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街頭,高樓林立,燈火通明。
蜿蜒曲折的平坦公路上,轎車疾速行駛,帶起的風聲沙沙作響。
錢小吏看著車窗外現代感十足的陰間面貌,可以說是瞠目結舌。
人類的空間在進步,這鬼怪的世界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呸!”
整的好像來過一樣。
錢小吏心裡依然很沉悶,總覺得丟失了什麽東西。
死亡,在人類眼中一直是個忌憚的話題。
民間有傳言,地府有十殿閻王,十八地獄,各類靈魂的中轉站。
來到這裡的鬼魂經過‘罪孽’與‘福德’的審判後,進入六道輪回,往生。
錢小吏在人間無親無故,生來就是個孤兒,死了連哭喪的人都沒有。
按照老神棍的卦象,天煞孤星,除了自己誰都克。
可悲,甚是可悲。
想到此處,眼眶不禁紅潤起來。
突然想起來,自己都死了,屍體怎麽辦?
離交租還有一個季度,等房東上門催租時,早就腐爛的面目全非。
甚至,有可能被老鼠和蟑螂這兩位地頭蛇飽餐一頓。
老神棍說過會有人打理好自己的後事,讓他安心上路。
錢小吏還是有些擔心的靠前,笑呵呵的道:
“兩位無常大哥,那個,你們把我拘走了,我那個遺體怎辦呀?”
白無常擺擺手,示意他莫擔心,道:“放心,已經火化了。”
不虧是冥界速度,這效率杠杠滴。
現在就算反悔也回不去了,即使回去也只能當個孤魂野鬼。
畢竟現在各界法律森嚴,要是劍走偏鋒,借屍還魂的話,很有可能會被那些執法者無情獵殺。
錢小吏又客氣地問道:“無常大哥,那我那個骨灰埋在哪了?”
畢竟墓地也挺貴的,我一個窮屌絲也買不起。
白無常雙手一攤,道:“這個你得問那個老頭,不是我們送到火葬場的。”
果真是老神棍,這是明顯怕我反悔呀!
罷了罷了,入土為安總歸是件好事。
老神棍再怎麽不正經,總得給自己埋了吧。
大約二十分鍾後......
車子緩緩駛進一棟寫著‘陰司五局’的摩天大樓停車場。
門口的守衛殷勤的拉開道閘,衝車尾打了個很是彩虹屁的手勢。
充當司機的黑無常找個車位把車停好,帶著錢小吏走進大廈,徑直乘上電梯。
“叮”的一聲後,第20層電梯門開了。
陰司五局的頂層只有一間辦公室,門框頂部掛著的牌子上刻著‘閻王室’三個大字。
錢小吏屁顛屁顛的跟在後面,準備去看看這閻王爺到底長啥樣。
黑無常有分寸的輕輕扣門,恭敬的道:“閻王爺,我們把人帶回來了。”
“進來吧!”
屋裡傳來略微沙啞的磁性男高音。
黑白無常作出請的姿態,隨後就要離去。
錢小吏有點不舍的挽留道:“兩位無常大哥,你們不進去坐會啊?”
“我們就不進去了,我們還要去勾別人呢。”
錢小吏:“......”
推門進去後,錢小吏就看見體態微胖,慈眉怒目,面貌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電腦前瘋狂宣泄。
嘴裡叼著個不知名品牌的香煙,左眼條件反射的眯成一條縫。
氣急敗壞的瘋狂砸鼠標,
怒氣滔天的罵罵咧咧: “你上啊倒是,該放大你不大。”
“噫,你個撲街仔,到底會不會玩?”
“啪啪......啪.......”
無助又可憐的鼠標差點就全身散架。
“Defeat。”
閻王癱在椅子上,氣憤的道:“一群屌毛,今晚就把你們全勾回來,好好教教你們怎麽打排位。”
轉頭看見楞在門口的錢小吏,一路小跑過來,笑眯眯的道:
“來啦老弟。”抓著錢小吏的手就往裡拉:“坐坐,到了哥這兒,千萬別客氣。”
這待遇,這熱情勁兒,讓錢小吏有點渾身不自在。
“坐車累了吧?”
