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是多年未見的莫嶺雲。
莫嶺雲見到二人也是一驚,隨即對周景先二人使了個眼神,示意不要打擾他,二人便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自從佟伯達被抓後,師徒二人便在太平山分別了,周景先也提議一起尋個寺廟安定下來,莫嶺雲拒絕了,當時他創立葵花派後被親傳弟子佟伯達背叛,糾結葵花派反對自己的弟子一齊把他趕出山,還殺了自己全家。如今大仇得報,只要一閑下來他便感覺頓鬱纏身,便雲遊四方,以佛心渡世上人。
不一會兒,一個客商打扮的胖子坐在了莫嶺雲的桌上,兩人在角落裡的位置上談論著什麽,隴和茶館的人很多,周景先二人並聽不到什麽,就先點了茶和點心,當做早餐吃了起來。瘴地人文習俗飲食文化和漢地並無二致,也過春節、吃餃子、貼春聯,只是地理環境略惡劣,周景先呆了一會兒便感覺濕氣弄得渾身不自在,想多吃點乾的點心壓一壓,結果越吃越渴,大口喝茶,身上愈來愈癢。這時莫嶺雲二人交談完畢,在店門口送那胖子走後衝周景先使了使眼神,便大步離開了。周景先趕緊追上去,淑偃拉住他讓他保持距離,小心跟隨。
三人轉進了街中深處的小胡同,莫嶺雲先開口:“景先,你怎麽會在這裡?”
“師父,我想死你了,這幾年你過得好嗎?”其實周景先也想師父,不過是在特定的日子,比如清水寺的香會日,一年沒幾天,更多的時間在想淑偃。
莫嶺雲微笑著沒回答,看向旁邊的薑淑偃,“這位我記得是?……軒轅重兒的侍女?”上次周景先從太平山回來後,趕緊把一切告訴了淑偃,軒轅重兒是佟伯達殺的,淑偃便對莫嶺雲師徒倆沒有了敵對之心。
“見過莫大師。”
“好……好……莫嶺雲看了看兩人,好像發現了什麽,看得淑偃的臉紅彤彤的。
“師父,你怎麽來這KM縣了?”
“我先問問你倆,跑來這瘴地做什麽?”
“上次和師父你交手的白家少爺,暈倒後到現在還沒有醒,聽人說好像是中了五毒教的邪功,白府派我倆來這裡找解藥,你呢師父?”
莫嶺雲回想起來當時那個年輕人,以自己的武功對付這種江湖前輩綽綽有余,但在打鬥時便感覺此人內力絕非常人,武功招式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直到那人躺倒在地,才隱約中感覺是五毒派的作風,因為五毒派的漢地人人得而誅之,漢地中的五毒教徒甚少。
“佟伯達沒死,跑來瘴地了。”
話一出口,周景先便覺冷汗直流,這佟伯達可以說是和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自己在佟伯達將死之際落井下石,往他頭上扣了頂帽子,要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他逮住,怎麽會有好果子吃。
“為什麽?他和呂禕庭不是一起被押到京城伏法了嗎?”
“呂禕庭是伏法了,可那佟伯達將要行刑之日,也不知那戶部是怎麽想的,查了佟伯達祖上,結果這佟伯達成了皇親國戚了,他的舅老爺張養九是當時太宗皇帝的大舅哥。”
“啊這……”
“佟伯達雖說是皇親國戚,但皇上考慮滅了佛門的影響,找了個替死鬼,把替死鬼斬了,佟伯達被流放到這瘴地。”
“師父你是怎麽知道的?”
“宮裡有原先忠於我的葵花派弟子,他們的消息肯定可靠。”
“那師父你打算怎麽辦?這瘴地濕氣重,師父你又年事已高,若是在這瘴地尋那佟伯達,
只怕傷敵一萬自損八千呐!” “我也是這麽想的,才來這裡一個多月,便感覺渾身不適。”
“不如這樣吧師父,反正我在這裡要找解藥,我和淑偃就順帶著打聽佟伯達的下落,您先回漢地,等找到他下落您再來報仇?”
