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去英連夜召開了家族會議,和白嚴煮斷絕父子關系,白嚴煮以常人身份繼續在白府醫治直至醒來。三姐妹和白家各個長輩極力相勸也改變不了白去英的決定。
莫嶺雲再次消失,清水寺一案線索斷裂。李家滅門案倒是還有一道突破口,那就是李益謙的好友佟伯達,當時李家被滅門直接原因就是佟伯達收留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逃犯,人稱盜王的姬有地。姬有地好劫富濟貧,江湖中威名遠揚,有一日居然偷到了皇宮,被朝廷通緝,上了太平山暫避風頭。時任知縣的李益謙打扮成農民拜訪,被暗中一直在監視的呂家下人發現。牟陽縣呂家一直和李家不和,呂家通過在京城的親戚直接告到了刑部,李益謙全家被滿門抄斬,李益謙的夫人和夫人妹妹僥幸逃生。
白家對此滅門案一直不重視,因為大家都知道此事是呂家的陰謀,但李益謙到底和那太平山勾沒勾結,也許只有李益謙和佟伯達知道。現在李益謙已死,佟伯達變成了唯一的突破口。三小姐白翠萍再次請命,因為佟伯達救過自己的原因自己有理由去拜謝,雖然自己還沉浸在楊雪舞慘死的悲痛中。
周景先因為熟悉太平山地形做白翠萍的向導,隻二人上了山,白去英想多派點人保護,考慮到會顯得沒有誠意而被白翠萍拒絕了。
一路上二人無話,楊雪舞身亡周景先也有一定的責任,誰讓莫嶺雲是自己的師父呢?故地重遊二人心情複雜,白翠萍是一想到上次上山還是和楊雪舞一起,物是人非的悲涼感便湧上心頭。周景先則是看著眼前生活了十幾年再熟悉不過的山路,還有遠處清水寺遺跡高高聳立,仿佛在責問自己為何不替寺報仇。周景先何嘗不想殺了呂家全家,但自己武功太低,唯一熟練的輕功也在清水寺被毀後少加練習,生疏得很。輕功可殺不了人,輕功只能逃命。對於周景先來說,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就是莫嶺雲了,便是如此親近,他也不能確定和莫嶺雲有著相同的理想:報滅寺之仇。因為周景先一直對莫嶺雲在危難關頭不去救寺而是躲在遠處耿耿於懷,時至今日他的心裡也不能完全肯定師父是愛自己的,但世界上他沒有親人了,周景先似乎是在騙自己相信莫嶺雲。
好在那日天氣很好,晴空萬裡,山上綠樹成蔭,一進山深處,沉重的心情頓時開闊了一大半。時值晌午,二人距太平山還有一個時辰,肚子已經咕嚕嚕地叫了起來,掏出隨身乾糧,坐在石頭上便歇息起來。
這時,一個砍柴的老漢經過,看到二人的打扮,把柴放到一邊也歇息起來。
“二位可是投奔太平山佟伯達?”
“老人家,你見我禿頭圓腦的,像是要去跟山賊入夥的嗎?”周景先笑著打趣道。
那砍柴人繼續道:“官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實乃大富大貴之相啊!”
“哦?何以見得?”白翠萍也來了興趣。
“那我現在為何不是大富大貴呢?”
“官人隻缺機緣。”
“什麽妓院?”