閻王熱情噓寒問暖,掏出一根兒煙遞給錢小吏,獻殷勤道:
“來一根解解乏不?”
錢小吏禮貌性的擺擺手回絕道:“不了不了,剛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就算做了鬼也不能太隨意。
“要不咱哥兒倆找個地方喝點兒?給你接接風洗洗塵。”
“這就不用了吧,這太麻煩了。”
這客套的場面,讓在工作中伶牙俐齒的錢小吏給整不會了。
“不礙事不礙事,聽哥的跟哥走,今晚保準讓你爽翻天。”
閻王拍著胸脯保證,跟著大哥走,帶你裝逼帶你飛。
根本不給錢小吏反應的機會,硬是拉到樓下,塞進副駕駛,駛出大門揚長而去。
坐在副位的錢小吏悄悄系好安全帶,這車速和車技堪稱‘聖地安列斯’的狂野。
搞不好,一會兒就得有飛機坦克圍追堵截他們。
“老弟呀,你可想死老哥了,你要是再不來,我都要親自去陽間找你了。”
......
閻王一陣寒暄,差點老淚縱橫的松開方向盤撲到錢小吏懷裡。
錢小吏弱弱的問一句:“那個閻王爺,我們之前認識?”
閻王不悅的道:“你怎還生疏了呢,叫爺多生分,以後叫哥。”
這閻王爺真是豪爽,剛見面就要請自己吃飯,還想認個老弟。
十字路口打了個急彎兒......
話說,冥界就沒立個交通法什麽的,讓你這麽狂野飆車。
閻王繼續道:“你前幾世的投胎,還是我親自安排的。”
這人情你得記著,前幾世你喝了孟婆湯不怪你,現在明白也為時不晚。
錢小吏嘗試著追問:“我前幾世是個啥呀?”
“上輩子,上上輩子......”
閻王思緒卡在原地,停頓片刻後告訴錢小吏:“想不起來了,一會想起來告訴你。”
錢小吏剛要開口,一個刺耳的急刹車,把到嘴邊的話給硬生生噎了回去。
“老弟,下車。”
錢小吏解開安全帶下車後看見閃著五彩霓虹燈地‘勾欄大酒店’廣告牌,倆人並肩走進酒店大廳。
一身職業裝的前廳經理走過來娘裡娘氣的笑臉相迎:
“呦呦呦,這誰呀,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嗨,春春,你這又變大了啊。”
閻王邊說邊比劃比劃手勢,還不忘舔舔嘴唇。
果然這神仙也不正經,尤其是那些有點年份的,薑還是老的辣呀。
“哎呦喂,您老又揩人家油,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啦。”
身材高挑,前凸後翹的春春,撒嬌又風騷的擺著微妙的韻姿。
“忘了介紹了,這是我剛來的好兄弟——錢小吏。”
閻王把站在一旁很茫然的錢小吏拉過去介紹。
跟著大哥混,怎麽能如此緬甸,這不是丟咱們老男人的臉嘛。
“閻王爺的朋友啊,那一定是非同一般嘍,以後記得常光顧噢。”
春春一頓寒暄,不虧是個久經沙場的老手。
錢小吏客套的點點頭道:“一定一定!”
錢小吏生前畢竟是個小人物,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屌絲,哪裡經歷過這種場面。
三人一頓寒暄之後,被禮賓請到一間豪華小包間。
閻王爺吩咐服務人員:“老規矩。”
閻王爺口吐芬芳的講述,他在地府的英雄往事。
有一種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氣勢。
各種菜肴也陸陸續續的端了上來。
“啪啪!”
閻王把手舉起來,拍了拍。
紅色幕布緩慢上升,六個女郎身著舞服站在舞台中央。
悅耳的歌聲伴著輕快的舞姿,齊頭並進,讓推杯換盞的氣氛更加濃烈。
豐盛,太豐盛了。
四涼八熱外加一湯,擺滿了紅木小圓桌,還叫了兩瓶孟婆酒莊出品的‘孟婆酒’。
孟婆不僅會熬湯,還會釀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醉意盎然的錢小吏也不再拘謹,跟閻王勾肩搭背的稱兄道弟起來。
“我說老哥,你能給老弟安排個什麽差事啊?”
