女人都說過這話吧?”秦姑娘道。
張濤搔了下頭髮,道:“我以為你會和其他青樓女人一樣應和我。”
“看來張公子見多了青樓女子,就以為天下女人都這般喜歡裝傻。”秦姑娘輕蔑地說。
張濤笑了一下,道:“女人都喜歡裝傻。男人也都喜歡女人傻氣一點,但秦姑娘不一樣。”
秦姑娘呵呵一笑,道:“難道秦公子不希望我傻一點。”
“那倒不是。”張濤道,“女人喜歡裝傻還有可能是男人太傻,和傻子說話也不由自主地變傻。秦姑娘是頂聰明的,我怎舍得讓這麽聰明的女人裝傻。”
“你給我說這些兒做什麽?我一個青樓女子,還不是拿錢辦事兒,哪值得讓張公子花心思討好。”秦姑娘又拿起琵琶開始調弄琴弦。
“剛才太急了,都沒喝上口茶。”張濤即喚人看茶,順勢瞅了眼台下背著箏的男人,轉頭說道:“女人最會罵人,明裡是說自己,但確是指桑罵槐。”
秦姑娘笑了笑,舉起酒杯遞給張濤,道:“張公子挺了解女人的呀。”
張濤接過酒杯:“這世上最聰明的是女人,最傻的也是女人。”
“那張公子覺得我是聰明還是傻呢?”
“我比大多數人笨,你比我更笨。”
秦姑娘哈哈大笑,樓下老鴇聽了都皺起了眉頭。張濤無意間望向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葉子昂。張濤嘀咕道:又一個笨豬來了。
“怎麽了張公子?想聽奴家彈首曲子嗎?”秦姑娘笑語盈盈。
還未等到張濤開口,她懷抱琵琶走到了欄檻,如上次一樣,又是一首清亮曲子。他看到姓葉的在看她,他也看到姓張的在看她,他這次沒彈那把箏,而對一個龜公小聲說了兩句。
葉子昂身後跟著王山渺,這青衫書生瞪大了眼,目不轉睛地瞅著那女子,呆立在原地如定身一般,直到被葉子昂拖走。二人來到那背箏男子身旁坐下。琴還沒彈完,一個龜公送來一壺好酒,又指了下二樓笑嘻嘻對視的張濤。他給葉子昂比劃個手勢,後者搖搖頭。琵琶聲停,全場又是驚呼,語言描繪不出的轟動。
還沒等人散開,那龜公就端著個架子走上前,用除了隔壁聾子外都聽得到的聲音喊:“王公子出十萬兩銀票希望秦姑娘今晚暢敘幽懷。”
全場嘩然。
有人就站出來喊:“這王公子是哪位呀,站出來讓大家看看,出手這樣大方,讓我們看看。”
眾人也跟著喊了起來,那龜公偷笑,他清了清嗓子,彎腰指向葉子昂身邊那人,道:“就是這位彈箏的公子。”說完,人群中開始小聲嘀咕。葉子昂也略顯驚訝地看著他。
這時又有人站出來喊:“那秦姑娘願意嗎?”
人群頓時又熱鬧起來,二樓秦姑娘懷抱琵琶,半面被遮。
老鴇不知從何處跳出來,笑嘻嘻地喊:“這位公子出十萬兩,但不知道這位張公子願意嗎?”
於是眾人又看向那位張公子。張濤無奈地笑了笑,點頭道:“你們隨意吧。”此話引得一陣倒彩。那侄子隻穿了條褲子過來了,那一臉的焦急讓張濤頓生些許涼意。
果然,那侄子厲聲喊道:“哪個小子和我舅舅搶女人,我代付二十萬,還有人敢加嗎?”
這一來二去,王山渺倒是不為所動,葉子昂在一旁開起玩笑:“你該不會陽痿了吧?你們王家人都落下風了,還不表示表示?”
王山渺一本正經地回道:“嚴格來講,王是大姓,全國分支太多,不能見個姓王的都扯上我。跟重要的是。”又話鋒一轉,他小聲地說,“這事兒太丟人了,我師兄知道會笑我的。”
“哪有,來青樓不就是為了女人嗎?怕什麽,我請你。”葉子昂拍著胸口道。
“不要,”王山渺道:“只是隨你來看看青樓是何物,又不是來抱得美人歸。”
葉子昂哈哈一笑,道:“我懂你意思,秦晚希第一次來也是這樣說的,都是一個意思。”
說完他將那龜公喊來小聲嘀咕幾句,王山渺慌忙上前阻攔,被一臉慈祥的葉子昂拉了回來。那龜公笑嘻嘻地上前,清了半天嗓子,然後在眾人不耐煩地催促半天后,喊道:“這位王大爺出價五十萬希望與秦姑娘把酒言歡!”