“……”
“……”
“官人確為龍鳳之相,只是暫時不得意,若是修得些許江湖奇技,便可飛黃騰達,一夜間教你投胎換骨。”
“老人家,你說的這種奇技,是什麽?真的能讓我改變運勢嗎?”周景先仿佛已經看穿了什麽打趣地問道。
“過了這太平山便是瘴氣地,那裡有一門派叫做五毒派,五毒派就是專門研習此類武功的。
” “少騙人了,那瘴氣之地如何學得出好武功?只怕還未學成便已身心潰爛。”
“小師傅你看我,一百多歲了還上山砍柴,日行五十裡臉不紅氣不喘。”
“你是五毒教的?”白翠萍突然臉色一變,聲音低沉地問道。
“正是,如果你們想入派的話,提我……”
“唰唰”兩聲,砍柴人的頭被白翠萍砍了下來,連周景先都被嚇了一跳,他以為白翠萍一弱女子武功平平,頂多就是在砍柴人說出五毒教身份時揍他一頓,沒想到白翠萍把這幾天全部的怒氣怨氣全部發泄了出來。
“哈哈,舒服多了!我們走吧。”白翠萍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說道,周景先還沉浸在砍柴人慘死的血腥畫面裡:“三小姐,貧僧服了。”周景先只能用這種話來表達心中對白翠萍殺伐決絕的讚歎。
二人上了山,佟伯達見是前幾天救過的白翠萍,格外地高興,殺豬宰羊宴請二位客人。雖然周景先只是一名向導,還是被請了去列於白翠萍次席。酒足飯飽之後二人和佟伯達以及山寨小首領之類的人物彈起了正事。說起李益謙之事佟伯達始終抱著愧疚之情,這個人人都能理解;但令人疑惑的是佟伯達仿佛一直想避開這個話題,避開得又不那麽明顯讓人一眼就覺得心虛。白翠萍和周景先都看出來了,佟伯達和李益謙被滅門案一定有關系。受害者還是加害者不清楚,但此時的局面偏向於是加害者。
李家一案調查受阻,白翠萍把話題引向清水寺,“佟寨主治寨有方,據小女所知太平山附近的山頭都相安無事,牟陽和周圍幾個縣也少有攔路搶劫之事發生。等到了京城,小女定會在刑部說些佟寨主的好話,已報救命之恩,和佩服之情。”
“白小姐過獎了,牟陽縣確實在這大荒之年太平無事,一是靠民風淳樸,二是靠信佛者眾多,那清水寺一到香會便人山人海,小寨何德何能敢和菩薩搶功勞!”
“佟寨主謙虛了。說起這清水寺,前幾日清水寺被毀,佟寨主可知曉?。”
“白小姐這話說的,江湖之中誰不知道,連那皇帝老兒都知道,這寺廟被毀,歷朝歷代也鮮見此事啊!”
“太平山距清水寺不遠,佟寨主可知是何人毀了清水寺?”
“江湖中傳言是牟陽縣前任縣令呂禕庭做的,但沒有證據。”
“那佟寨主怎麽看?”
“清水寺乃佛門之地,任何人都沒有足夠的動力去毀掉它,這種事沒有證據還真不好說。”
“我有話直說了,佟寨主,白家此次從京城來到牟陽,就是為了調查出李縣令一案和清水寺一案,朝廷對此很重視,限期破案,佟寨主若有線索請一定想報!”
“一定一定……對了,太平山和清水寺這片山附近出現了大量嶺南瘴氣之地的五毒教教眾,會不會和他們有關?”
“以前他們很少來這裡嗎?”
“以前很少來,這清水寺群山雖然和瘴地僅一嶺相隔,但因地理因素瘴地來的人水土不服,死亡率很高。不知為何,最近一段時間多了很多瘴地人,瘴地本土的五毒教教眾也隨之遷來。”
“朝廷不管嗎?”
“雖說朝廷限制人員流動以防土地無人耕種,但天高皇帝遠,那瘴地人民風彪悍,傳染病流行,官府的人是能不管就不管,把他們看做瘟神一樣。”
“原來是這樣,今日我在山路上也見了一自稱五毒教的人。”
“白小姐離他們遠些為好,那五毒教在江湖中人人唾棄,談之色變,武功雖算不上高強但實在陰毒。”
“謹聽佟寨主教誨。”白翠萍沒有把殺了那教眾的人說出來,在別人地盤上殺人太不禮貌了。
白翠萍想起弟弟身上的紋身,趕忙問道:“聽說五毒教的人用功後會昏迷?”
“這五毒教武功陰險毒辣,徒眾也多猥瑣小人,他們武功資質不高,連我們這裡的普通人都不如,瘴地之中有特殊的草藥,吃完後能激發人體潛能,副作用便是用功後會昏迷。”
“那可有醫治方法?”
