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臥室裡,漆黑無燈。
許世寧躺在床上,沒有入睡,在發呆。
今天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很多。
高中畢業,張麗老師和他說的話,李龍和他說的話……
都證明了一件事,許世寧到了該考慮下一步走哪兒的年紀了。
今年已經十八歲,是一個成年人的年紀。
可是他很茫然,茫然得到現在都沒有找到方向。
論讀書,他書沒有讀好,可能還要複讀。
論泡妞,三年了都沒敢表白一個,只能暗暗悶騷。
再說其他的特長許世寧怎麽也想不起來,他覺得自己特長除了吃喝玩樂外,就是看書了。
這樣一想,許世寧心裡失落極了。
就在這個時候。
“嗡嗡嗡。”
床邊手機在震動。
許世寧拿起了看了一眼,果然是父親許仁打來的。
他心煩意亂地將那手機扔在了一旁。
許世寧猜都不用猜,父親許仁打電話過來,肯定就是一頓訓斥。
因為許世寧給他丟臉了。
在廬州第九中學,最好的班。
很多人都覺得許世寧可以考個985,211,再不濟,一本也是可以的吧。
可是許世寧交給了他一份倒數第一,考了二本的成績。
這讓平時剛強的父親許仁很不爽,他感到自己沒有牛可吹了,在單位裡要低頭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罵我沒出息,罵我不爭氣,罵我以後在社會裡出不了頭,會被人欺負,你就知道罵我,你為什麽不看看你自己,混了幾十年混出了什麽來?”
“還不是因為你自己平時不如意,在單位裡受氣,然後回家拿我來當出氣筒!”
許世寧心中不忿。
從小到大。
父親許仁就喜歡拿別人家的孩子和自己比,就喜歡拿那一套社會威脅論說不努力,你以後就撿垃圾吃。
有時候就算父親許仁說得對了,許世寧也心裡很埋怨。
光說說有什麽用,你又不能幫我。
別家父親一看到孩子成績不如意,私人家教,輔導班那都是一條龍服務,而父親呢,就知道拿你和同學老師都是北大的,為什麽你不行,同學行。
別人氪金了,別人當然行!
你兒子本來就遺傳你那顆算數都算不明白的腦子,再沒有氪金,怎麽和別人拚!
許世寧到最後就剩下一陣歎氣:
“總而言之,不接他電話,不理睬他,就對了,還有今年我已經十八歲了,在外國,十八歲的人有獨立自主的權利,有可以選擇自由生活的權利,以後我的生活我做主。”
就在這個時候。
臥室外面的客廳傳來了一陣“哢!”的開門聲音。
父親許仁自言自語的聲音響起:
“小兔崽子果然不在,剛才打了他電話,他也沒接,屋裡也都是黑的,不知道去哪鬼混去了?”
說完。
又一陣聲音出現:
“老同學啊,你今天拉著我喝了一頓大酒,又讓我去你家裡,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說啊。”
父親許仁呵呵一笑:
“我開燈,老何,我們進來聊會天。”
說完。
客廳燈開了。
一絲燈光從臥室門縫透出。
許世寧心中一動,看來父親許仁並不知道他已經回家了,還在臥室躺床上。
對了。
父親許仁叫的那個老何,
不會是何勝勇吧? 記憶裡。
那個叫何勝勇的好像是建築單位裡的一個領導,長得五大三粗,一臉麻子,雖然他是父親許仁的同學,可父親許仁好像並不怎麽喜歡和何勝勇接觸。
偶爾有幾次酒宴上。
父親許仁也對何勝勇擺著冷冰冰的臉色。
用父親的話來說:
“有幾個權力,就把尾巴翹上天了,別人慣著他,我老許可不慣著他!”
以前許世寧是覺得父親傲氣。
可是到了一定年齡,許仁才發現,可能除了父親許仁心中傲氣,更多的是因為內心太失落,表現出來的一種抗拒。
像父親這樣有強烈自尊心的人,混了幾十年也沒混出個啥模樣來,身邊的一個個老同學都起來,尤其何勝勇還騎在了頭上,當了領導。
那種本來大家地位都平等,忽然有一天,你曾經以為能力差不多的同學比你地位高,在你身上找優越感,個中滋味,只有到一定年齡的,才知道。
父親許仁為了擺脫這種被優越的失落,很少同學聚會,也很少和何勝勇來往。
除了今天。
許世寧覺得隱隱要發生什麽事。
不會是父親心裡不平衡,想在家揍一頓老何吧,這樣的話,這警察不是要進家裡了嗎?
就在胡思亂想中。
兩人都已經進入了客廳。
打火機打響的聲音出現。
接著父親許仁咳嗽了一下,才說道:
“來!老何,平常看你都是抽華子,今天抽我一支差煙。”
可何勝勇有些驚呼道:
“等等!老許,你確定你這是差煙?你這明明是九五之尊啊,先別,你是有什麽事要找我吧,直接來吧,讓我有一個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