這次眾人愣在原地,小樓終於清靜了。侄子愣了一會對張濤說:“舅舅,要不咱還是算了吧。”張濤哭笑不得,揮手讓他下去了。
秦姑娘千嬌百媚地說:“既然這位王大爺這般豪氣,那小女子就陪大爺把酒言歡了。”
聽到這話王山渺立刻打下冷顫,低下紅透的臉蛋不敢出一聲。葉子昂滿臉歡笑與下樓的張濤擠在一起。
“好了,好了,各位都散了吧,今天秦姑娘被這位王大爺包了。”老鴇推開擁擠的男女走到王山渺跟前,“走吧王大爺,春宵一刻值千金。”
王山渺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我,是……葉子昂,我……我沒……沒想這樣。”
葉子昂在一旁出謀劃策:“老鴇,他是個雛,有點怕。別怕王大爺,錢有的是,不夠我幫你加。”
“就是。”老鴇笑道,“有了頭回就有後回,這一回生二回熟,來吧。”縮成一團的王山渺硬是被她拖上了樓。
張濤笑道:“你就不怕他把王兄給吃了?”
葉子昂搖著頭笑:“她要吃的是我,怎麽舍得把這麽好的餌給丟了。”
二人小聲嘀咕一會兒,然後莫名奇妙地哈哈大笑。然後,王山渺從樓上摔了下來。
“我去,怎麽回事?”葉子昂連忙上前扶起嗷嗷大叫的王山渺。此時周圍一堆人圍了過來,那老鴇更是大驚失色。全場還是有些人知道這位國舅爺,究竟什麽人敢對國舅爺的朋友動手?
秦姑娘出現在二樓,臉上張揚著笑意。她趴在那欄杆上,笑嘻嘻地說:“怎麽?還覺得你那泰州學派是正統嗎?”
張濤有點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和葉子昂一起將王山渺抬到一個椅子上。秦姑娘緩緩走向這三人,臉上展露著詭異的笑。老鴇和其它人都不敢上前,紛紛讓開一個圓圈。
“小子,你和她聊什麽了?”葉子昂問道。
“我只是說了下我派儒學看法,咳咳,誰知她也頗有研究,但確是東派的妄語。”王山渺邊咳邊說,又開始大口吸氣。秦姑娘冷哼一聲,笑道:“你還敢說!怕是沒打夠。”
他回氣之後,接著說:“她爭我不過,就一腳把我踹了下來。”
“爭你不過?就你那泰州的言談純屬放屁,天理在我這,我打的你認理。”說著秦姑娘揮起琵琶要砸,那葉子昂見勢不妙,拉起王山渺就往外跑。而王山渺此時渾身脫力,被葉子昂在地上拖著走,這邊走還邊說著儒學文章。那邊琵琶落空後,秦姑娘“咻”一聲跑了出去,這場上就只剩下張大世子了。
老鴇見秦姑娘出了門,便小心翼翼地上前,臉像苦瓜似地問道:“張公子,這、這讓奴家怎麽辦呀?東西砸了,客人也嚇著了,以後生意不好做呀。”
這張大世子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對老鴇說道:“既然是我們幾個的錯,那麽損失和破壞就全算在我們頭上吧,明個上葉府拿錢,到時候我給你作證明,咱虧多少拿多少不差你的。”老鴇立馬眉開眼笑,對著眾人說上幾句,場面又熱鬧起來。可等她扭頭再看時,已經沒有張濤的身影了。
而葉王二人出門後拐入了一條巷子,但還未來及喘息那秦姑娘又追了過來。她揮起琵琶就砸,葉子昂又是一陣飛奔。
“話說你惹她作甚,這人就是瘋子。”葉子昂氣喘籲籲,“你給她服個軟,別讓她再追了。老子真是拖不動你了。”
王山渺拍了拍胸脯,道:“不行,我派書生隻為黎民蒼生低頭,怎麽能給個女魔頭服軟。”然後聲音一軟,又愁著臉說道:“再說現在服軟怕也沒辦法了。”話音剛落,葉子昂突然抬起頭無奈地笑道:“又來了。”
果然,眼前正是那秦姑娘,她一步一步地走近二人,她的臉還上帶著笑,手握琵琶,慢慢地說:“怎麽不跑了,你泰州學派不是強嗎?”
