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正越來越盛,人聲、車聲、各種喇叭聲都像往常一樣逐漸蔓延在空氣裡,震動每個可以聽到它們的耳膜。
王昇弘的耳膜也經常經歷這一切,不過最近他學著戴上了廉價的隔音耳罩,可以在床上繼續睡下去。
作為一個沒有父母打擾的無業宅男,他已經習慣活躍在深夜,很少像今天這樣端端正正的坐在飯桌前,像具會呼吸的雕塑一樣看著手機上的時間。
9:00
那個聲音準時在他腦海中響起,擊碎了昨晚腦海中的聲音是一場夢的可能。
【他已經來到了門口。他在詢問可以進來嗎。】
王昇弘輕輕點了點頭,把無處安放的雙手放在了桌上。看著這間陪伴他童年直至現在的城市小套房,那個從未更換過的木門,在鑰匙的轉動聲中,伴隨著木門酸澀的嘎吱聲響,一個老人走了進來。
他的衣服有些老舊,衣角磨起了毛邊還有小小的破洞,在破洞的旁邊,似乎是白白的麵粉殘留在上。
王昇弘認識他,他叫饅頭張,每個月他會給王昇弘的卡裡打2000塊錢店面租金,他的早餐店就租在這棟樓下。而這些錢也是失業後的王昇弘日常開銷來源。
已經不知道幾天沒見過饅頭張了,王昇弘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和他碰面。
失業後沒有再找工作的王昇弘躲避著一切認識他的人,害怕他們問出“現在在做什麽”這種問題。包括饅頭張,這個交著租金“養著”自己的人,王昇弘害怕接到他的電話,害怕他與自己閑聊,更害怕他會不會和自己討價還價把租金降低一點。
把自己和外界隔離著的王昇弘,和很多人一樣都覺得饅頭張一直都是一個很冷淡的人。而此刻直接拿鑰匙打開自己家門走進來的饅頭張,讓王昇弘覺得自己應該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在此向您正式地介紹我自己,我的名字是張正義。”
有些沙啞的聲線裡,張正義彎下了腰:
“如果您還想知道我的編號,可以詢問太丞。第一次用真實的身份面見您我很激動,我的主人。”
張正義的語調平平淡淡如同平靜的水面,有一種失去感情的冷淡。
王昇弘把放在桌上的雙手攏在面前,喉結動了一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對於“編號”“太丞”“主人”這些關鍵字,他沒辦法串聯起來。
如果不是昨晚自己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問自己有人請求見面,他根本不知道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叫太丞?他是誰?”
張正義:“它是管理我們所有人的工具,它鏈接了我們所有人,讓我們知道自己的身份。”
王昇弘叫了聲:“太丞。”
【您有什麽命令?】
腦海中的聲音響起後,王昇弘松了一口氣,他總算找到了主動和這個聲音,也就是太丞對話的密碼。像昨晚那樣喂喂喂、你好,叫了半天,是不會觸發回應的。
王昇弘看了眼一直很冷漠的饅頭張,趕緊說:“別站著,快坐下。”
張正義點了點頭,沒有客氣沒有更多的點頭哈腰,更沒有所謂的感謝,直接坐了下來,然後靜靜等著。
王昇弘並不習慣這種氣氛,但他的好奇蓋過了一切:“昨晚我腦海中出現了太丞的聲音,它告訴我有個人要見我。我怎麽也想不到是你。”
說完王昇弘還笑了笑,但看著饅頭張紋絲不動的表情,他覺得自己是在尬笑。
“能跟我講講這是怎麽回事嗎?還有,主人?是什麽意思。”
張正義:“你不僅僅是我們的主人,還是我們共同的精神領袖。這要從比較遠的時間說起。”
在張正義也不知道多久的地球時間,可能在幾百年前,一個星際文明的非法組織提取了人類的基因,帶走進行改造升級,然後複製出人類投放到類地環境的星球上進行行星開發。
王昇弘提出疑問,他覺得既然已經有這麽強大的技術,幹嘛要用基因改造的複製地球人去進行開發。機器呢,智能呢?
張正義搖了搖頭說他也不知道,他不是全知全能的,他也只是個複製人在地球繁衍的後代。
在那個非法組織被取締後,這個星際文明的官方並沒有將人類複製人隨手消滅掉,而是詢問了他們的意見,讓大家選擇留在類地星球上還是回來。因為在改造的時候複製人們的基因中就被植入了無法逆轉的幾個特殊基因,其中就有複製人之間無法自然繁衍的特殊基因。因此如果留在原處,複製人們壽命一到就會全部自然死亡。
張正義看著王昇弘說道:“而因為你的出現讓所有複製人決心回到地星球繁衍下去。”
王昇弘有些緊張:“我?我怎麽了?”
“你是複製人之間自然繁衍成功的唯一個例,是一個奇跡。”
王昇弘咽了口口水:“你說我的爸爸媽媽是是是複製人?”
