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

　　越過饅頭張走到王昇弘面前的女人穿著現代的女士小西服，西服長褲搭配著高跟鞋，長發在腦後團成了一卷，沒有眼鏡沒有飾品，但臉上的粉底口紅、項鏈和手鏈，都一起散發著現代女性的精致。

　　比起衣服上有破洞，眼角一大片魚尾紋的饅頭張，這位年紀在二三十之間的女性一眼望去很顯然與他不屬於一個社會階層。

　　“你好，我是第四代，應采夏。第一次見到你，深感榮幸。”

　　好吧，她和饅頭張還是有相似之處的，比如這張平靜的冷臉。

　　張正義邁步與她並肩，看向她:“你應該叫他主人。”

　　應采夏不理睬他，看著王昇弘:“我不認同這種叫法。我遵從你是我的主人，但沒必要說出來。都是現代人了，您說是麽?”

　　王昇弘避開了她的視線，微微點了下頭:“嗯。”

　　張正義搖搖頭:“我不認同。小夏，以前主人是觸碰不到的一個存在，但是當你知道他的身份，且站在他的面前時，你就得遵循規則。”

　　“不然呢?基因崩潰?”應采夏搖頭:“我不覺得他會是那麽凶惡的人。”

　　張正義也搖頭:“執行懲戒不需主人下令，而是太丞。”

　　整個房間突然陷入了安靜。

　　應采夏沉默了幾秒:“好吧，再說一次，很榮幸見到你我的主人。”

　　臉上忽然綻放了笑容的應采夏讓王昇弘有驚豔的感覺，那彎彎的眼角和上翹的唇角，仿佛一幅黑白油畫突然有了色彩，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張正義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不，你不應該對主人使用偽裝。”

　　“我沒有偽裝，這就是我的一部分。”

　　“這是虛假的，你在模仿。”

　　“從嬰兒開始，誰不是從模仿中獲得一切呢?那麽你呢，我覺得你剛才對主人撒謊了。”

　　張正義:“沒有，我可以確定。”

　　應采夏轉過頭盯著他:“是嗎?你告訴他複製人只有一千萬。”

　　“不對嗎?”

　　“你沒告訴主人有一千億複製人還被儲存著沒有釋放。”

　　王昇弘原本還在安靜的聽他們說話，結果“一千億”三個字就像錘子一樣敲到了他腦袋上，讓他嘴巴都合不上。

　　張正義解釋:“我說的一千萬是複製人後代，我沒有撒謊。”

　　應采夏又恢復了冷臉:“你沒有說清楚，就是隱瞞，就是撒謊。”

　　王昇弘實在忍不住了:“等等，等等。一千億是怎麽回事?”

　　“當時複製人分布在許多星球，數量龐大，都遷移回來也不可能全都釋放，地星球承受不住，所以當時隻釋放了一部分。因為你的基因外貌特征，優先被釋放的複製人都是與你有相似外貌特征的。並且這個大洲的人口全星球最多，當時戰爭規模也極為龐大，社會混亂，成為趁混亂進入自然人社會的最優選擇。”

　　王昇弘:“那，剩下的人怎麽辦?”

　　張正義:“太丞保存著他們，你是他們的主人，太丞聽命於你，他們的命運將遵從你的決定。”

　　應采夏打斷了張正義的話:“這個世界有很多地方被破壞和浪費，我建議解凍一部分人去改造那些土地。”

　　張正義:“不行，特殊基因擴散太廣絕不是好事，複製人後代之間的繁衍率仍然接近零。”

　　應采夏反駁:“特殊基因正在一代代的被稀釋，再繁衍幾代肯定沒問題。”

　　張正義沒回應她，

直接對王昇弘說道:“還請您更深地了解一下我們的情況後再做出決斷吧。”　　王昇弘松了口氣，突然有兩個人在自己面前說著科幻一般的故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王昇弘站起身，欲言又止。張正義和應采夏在他站起來後靜默著，等待著他開口，直到王昇弘終於憋出了他想說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們。只是這對我來說太……太奇怪了，不是，是太令人驚訝了，所以我需要證明，我需要你們向我證明這是真的。”

　　張正義與應采夏對視了一眼，她讓開了空間，饅頭張也後退了兩步。王昇弘奇怪地看著他們的動作。

　　張正義這個老人家就這麽蹲下，起跳，騰空，伸手，然後輕輕松松摸到了天花板。並且不是手指蹭一下的摸，而是整個巴掌都貼上去了。

　　王昇弘無法想象在自己眼前，一個老人輕松跳起來一米多，摸到天花板，而且是那麽輕松，仿佛這並不是他的極限。

　　應采夏低著頭邊摁手機邊說:“他是敏捷型的後代，擁有敏捷型的基因，這很正常。”

　　饅頭張對震驚的王昇弘點點頭:“我希望我的外孫可以和您一起運動，他的愛好是打籃球。”

　　應采夏:“我是技術型的後代，我沒有什麽可以直接證明的東西。但是……”她舉起了手機:“我剛剛給你的帳號轉了一筆錢，用來證明我是真的。”

　　叮咚。

　　信息聲讓王昇弘下意識的就想去抓自己的手機，但他忽然停了下來。

　　“太丞。”

　　【是。】

　　“查一下剛才有沒有一筆轉到我的卡裡。”

