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勝勇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一米八幾大個的許世寧,怒火都快要化作實質,他尖叫了一聲:
“你厲害,但是你也完了,你不要想著複讀了,你爸也不要在我們單位工作了,我看你上大學怎麽交學費,我看你怎麽生存!”
還沒說完,許世寧用更高的聲音蓋壓過去:
“不要以為你聲音大就了不起!也不要以為你吹吹牛就能把我許世寧的人生安排了,我告訴你,今天你我之間就是一米的距離不到,我一巴掌扇過去,你信不信第二天讓你上新聞!”
許世寧肆意宣泄著心頭的憤怒!
在這一刻。
何勝勇氣瘋了:
“小兔崽子,你以下犯上……”
然而許世寧這一次沒慣著何勝勇。
一巴掌抽了上去。
“這世上除了我父母可以叫我小兔崽子,其他人都不可以,你何勝勇也配?”
何勝勇恨得哇哇叫:
“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他還想反抗。
可是許世寧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地上來。
何勝勇從一開始的反抗到後面的道歉求饒。
許世寧整個人渾身上下都一片清爽,感到了久違的揚眉吐氣……
此時,臥室門內。
許世寧雙眼濕潤地看著客廳裡的一幕幕。
他,其實什麽都沒有做。
只是那一雙手上下,死死地,用力地拉扯著房門。
一邊是推開的力量,另外一邊是拉回來的力量。
兩個截然相反的力量讓這扇房門立在原地,隱隱顫抖,卻終究沒有破門而出。
剛才那熱血的畫面始終只是存在他許世寧的腦海裡。
他沒有推門而入。
更沒有一巴掌落在何勝勇的臉上。
他僅僅落在臥室裡眼睜睜地看著發生的一切,像個懦夫一樣。
十八歲了。
許世寧知道衝動是有成本的,尤其是在暗流湧動的成人世界,他複讀不複讀沒有事,關鍵是父親的人脈關系,父親的工作飯碗,父親的口碑,在這座城市裡,可能稍有流言蜚語,這一輩子也就落下個不好的名頭了。
“老許,時間不早了,你早點考慮一下吧。”
何勝勇看了一眼手表的時間,起身了。
父親許仁也起身,他還帶著一絲恭維說道:
“這樣吧老何,我給你安排一輛車,送送你。”
何勝勇擺擺手:
“算了,你多少工資我心裡清楚得很,就不用你浪費了,你兒子的事,我會打聽的。”
說完何勝勇直接抬步。
後面的父親許仁還夾著一條九五之尊,跟著屁股吆喝著:
“老何,煙,還有煙忘拿了。”
兩人一起出了門。
不一會兒。
父親許仁回來了。
屋內的燈還開著。
他一進來。
嚇了一跳。
後來,父親許仁定睛一看,笑罵道:
“你這小兔崽子,什麽時候回來的?家裡突然多了個人,嚇我一跳。”
此時的許世寧就坐在沙發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父親許仁,然後強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回答道:
“我剛回來。”
隨後他頓了頓,又問道:
“爸,我回來時家裡燈還開著,你是去幹什麽了?”
父親許仁故作輕松地說道:
“沒什麽事,就是和一個人談了一下你複讀的事,
你要是心有不甘,怕落後你同學,你爸都給你安排好了,人家也一口答應了下來。” “但是,這一次你一定要爭氣了,考個一本就夠了。”
說完,他坐在了許世寧附近,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麽,有些驚訝地問道:
“嗯?你眼眶紅了,是哭了?大小夥子,男兒有淚不輕彈,遇到再大的事,面子上也要挺住啊。”
父親許仁板著臉,希望許世寧堅強。
可是許世寧聽到了這句話,頓時忍不住,淚水縱橫。
父親許仁還以為出大事了,他急切地開口:
“等等!小兔崽子你這是惹了什麽禍,以前可從來沒有見到你這麽傷心過,不會是你性子急,把同學打進醫院吧?”
許世寧搖頭說道:
“沒有。”
父親許仁瞪著眼又問道:
“那難道是你惹了社會混混,別人要打你?”
許世寧依然搖頭,聲音嘶啞地說道:
“也沒有。”
父親許仁接著問,有些小心翼翼了:
“既然沒有打人犯事,那難道是你欠人錢?我看報紙上有報道有人十八歲借高利貸,欠下幾十萬,你不會也是吧?”
許世寧還是在搖頭。
父親許仁連續問了好幾個,越問越冒汗。
他問得都是越來越嚴重的問題,許世寧都回答沒有,這證明許世寧犯的事很大啊。
就在這個時候。
許世寧抬頭,淚眼婆娑地搖頭道:
“你別問了,都不是!”
父親許仁急了:
“那你倒是說啊,別藏謎似的。”
許世寧終於淚流滿面:
“我其實一直都在臥室裡,你和何勝勇說的我都聽到了……爸,你什麽人都可以找,為什麽偏偏要找他?”
父親許仁一下冷靜了下來,他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故作無所謂地說道:
“你都看到了,難道你就沒有發現你老爸在求人的時候也挺帥的嗎?”
嘭!
許世寧雙膝跪在了地上。
他抱著父親許仁的腿,淚如泉湧:
“爸!!!”
在他心中一直高傲,一直挺胸抬頭做人的父親為了他,在父親最不願意求的人面前,丟下尊嚴,低下頭顱!
這一刻,許世寧,心如刀絞。
“我不去複讀了!你不要求人了!”
許世寧泣不成聲。
父親許仁看著許世寧的樣子,這一刻,他的表情快要繃不住,可最後還是忍了下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好孩子,這一切不是你的錯,是爸爸給你丟臉了,如果爸爸有本事,就不會有今天了。”
他撫摸著許世寧的頭,不住地安慰他。
許世寧此時已經成為了淚人。
一直以來,他都在誤會著父親,直到今天,許世寧才發現那冷冰冰外表之下是一顆羞於表達而又疏於張揚,沉甸甸的父愛,而父親也一直在努力用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將脆弱的許世寧托得很高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