既來之,則安之。
錢小吏決定一心一意當個逍遙鬼,在冥界賺點鈔票泡泡女鬼,鬼生可哉。
當然那些太過恐怖的就算了,這種實在消受不起。
閻王不好意思的一飲杯中酒,深擲杯道:
“你看我這記性,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總之呢,冥界準備創立一個新部門——靈魂治愈所——讓那些新死的鬼魂,在人間就解決好一切未了心願,然後心甘情願的來地府接受投胎。”
“這有什麽必要嗎?”錢小吏不解。
“當然有必要,陽人有太多的執念,即使做了鬼也放不下前塵往事。
為了提升冥界幸福感,經過高層官員開會討論後,一致決定可以創立一個新部門用來治愈鬼魂,又經過天庭批準,我們準備正式籌辦。
這樣一來,既能減輕冥界的工作壓力,也能彰顯玉帝的天恩浩蕩。
這個靈魂治愈所服務兩種鬼,一是陰鬼,二是靈鬼。”
錢小吏插嘴問:“啥是靈鬼?”
“說簡單點,陰鬼是凡人的魂魄離體後變成的,而靈鬼是天人隕落後的天魂叫靈鬼。”
錢小吏表示有點認知貧乏,又插嘴問道:
“天上的神仙不都是壽與天齊,怎麽還會死呢?”
“傻小子,你以為誰都能長生不老,那些壽與天齊的都是早已超脫五行之外,不在六道輪回中的老家夥們。
那些沒超脫的都靠著勤勤懇懇的堅守崗位,用功德維持業力,用政績換來靈丹妙藥,才讓仙體延年益壽。
比如,王母的蟠桃,老君的仙丹,或者靠一些有靈氣的天材地寶。
再者說,那天上也不全是長壽神仙,天庭也有子民,他們居住在洞天福地潛心修煉,盼著有朝一日飛升九天,超脫五行。”
“那做天人豈不是也跟凡人一樣飽受磨難?”
“瞎說,凡人七災八難,生老病死樣樣俱全,而天人會借用幾世換來的福氣逍遙快活。
這些你在接手靈魂治愈所後,會慢慢明白的,至於你的工作怎麽展開,那是你的事。
以後你就是那裡的主人,放心大膽的乾就行,有什麽不懂的到時候可以看三界百科全書。”
“呃!”
“那我在冥界的官職是什麽級別的?”
這是個大問題,既然要當官,總得知道什麽品級,不然像猴子一樣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沒品!”
“沒品?”
錢小吏倆眼瞪得牛大,這是果真要走孫猴子的後塵呀,到頭來還被卸磨殺豬。
“不是老哥不給你安排,那官職是要用功德換來的,你要是乾好了,玉帝會不給你官兒做,冥王會不青睞於你。”
小老弟,高官厚祿是靠拚的,哥哥只是個藩王,實在無權給你封官兒啊。
“那我現在是神仙了?”
不給官兒做,許諾的總歸兌現吧,我這都搭進去一條命了。
“你現在頂多算是個鬼仙,要是真論官職的話屬於冥吏吧。”
你以為神仙是那麽好當的,誰想成仙就成仙。
錢小吏感覺很虧,舍棄一條命,就換來一個破差事,還得伺候一群鬼爺爺鬼奶奶。
“哎呀老弟,你就別多想了,這是個肥差。”
閻王拍了拍錢小吏肩膀,示意他自己領悟裡面的道道。
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錢小吏很無語,不過沒辦法,現在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麻雀雖小,那也是肉啊。
酒喝的差不多了,閻王說是要帶錢小吏去體驗另一個項目。
所有項目都安排完,閻王在酒店給錢小吏開了個總統套。
接了個電話後,說還有事就走了。
走的時候告訴錢小吏,隔天要去冥事部報道。
明天會派人來接。
走心的是,不忍小老弟長夜寂寞,於是給安排了兩個貌美女鬼給錢小吏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