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貞沉吟片刻,淡然一笑。道:“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麽要逃?”
李文惠道:“乾元貞,他們要來捉你,就快到了,你沒有去幹這壞事,我們知道,可是他們不講道理,不捉你去不會罷休,你既然什麽也沒做,為什麽不逃,為什麽要等著他們來抓?”
乾元貞道:“宋員外家勢力那麽大,人那麽多,我逃得了嗎?我能逃到哪裡去?”
聽了這話,都有一股無奈之感。
李文惠頓了頓,道:“那也得躲一躲,先過了這關,至少保住性命,不能坐以待斃。”
乾元貞道:“躲和逃有什麽分別?與其這樣,我不如等他們來,再和他們講講道理。要是我現在逃跑,反而顯得我做賊心虛,那就等於坐實了殺害三姨太的罪名,這次落下口實,不論走到哪裡,都會被別人當作殺人犯。”
吳泰來道:“他們捉了你去,肯定會殺了你,給三姨太償命。”
秦晉道:“你就算要分辨,也總得先保住命了,躲一躲吧。”
乾元貞道:“你們的意思我知道,可是你們應該清楚,我連三姨太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我怎能是殺害三姨太的凶手?凡事得講證據,他們想汙蔑我,那有這樣容易。”
那四人見勸他不動,都有些焦躁。
吳泰來道:“乾元貞,你要是不聽勸,待會兒陸志豪帶人來時,我們可幫不到你。”
乾元貞道:“你們的好意,乾元貞銘記在心。我相信陸志豪並不可怕,我也相信,這世上講道理、明是非的人多。”
李文惠歎了口氣。道:“你是沒吃過虧,等你吃過虧,你就不會這樣想了。”
乾元貞道:“我也吃過虧,但是無論我吃過什麽虧,倒過多少大霉,我始終不會喪失信念。我一直相信,世上永遠是好人多。”
吳泰來、秦晉、樊文順和李文惠都是暗暗擔心,見乾元貞沒半點焦急的情態,四人也隻好順其自然。
只聽人馬喧嚷,一夥人騎著馬,從樹林中竄出。吳泰來道:“來了!”
那夥人來得很快,到了草屋外面,勒定了馬。
乾元貞向來人看去,來的一共是五個人,都穿著灰色大衣,四個人拿著繩索,中間那人手中拿著一條金黃的九節鞭。那人面色暗黑,猶如立地金剛,年齡約四十歲,神色頗為悍惡。
李文惠低聲說道:“他就是陸志豪。”
乾元貞點了點頭。
陸志豪雙眼在吳泰來等人臉上掃過,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你們四個居然敢來通風報信?膽子倒是不小!”
吳泰來待各自低下了頭。
陸志豪又道:“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們和乾元貞早已竄通一氣,幸虧我來得及時,終於趕在乾元貞逃跑之前趕到。你就是乾元貞吧!”說到最這句話時,眼光已落到乾元貞的臉上。
乾元貞先聽得那幾人說過陸志豪,這時親眼見到陸志豪,果然手長腳長,面相粗野,確是個武夫模樣。那四人常見著陸志豪行凶,積威所致,對陸志豪心生戒懼,乾元貞隻知陸志豪不過是武功高強,凶悍一點而已,因此倒不並害怕。道:“不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乾元貞就是我。”
陸志豪道:“小子,死到臨頭,你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你實在太缺少教訓了,給我把他綁了!”兩名大漢下了馬,拿著繩索,來捆綁乾元貞。
乾元貞喝道:“慢著!你們憑什麽綁我?”那兩名武夫便停下了腳步。
陸志豪道:“別跟他廢話,給我綁了!”兩名武夫又向乾元貞走來。
吳泰來忽然說道:“陸大俠,乾元貞連三姨太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他不是殺人犯,你們……你們綁了他,那可……那可從何說起呀?”
陸志豪兩道凌厲的眼光瞬間轉到吳泰來的臉上。道:“你要做抱打不平的好漢!好!先吃我一鞭!”陸志豪手一揮,只見一道金光一閃,伴著唰的一聲。眾人都沒看清楚,但吳泰來臉上已吃了一鞭,頓時顯出一條血痕。
陸志豪出手前毫無半點征兆,但就算先有征兆,吳泰來也萬難躲得開,這一下打得結結實實。
吳泰來吃痛,叫出口來。
陸志豪收回九節鞭。道:“還有誰想做抱打不平的英雄,站出來!”兩道狠辣的目光環掃著四周。有了吳泰來的先例,自是沒人敢站出來了,各人都低下了頭,不敢開口,連呼吸也控制住了,大氣也不敢喘,就怕出氣出大了,被陸志豪聽到,認為是要抱打不平,那下一個便輪到了自己挨鞭子。
吳泰來捂著臉,心裡一萬個不服,可是一看到那金光閃閃的九節鞭,便低下了頭,不敢和他的眼光對接,更不敢再出聲為乾元貞辯解了。
乾元貞被人當作賊人捆綁,是常有的事,他都記不得有過多少回了。那兩名武夫就算不會武功,也都有一身蠻力,打是打不過的,索性讓那兩人綁了。
以前他被人綁的時候,心裡頭沒有任何的牽記。但這一次,他隱約覺得背後有一雙關切的眼睛在看著他,那一定是李文惠的。他轉過頭,見李文惠雙眼有些發紅,他知道李文惠是在關心自己,卻並不懂得這份關切有多深刻。
乾元貞若無其事地笑道:“沒事的,我以前經常被人綁,又不見把我怎樣了,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你若是擔心的話,就太多余了。”
李文惠沒有說話,乾元貞想讓自己盡量顯得輕松些,以寬李文惠的心,可是一看到李文惠的臉,說著說著,自己的眼睛裡竟有些濕潤了。他嘿嘿一笑,道:“今晚居然有風, 我眼睛怕風的,一遇風就流淚,可不是因為害怕。”兩名武夫將他的手反綁在背上,推攘著往外走。
陸志豪見他沒有反抗,太過順利,覺得很意外。不禁問道:“乾元貞,你為什麽不反抗?”
乾元貞道:“我不會武功,力氣又沒他們的大,那還反抗什麽?”
陸志豪有些意外。道:“算你識相,你若膽敢拒捕,便叫你嘗嘗九節鞭的味道。”
乾元貞道:“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裡?”
陸志豪道:“帶你去宋員外家。”
乾元貞道:“很好,很好!早聽說宋員外是本地第一大富翁,他家裡一定富麗堂皇,我早想去參觀參觀,只是我太忙了,一直沒空去。”
陸志豪哼的一聲。道:“這回讓你參觀個夠!”
乾元貞道:“你有沒有給宋員外說,我外號叫神州小白龍,江湖中大名鼎鼎,宇宙內獨一無二。”
陸志豪臉上一愣,尋思:“江湖中有這號人物?”道:“神州小白龍……是你的外號?”
乾元貞道:“你也知道啊,算你還有點見識。哎!我神州小白龍光臨宋府,宋府上下人人臉上增光。宋員外必然要大魚大肉招待我了。”
陸志豪道:“大魚大肉沒有,不過板刀麵包管叫你吃夠!”板刀面就是打板子。乾元貞心想:“我會去宋府?別做夢了,在半路上我就想法子溜走。”
陸志豪喝道:“押疑犯回府!”
一夥人正要離開草屋,忽然一道黑影閃過,像隻大蝙蝠似的,落在人隊之前,攔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