他的父母在他高中畢業前就意外遭遇車禍身亡了。
“不,養育你的父母是自然人,但他們並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的父母早已正常去世,而你在誕生為胚胎狀態時就被保存了起來,並沒有直接長大並出生。直至你‘出生’在自然人家庭中,並在正常環境中長大。”
王昇弘的出現使複製人們堅信的:複製人之間無法自然繁衍,這個特殊基因被動搖。盡管不斷嘗試,仍然再沒有一例複製人自然繁衍成功的例子,複製人們仍然堅信可以打破這個基因枷鎖。
帶著希望的複製人們回到地星球後,因為地星球的承載能力有限,所以並未投放大量的複製人進入地星球,而是趁著戰爭的混亂,將適量的複製人投放,並在混亂中隱藏了他們的來歷,讓他們進入人類社會中,在人類社會立足繁衍。
王昇弘吃驚:“所以你是複製人和……”
是的,張正義是複製人和自然人自然繁衍的後代。確切的說張正義父親是純正的複製人和自然人繁衍的後代。張正義是第一代後代再繁衍的第二代。
很顯然在進行基因改造的時候,那個非法組織只是設定了複製人之間不可自然繁衍的特殊基因,但這一規則必須雙方都有該特殊基因才有用,所以複製人和自然人才能自然繁衍。
盡管在戰爭中活下來並且成為社會一員的複製人獲得了建立家庭的機會,也順利繁衍出了後代,但是特殊基因依然牢牢地在後代DNA裡進行遺傳。例如複製人後代與後代之間依舊看不到繁衍的曙光,而他們也被特殊基因控制著,需要一個發布任務的“主人”。
複製人後代們雖然有了許多變化,但大量複製人的特殊基因仍舊牢牢存在,而只要有特殊基因,太丞就判定他們屬於複製人,納入管轄。
張正義緩緩地說著:“我是自然繁衍的第二代,我沒有擁有大部分感情。很多人說我冷漠,其實是因為我有很多情感缺失了。”
王昇弘仿佛聽故事一樣聽完這一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一會熱,他問道:“你很失望嗎?不能擁有人類的情感。”
張正義搖搖頭:“我沒有‘失望’這種情感,但我已經學會了偽裝和謊言。這是大部分複製人後代都擁有的,學不會這兩樣的複製人很難獲得擁有後代的機會,幾乎全被社會淘汰了。”
“你會偽裝和說謊,那你有沒有在騙我?”
“不能違抗主人的命令,不能對主人說謊,是最高等級的特殊基因。”
王昇弘:“我不知道我和其他人有什麽不同,我覺得我有感情,我很正常。我怎麽覺得我不太像你口中複製人的後代,而且我怎麽會變成你們的主人了?”
“你的出現本來就是一個奇跡,你和自然人完全相似更讓我們堅信這一點。你的主人身份是因為複製人被特殊基因規定為必須擁有一個主人。那個組織被取締後所有主人都已消失,所以被所有複製人都認可的奇跡,仍舊是胚胎的你成為了所有複製人的主人。”
在張正義的解釋下,王昇弘也明白了,鏈接著所有複製人的太丞,它是主人最強大的管理工具,讓所有複製人都必須遵從主人的命令。雖然張正義沒有說不遵從的下場,但王昇弘也能明白隻遵循規則的機器不會徇私開後門。因此不論是第幾代複製人,他們只要誕生就會被太丞納入管轄,掌握在“主人”的手裡。
張正義:“有太丞存在,我們可以通過詢問它來避開複製人後代之間結合,畢竟複製人後代之間自然繁衍的成功率仍然接近零。”
王昇弘皺眉:“有那麽容易碰到嗎?世界這麽大,那麽多人口,不太容易碰到吧。”
“我們現在應該已經有一千萬了,具體數字你可以詢問太丞。”
“一千也不多啊,我還以為有幾萬人呢。等等……一千多少?”
“一千萬。”
“一千萬?人?複製人?!”
張正義:“第一代複製人已經全部去世,這一千萬人都是複製人後代。”
差點跳起來的王昇弘無法想象自己會聽到這麽龐大的一個數字,之前他在聽張正義敘述的時候,頭腦裡一直把這個群體想象成幾百、幾千,最多上萬人就很多了。結果沒想到竟然是這麽大的一個數字!
此時,還沒等王昇弘找太丞確認這個數字的真實性,太丞先開口了。
【應采夏已經來到了門口,在詢問可以進來嗎?】
王昇弘一愣:“誰?我不認識啊。”
但立刻反應過來,能讓太丞開口的,當然不會是普通人。
“那,請進。”
王昇弘開口後還以為這位也會直接拿把要是打開門進來,但顯然沒有。木門傳來了兩聲叩門聲,饅頭張站起來,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出現了一個現代女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