王山渺一臉的無所畏懼,還用泰州口音喊道:“女則,捏東瞅學拍加斯不似率服。”
雖然葉子昂沒聽懂,但很顯然秦姑娘是聽懂了。她左手持琵琶,右手握住琵琶頂端,抽出一把長劍:“我不管什麽青樓紅樓,也不在乎你什麽正統副統,我只要我的師弟。”長劍一揮,劍指那人。那人登時後退半步,喊道:“我?”
“別廢話了,”她喊道,“葉子昂,我師弟到底在哪?”
“瘋啦?”葉子昂道,“秦霞,把你的面皮摘了再說話。”
秦姑娘呵呵一笑,從耳根下撕起一張臉,這才露出那張更驚心動魄的容顏,她冷冷的說:“好你個葉子昂,怕是進門就知道我是誰了吧?”
“是她,是她。”王山渺很是激動,對著葉子昂口吐飛沫的說,“這不是你們在三寸人間裡的那個女人嗎?”
葉子昂露出一臉不屑,道:“你小子才知道呀。我還以為你真是有膽了才敢跟這女魔頭吵架呢。”
“別打岔,我師弟到底在哪?”她厲聲喝道。
“我哪知道呀?”葉子昂一臉無辜,“我都三年沒見過他了。”
秦姑娘也就是秦霞冷哼一聲,道:“三年前我師弟與你對擂輸了,今天我就要討回來。”
葉子昂嘲笑道:“靠什麽,這把劍?那你師弟就永遠是輸家。”
王山渺見那秦霞未作表示,就以為有所轉機在,正要起身時眼前一亮,卻是她的長劍已經架在葉子昂脖子上了。
“放心,我不會殺你。之前沒殺死你,這次也不會。”秦霞篾笑道,“但你也別想好活,我師弟一定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只能輸,不然我就砍斷你的手和腳,就算秦澄練也攔不住我。”
那葉王二人呆立在原地,有點難以看清這個女人。
“還有,我說過我叫秦暮。”秦霞惡狠狠地看著葉子昂,“你叫我一聲秦霞,我就要收點利息。”說完長劍一收一刺,葉子昂大驚,身體急忙後傾。這萬鈞一發之際,王山渺突然飛起,一頭撞向半空中的秦霞,葉子昂得以避過這一劍。
他回身一腳踹在秦霞身上,又一記手刀劈出,但都被她一個翻滾躲過,“你媽的,把老子捅死了誰你就等你師弟去和老子的屌辯論吧。”秦霞呵呵一笑:“放心,我只是刺瞎一隻眼,小女子很有分寸。”葉子昂大怒:“寸你媽。”剛要施展飛身一腳,這時身後傳來一聲“秦姑娘”。王山渺順著聲音看過去,驚喜地發現是張濤來了。他一臉驚喜地跑到一臉無知的張濤身邊,道:“張將軍,你總算來了,這秦姑娘其實是個武林高手。剛才差點把我們給殺了。”
張濤露出無奈的笑,說道:“王兄才知道呀。”
秦霞帶著玩味的表情笑著說:“原來張公子如此聰明,早就識破奴家了。”
張濤道:“秦姑娘,你的面皮技術實在不怎麽樣。剛進門時就覺得你不對,而且那樂聲殺伐太重了,若不是那鼓箏的男人和你並奏了一曲,葉子昂剛進門就會被你嚇跑了。”
葉子昂聽後哈哈大笑,看向秦霞:“聽到了嗎?這小子才是高手。”
張濤搖搖頭說:“但我是真不認識秦姑娘。”
秦霞自嘲地笑了下,又道:“那麽張公子之前那些話都是假的嘍。什麽你笨,我看你最聰明。”她舞了個劍花,忽然朝張濤探出一劍,張濤大驚,但劍鋒突轉,指向葉子昂。
葉子昂大驚:“怎麽他媽的還是我!”一個王八縮頭躲過,又一個兔子踢腿逼退秦霞。
秦霞吐口唾沫,罵道:“老娘今天就要刺瞎你的狗眼。”
說完就拔劍突刺,葉子昂.也從身上拔出一把匕首,二人便纏鬥在一起。一旁張濤見狀,抓起一塊磚頭衝了上去。在這小巷之中難以施展拳腳,秦霞的滿身招數被死死限制,淨是些兒無厘頭的劈砍。葉子昂與張大世子倒是一招一式地你來我往前仆後繼,打了幾十招後二人竟與那秦霞打個平手。忽然巷口響起一聲咳嗽,秦霞神色忽變,舞了個回旋劍後跳上房頂,眨眼間消失了。
只聽葉子昂哈哈大笑,清明那天給他麻布包的老婆婆走了過來。王山渺一臉迷茫,以為什麽高手來了,卻只是個老婆婆。但那葉子昂笑臉迎了上去,張濤也咧著笑臉走過去,他卻不敢動了,那老婆婆也未加理睬。只等她走出巷子,王山渺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這位是誰呀?”