“怎麽?白小姐為何對這事感興趣?”
“沒什麽。”白翠萍當然不會把自己親弟弟的醜事抖出去。
“治療方法就不得而知了。太平山和那五毒教沒有接觸。若白小姐想知道,改日抓住一個五毒教小嘍囉,必相告之!”
“佟寨主客氣了。對了,佟寨主對中原上的葵花派有什麽了解嗎?”
佟伯達聽到葵花派幾字時明顯停頓了一下便馬上恢復了正常,但這一細節被周景先發現了。
“葵花派?倒是聽說過,但不熟。”
“不熟?哈哈,佟伯達,那我熟不熟?”說這話的不是周景先也不是白翠萍,更不是大堂內的太平山各小首領,在這蒼蠅都飛不進來的太平山寨主大廳內,一個聲音從房梁上傳來。
只見來者一身破爛佛袍,原來是三人共同的熟人:莫嶺雲。
“來者何人?”佟伯達看著眼前的僧人問道。”
“伯達,不記得我了嗎?”莫嶺雲以長輩的口吻說道。
“師父,你沒事吧!景先想死你了!”周景先見是自己的師父高興壞了,這幾天一直在替他擔心。
白翠萍看著莫嶺雲卻是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殺了他。但她知道殺不了他,而且佟伯達好像和他認識的樣子,心裡想著看看再說。
“景先,你不是說想知道師父的秘密嗎?今天為師就一五一十地說給你。”
佟伯達看著莫嶺雲無言,心中卻已冷汗直流。
“香會那日李家夫人的妹妹軒轅重兒來清水寺燒香,實為替姐報仇,殺死李家全家的是呂家不假,但和呂家勾結的是方丈。事發前幾日我也曾勸過他,直到聽到李益謙全家被殺的消息後知道大勢已去,香會之日李家定會來報仇。”
“那為何不告訴軒轅重兒還要殺了她?”
“那軒轅重兒我已好言相勸,她就是聽不進去。正好官兵們搜進來了,她就以為是施的奸計。至於景先你說我殺了她,我沒有殺她。”
“那日晚上你親口跟我說的啊。”
“胡說,那日聽你和那軒轅重兒的貼身丫鬟說了後我便出了寺,當時確想殺了她除後患,但在路上來了大堆官兵打扮的人浩浩蕩蕩上了山, 我就知道出事了,便匆忙趕回救寺。”
“哈哈,事已至此我也不藏著掖著了。”說話的是佟伯達,“那日呂禕庭呂禕銘兄弟兩個一直在我太平山上,中午時官兵撤去,我便讓兄弟們穿上了官兵的服裝包圍了清水寺。軒轅重兒嘛,確實是我殺的,小和尚,你那日見到的你師父確實是我易容的。”
“佟伯達,你為什麽要說出來呢?藏在心裡也沒人會知道是你做的呀。”
“你以為你們還能出得了這大廳嗎?老子要讓你們死個明白!”
“哈哈,果然是江湖俠士風范!”周景先嘲諷道,此時先前對師父見死不救的偏見已灰飛煙滅,更重要的是他覺得世界上有了他值得保護的人,雖然情況危機,但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莫嶺雲繼續說道:“第二天我和景先去寺裡的時候發現了那株葵花,我便知道了是你佟伯達做的,你想用葵花嫁禍給我,但我沒有死,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我知道你過去是葵花派的。伯達啊,為師究竟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讓你對我趕盡殺絕呢?你作為葵花派的人不尊師重道也就算了,還要對你的救命恩人趕盡殺絕,你還有無絲毫人性?”
在場的人包括太平山的首領們聽了後無不震驚,原來佟伯達也是葵花派的。
“你和呂家勾結滅了李家和清水寺,呂家是為了做官,你是為了殺了我,可現在呂禕庭被免官,我也還活著,這就叫天意啊!天意不可違!”
“還有,那日在清河府衙,是你殺了楊雪舞師父!”周景先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