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
臥室外面的客廳傳來了一陣“哢!”的開門聲音。
父親許仁自言自語的聲音響起:
“小兔崽子果然不在,剛才打了他電話,他也沒接,屋裡也都是黑的,不知道去哪鬼混去了?”
說完。
又一陣聲音出現:
“老同學啊,你今天拉著我喝了一頓大酒,又讓我去你家裡,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說啊。”
父親許仁呵呵一笑:
“我開燈,老何,我們進來聊會天。”
說完。
客廳燈開了。
一絲燈光從臥室門縫透出。
許世寧心中一動,看來父親許仁並不知道他已經回家了,還在臥室躺床上。
對了。
父親許仁叫的那個老何,不會是何勝勇吧?
記憶裡。
那個叫何勝勇的好像是建築單位裡的一個領導,長得五大三粗,一臉麻子,雖然他是父親許仁的同學,可父親許仁好像並不怎麽喜歡和何勝勇接觸。
偶爾有幾次酒宴上。
父親許仁也對何勝勇擺著冷冰冰的臉色。
用父親的話來說:
“有幾個權力,就把尾巴翹上天了,別人慣著他,我老許可不慣著他!”
以前許世寧是覺得父親傲氣。
可是到了一定年齡,許仁才發現,可能除了父親許仁心中傲氣,更多的是因為內心太失落,表現出來的一種抗拒。
像父親這樣有強烈自尊心的人,混了幾十年也沒混出個啥模樣來,身邊的一個個老同學都起來,尤其何勝勇還騎在了頭上,當了領導。
那種本來大家地位都平等,忽然有一天,你曾經以為能力差不多的同學比你地位高,在你身上找優越感,個中滋味,只有到一定年齡的,才知道。
父親許仁為了擺脫這種被優越的失落,很少同學聚會,也很少和何勝勇來往。
除了今天。
許世寧覺得隱隱要發生什麽事。
不會是父親心裡不平衡,想在家揍一頓老何吧,這樣的話,這警察不是要進家裡了嗎?
就在胡思亂想中。
兩人都已經進入了客廳。
打火機打響的聲音出現。
接著父親許仁咳嗽了一下,才說道:
“來!老何,平常看你都是抽華子,今天抽我一支差煙。”
可何勝勇有些驚呼道:
“等等!老許,你確定你這是差煙?你這明明是九五之尊啊,先別,你是有什麽事要找我吧,直接來吧,讓我有一個心理準備。”
聽到了這句。
在床上躺著的許世寧聽到了這裡之後,他的心一緊。
很快。
他悄咪咪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臥室門旁邊。
門沒有關得嚴實,留下了一道小縫。
透過外面的燈光。
許世寧從臥室裡看到了客廳父親許仁的一舉一動。
此時的許仁滿臉帶笑地掏出了一根九五之尊,落在何勝勇面前不遠處,何勝勇拒絕了,許仁的手放在半空中,尷尬地不知道往哪兒放,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放回煙盒裡。
何勝勇的眼睛半睜半閉,吐著酒氣說道:
“老許啊,你我都是同學一場,有什麽不能說的,開口吧。”
父親許仁深吸一口氣,然後才開口道:
“老何,你也知道我家那個兔崽子,學習成績夠嗆,這一次高考他屬實也是不爭氣,
上了一個二本,本來我還想打他罵他,但是一看小兔崽子可憐兮兮的樣子,也知道許世寧啊他後悔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許世寧還沒有那麽個感覺,可是真正到了高考完了後,周圍同學都是985,211,許世寧才感受到了差距,大小夥子嘛,看著同學這麽優秀,他連一本都沒有,心中失落嘛。”
“我就聽到了老何你那邊有教育局的關系,能不能幫一下我家那不爭氣的,讓他上個市裡面那個最好的複讀班。”
何勝勇聽到了這裡,眉頭一皺:
“老許啊,你家那孩子叫許世寧,他不是在廬州第九中學重點班嗎?那可是最好的班,聽說老師都是北大畢業的,怎麽可能隻擦了二本線?”
父親許仁苦笑了一聲說道:
“他爹是裝修公司的工人,他不也就只能是那個頭腦水平嗎?能考上一個大學,我都燒高香了。 ”
何勝勇哦了一聲,眼睛余光眯了一下父親許仁手裡的煙。
父親許仁察言觀色,立刻遞了一支煙,隨後打火機上來。
何勝勇抽了一根,吞雲吐霧,不由讚美道:
“這煙啊,還真的挺不錯的。”
父親許仁連忙說道:
“老何要是喜歡,家裡還有一條,盡管拿去。”
何勝勇一邊抽著,一邊說道:
“其實孩子都是一樣的,老許你這是對你家許世寧說得太苛刻了,我家那個不爭氣的是個女孩,正好今年和許世寧一起考的大學,在我的長期監督下,考到了211北郵英語專業,關鍵啊,小孩子不自覺還是要靠家長監督。”
父親許仁點頭如搗蒜:
“沒錯沒錯,老何你說的是。”
何勝勇接著開口道:
“複讀呢是個好主意,但是呢,我這裡也要提醒一下,很多複讀生最後考試也就是二本,一本線,985,211院校都很少,但是,讀大學要是不讀個985,211也就等於沒讀一樣。”
“老許,你要是想讓許世寧上個985,211,就得有個思想準備。”
父親許仁立刻明白了,他抽了一口大煙說道:
“老何,你直說,要多少錢。”
何勝勇開口道:
“我認識那邊複讀學校的名師班,氛圍挺不錯的,不過一年,得要大幾萬塊。”
大幾萬?
父親許仁的面皮狠狠一抽。
他在裝修公司當工,一年下來也就掙個幾萬塊,積蓄還沒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