葉子昂挑下眉頭,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一句,然後驚得王山渺倒吸涼氣。他拍手驚歎:“竟然是她,我還沒有去問好。真該死、該死。”
三人走出巷子後,張濤與葉王二人分開,可剛走到九條當鋪門口,就看到了青樓裡那個背著箏的男子。但此時他身上空無一物。張濤不禁疑惑,難道把箏給當了?想著秦霞那鏗鏘琵琶與他的樂聲和鳴,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兩人前後腳地進了間染坊。
這染坊普普通通,隨處可見。倒是那人進去後卻不見了。張大世子在櫃台轉了會,百無聊賴。忽然一個女子走了過來,也不過是問他要染布嗎。
張濤本以為無望,隨口問那女子是否見過一個男人進去。但女子卻嘿嘿一笑,說道:“公子找我何事?”
“不對不對,我是找剛才進去的男人。”張濤連忙解釋道。
“那沒錯呀,是我女扮男裝,像不像?”女子笑嘻嘻地說。
張濤感覺那女子拿自己開玩笑,但還是沉住氣問道,姑娘可會彈箏?那女子反問箏是什麽。張濤微歎一聲,告辭便走。豈料還未出門一匹馬突然衝入屋內,那女子被撞倒在地。張濤連忙上前扶起她。
“這不是張公子嗎?怎麽這般狼狽?哈哈哈!”秦霞那輕蔑的聲音忽然進入耳畔。
張濤一看,原來是那帶著舊面皮的秦霞騎在馬上,怒由心生,道:“你爹就沒教過你嗎?就不像個女人!”
秦霞一聽, 拔劍就砍,但被那女子攔住了。而且她還很激動地說:“秦姑娘,是我呀,我剛剛還陪你奏過曲。”
秦霞一驚,細想那人之曲風的確不像男子所作,且不提它,而今撞了她的屋子,怎麽都是我的錯,再不走怕又要論個是非。二話不說駕馬便走。張濤氣不過,撒腿便追,倒是女子扯住他道:“公子莫追。”
張濤壓著怒氣道:“她壞了你的店鋪,又撞了你,怎麽能放過她?”
女子站起身轉了個圈道:“你看,我不是沒事嗎。”她見張濤仍帶怒意,便拿過條板凳給他,又去拿了杯茶來。
“張公子你還沒說找我做什麽呢?”女子問道。
張濤扶著腦門歇了會,道:“你真是那個男的?”
女子道:“我真是。”
張濤還在沉默時,她又道:“其實沒什麽啦,我就是穿了身男裝去看看青樓什麽樣。那秦姑娘確實好美,我就忍不住想和她聊聊。”
“那你說不會彈箏?”張濤問道。
“真不會呀,那是我在當鋪租的,一打開就會放音樂。”女子道,“你要是歡喜它,我可以幫你要來。”
聽過後,張濤沒再說什麽。此時光影西移,日頭將落。他看了下破損的物件,沒什麽大損失。他要給些賠償費時,那女子沒接受,能一下拿出十萬兩的人家也確實不需要吧。倒是女子留他來打掃一下。兩人費了些功夫才打掃乾淨,出門時街上已亮起燈火,也不知從何時下起了雨。這女子借給他一把油紙傘,原本答應明天來還,但第二天來時已沒有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