　　【一筆一千萬元的轉帳來自編號04014978應采夏，余額10001529.3元。】

　　張正義和應采夏看著王昇弘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得平靜。因為不僅僅是太丞說對了這些信息，王昇弘手機上的信息也證明了太丞說的沒錯。

　　一千萬元。

　　多嗎?多。

　　多嗎?也可能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多吧。

　　王昇弘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作為他們口中“主人”所可能掌握的那種權力。一千萬人?即使每個人僅僅上繳一塊錢，也有一千萬。

　　這讓王昇弘忍不住看向饅頭張身上那樸素甚至有些邋遢的衣物。

　　“如果你們有這麽強大的天分。饅頭張你去當跳高運動員都能拿世界冠軍了吧?可你現在……”

　　張正義:“代價是壽命縮短。我們要獲得超越常人的能力，代價就是縮短壽命。複製人的基因被改造優化過，超越常人很多，但只要超負荷使用，我們就會像機器那樣快速損耗。複製人本來就是被製造出來的消耗品。”

　　不用多說，王昇弘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要不是饅頭張克制使用超越常人的能力，他可能都活不到這個年紀。

　　王昇弘還想提出他的一個疑問，但不用他開口，應采夏就猜到了他想問什麽。

　　“除了技術型的複製人後代，其余複製人後代因為情感缺失，在社會中失去很多上升的渠道，社交困難導致缺少朋友和人脈，更因為缺乏積極性，只能在社會中低階層生存，甚至社會底層。”

　　王昇弘皺起了眉頭，他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情況。

　　“只有六個人知道主人你的所在，只有我們六個人才有和太丞簡單溝通的資格，其他的複製人後代只能單方面接受命令。其實大部分複製人我們是接觸不到的。”

　　張正義說完，應采夏又補充了一句:“我的資格來於我的爺爺，他已經去世了。”

　　王昇弘有些明白了，太丞只是個管理者卻不是決策者，幾乎不會理睬他們，哪怕是他們口中這特殊的六個人。太丞也不會因為複製人過的不好就主動去幫助他們，除了會依照默認程序將複製人及複製人後代全都納入管轄以外，它就是等著“主人”來發布命令。

　　而自己沒有主動呼喚它，它就一直保持沉默，一直沉默了二十多年，直到昨晚張正義主動請求太丞聯絡自己，它出了聲。

　　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王昇弘說:“好的，我知道了。你們和我攤牌讓我知道了這一切，肯定是有目的，現在可以說了。”

　　張正義點點頭:“按照這個國家的法律，明年您就可以合法婚配和生育了。”

　　“什麽???難道不應該是爭霸宇宙，最最最少也應該是征服太陽系之類的事情吧！”

　　可是王昇弘一臉震驚的樣子並不影響應采夏補一槍:

　　“是這樣的，今天我過來就是希望您可以考慮我。您的一切都非常接近自然人，所以哪怕我們都是複製人後代，但我堅信我們肯定可以自然繁衍出後代的。”

　　應采夏堅定地說:“我們來生孩子吧！”

　　張正義製止了她:“小夏你不能這樣，主人有自己選擇的權力。”

　　嚇到的王昇弘連連點頭:“對對對。”

　　張正義繼續說:“今天沒來的俞正馨我覺得主人你應該見一下，她擁有非常優秀的基因，而且絕對符合您的審美。”

　　應采夏很認真地說:“俞正馨是服務型的後代，除了長得漂亮以外什麽都沒有，她沒有一處可以比得上我，你為什麽說她基因優秀?”

　　張正義沒理她:“主人，谷幼蘭可以成為您的第二選擇，她可以完美地照顧您的生活起居。”

　　應采夏向前一步:“谷幼蘭也是服務型的後代！主人的後代必須是最優秀的，而我的基因就是最優秀的，我是唯一的選擇。”

　　張正義:“關鍵是主人自己選擇，而且我不覺得你能做好妻子這一角色，你會照顧人嗎?你除了會賺錢以外還有什麽本領?”

　　應采夏:“主人搭配我們技術型的本領，我可以讓我們一千萬人的生活水平大大提升。”

　　王昇弘看他們快吵起來:“不要吵了，你們這樣讓我很尷尬啊。”

　　應采夏一臉平靜:“我不懂尷尬，這方面的情感我缺失了。”

　　王昇弘表情扭曲地說:“我覺得我的感情嘛，還是我自己來好了……”

　　場面安靜了三秒鍾，王昇弘和應采夏面面相覷，應采夏突然開口。

　　“我愛你。”

　　“什麽鬼啊！”

　　“咦，我說的沒有感情嗎?”

　　“不要隨便說這三個字，很尷尬的好嗎！”

　　“可我不懂尷尬啊。”

　　“那個，總之！不要說了。”

　　“看來是還不熟練。”

　　“不是的……”

　　“我會回去好好練習的。”

　　“應采夏！”

　　“有什麽吩咐嗎主人?”

　　王昇弘無力:“你先回去吧，我先和饅頭張……我先和老張聊聊。”

　　應采夏:“既然是你的命令，那，好吧。”

　　看著哢哢哢踩著高跟鞋離開的應采夏，和只剩下兩人的客廳，安靜了幾秒後，王昇弘總算松了一口氣。突然被一個漂亮的女生表白，雖然很假，但心還是很撲通撲通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