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睛沒事吧。”
下班後,出了公司,我問道。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還飄著小雨,有點冷。
“沒事,已經緩過來了。”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後面,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不過可以肯定,她有事。
轉了一站,坐上809路公交,到了安懷村的時候,我才知道她為什麽這樣。
大抵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姑娘,不願別人知道,自己住在鼓樓區貧民窟吧。
我不是本地人,不過倒也聽說過這裡,
雨本來就不大,現在像是停了,我加快幾步,與她並排。
身上的炁散開,可以取暖。
“讓我爺爺給你看看。”
李林開口道。
她看起來,似乎沒有白天在公司裡活潑。
安然村250號,是七十年代的筒子樓。
外牆體上雖然有修補的痕跡,不過還是可以清晰看到脫皮開裂的地方。
周圍電線亂如蛛網,大鐵皮的糞管,順著樓道連出來。
“這裡和我老家好像啊!我老家也是這樣的筒子樓!有種回家的感覺!”
我故作驚歎道。
李林聽了,看了我兩眼,眼睛裡似乎又有了光。
她爺爺是汽輪電機廠的退休工人,一個精瘦的老頭,見到他的時候,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整個屋子加在一起,也不到三十平,還給李林單獨隔了一個房間。
“爺爺!我回來了!”
“爺爺好。”
我畢恭畢敬的喊道,這老者身上的炁很渾厚,是前輩。
“帶朋友回來啦,在這吃飯吧?我再燒個菜。”
老爺子目不轉睛道,電視裡放的,是黃梅戲《天仙配》。
我爺爺也喜歡看。
“不在這吃了,我一會還回去。”
我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讓他老人家為我算一卦。
“爺爺,他想讓你幫他看看!”
李林道。
老爺子這才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隨即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生病了吧,來,把手給我看看。”
前輩就是前輩,一眼就看出我身體出問題了。
我連忙將左手伸出。
老爺子將我手腕握住,湊近他眼前,我頓時感到一股暖流湧遍身體。
“咦?”
只見老爺子輕咦一聲後,沉吟片刻。
小心翼翼將我的手松開。
“年紀大了,有點看不懂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這老爺子的炁,渾厚程度是我的數倍,在這裡和我說他看不懂,我這是要無了啊!
“老爺子,請解惑。”
我連忙躬身道。
“我看不出來是什麽病,不過能看到有死氣。”
“最多……三個月……”
我聽了之後,臉色一沉,直接開始脫衣服。
“你幹嘛?!”
一旁的李林有些害臊。
“看這!”
我示意他們看我胸口那塊泥化的血肉。
老爺子眼睛一瞪,頓時來了精神。
他湊上前,仔細貼著我的胸口打量,弄得厚臉皮的我面紅耳赤。
“您……看啥呢……”
“沒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真正的泥塑金身!”
老爺子一臉激動道。
“泥塑金身?”
我和李林,一臉疑惑。
“一般說的泥塑金身,
是高僧坐化,叮囑弟子將他的死去的肉身封入缸中,等到時間成熟,便取出,消毒、刷漆、裹布、補灰塑形、上漆、貼金,俗稱修成金身。” “真正的練氣士泥塑金身,是願力化泥,將自身包裹,化作泥胎,最後破泥而出,成就真正金身。”
老爺子解釋道。
“那我這是好事?好事怎還會死?”
我有些沒明白過來。
“剛才不知道你血肉化泥的情況,現在我已經看懂了。”
老爺子一臉正色。
“雖然不知道你怎麽修出願力,肉身化泥的;不過這事一旦開始, 就不能停。”
“泥化不會停止,如果不想三個月後,單純成為一具泥人,你就需要得到更多的願力。”
“然後呢?”
我有些緊張,可以感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亂跳。
任誰聽到自己還有三個月的時光,都無法保持鎮靜。
“然後?還有什麽然後?都是旁門左道,大家傳承不一樣,我只是知道,不代表我就會。”
“行了,你走吧。”
老爺子下了逐客令。
“多謝老爺子了,李林,也謝謝你。”
我思緒有些亂。
“等一下,把錢給一下,給十塊錢吧。”
老爺子指了指門口的一個帆布袋,上面寫著:面相手相,十塊一次。
“李林,我一會轉給你。”
我直接向外走去。
“不行!就現在,給我!”
老爺子沉聲道。
一股浩大的炁,從他身上彌漫而出。
我老老實實折身回來,掃了老爺子的收款碼。
“走了。”
我頭也不回道,現在已經八點多了,外面很冷。
……
等我走後,李林有些不解的看著她爺爺。
“爺爺,你剛才幹嘛呀!”
老爺子嘴角莫名溢出鮮血來,他一邊擦,一邊道:
“我幫了他,他給了錢,此間因果便算是了了,能沾染上願力的人,不要接觸,你也趕緊辭職吧。”
“爺爺!”
李林看到爺爺吐血,頓時眼眶通紅,這是她唯一的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