“也好……還有一件事,軒轅重兒的姐姐沒有死……也就是李益謙的夫人軒轅彩。”
“彩夫人沒有死?”淑偃聽了後瞪大了雙眼,原以為李府在軒轅重兒死後已經徹底滅亡,沒想到老姐姐還活著,這讓薑淑偃頗為欣慰,自從他跟著奴兒和劉劍英去了白府,便感覺寄人籬下,那種感覺是在李家感受不到的。李老爺和夫人對下人很要好,大家雖不在同桌吃飯卻在同屋吃,這在當時的大戶人家是不存在的,哪個下人家裡出了喪事和喜事,李家人也會送去紅包或親自去吊孝。李益謙做縣令時對百姓也是愛民如子,深得民心。所以當時李府被滅之時下人們沒有一個逃走的,只是太過混亂沒有人記得李夫人去了哪裡,住在別院的李夫人妹妹軒轅重兒在殺了幾個闖進來的官兵後見大勢已去,迫不得已逃去。
“……是的。”
“莫師父,她現在在哪裡?”淑偃急切地問道,旁邊的周景先見了有些醋意。
“我也不知道,前兩日在剛剛那隴和茶館打聽佟伯達消息時,聽旁人說的。”
薑淑偃剛剛亮起的雙眸又暗了下來,自己雖對李夫人的感情不及軒轅重兒,但那也是自己最忠心的夫人的親姐姐,況且眼下李府就剩下李夫人一人,若是能找到李夫人也能讓夫人在天之靈欣慰了。再說那佟伯達,殺害了自己師父又被狗皇帝赦免,實在可恨,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幾句對話惹得薑淑偃心裡好不是滋味,好消息壞消息兼有,不共戴天的仇人沒有死,李家還有人活著,但是找不到下落。
周景先看了出來,摟了摟薑淑偃的肩膀,這時候的女人是最需要安慰的,周景先雖是和尚不曾近女色,但這摟得動作仿佛刻在骨子裡般。
“對了師父,您可知道龍涎草?”
“怎麽了?”
“聽人說龍涎草有解五毒教毒功之效?”
“你是聽誰說的?這龍涎草倒是能解毒功,但還需配上風鈴草,否則只服用龍涎草更容易加重病情。”
“就是那漢地隨處可見的風鈴草?……這害人的金玲燕,還白花了老子六十兩銀子!”周景先憤憤地罵道。
“誰?”
“金玲燕,前些日子路過的一個小鎮上的大夫……對了,他們也是瘴地人,怎回不知?一定是故意害我!”
“可是兩個人?一個叫金玲燕,一個叫尹逸天?”
“正是,師父你也知道?”
“你可知他倆是誰嗎?”
周景先搖了搖頭。
“五毒教的金銀二老。”
“原來是五毒教的小嘍囉,哼,等回去的時候別讓我再碰見!”
“呵,他倆可是五毒教中僅次於教主苗一刀的人物。”
“這次就饒了他,他倆人若是再騙我是絕對不輕饒!”
“那倆人現在何處?”
“就在牟陽南邊,離瘴地最近的那個小鎮。”
“景先,要想在瘴地打聽人或多或少都會接觸到五毒教的人,要仔細甄別,剛剛那隴和茶館的人就給你的茶裡下了藥,所以我才趕緊打發那胖子走來提醒你。這樣,你倆在這裡多加小心,盡量別離開KM縣。我去會會金銀二老。”
“知道了師父,多加小心。我們在哪裡碰面?或著找到人後怎麽通知您呢。”
莫嶺雲想了想,“有緣自會再見。”
三人辭別,周景先看著口袋裡的紙條,不知在這瘴地應該從何找起,現在不僅要找龍涎草,還要找佟伯達,更要注意不能被佟伯達發現,一想到這裡周景先頭都大了。
“先回茶館吧。”淑偃建議道。
“淑偃你沒聽師父說啊,剛剛那茶館的人相害我們。”
“那金銀二老既然是五毒教的人,肯定是想拉我們入夥,否則我們早被他倆殺了。那店小二之所以使壞,一定是因為看我們不是本地人,我們也沒有請教他紙條的事,待會我們進去拿出紙條,自稱加入五毒教,一定會沒事的!”
周景先沉思半晌,這才答應,論解決問題,有時候還是女人條理清晰啊!
果不其然,回到隴和茶館時那店小二見還是這倆人,嘴上不自覺地便露出淫笑,直到周景先拿出紙條。要知道這金銀二老在漢地為五毒教挑選新晉弟子,只有資質好的人才會寫上紙條做標記,店小二一見紙條便恭敬了許多。二人喝完茶正欲出門,店小二擋了下來,周景先故作生氣道:“怎麽,你們這是黑店呐?”
“客官,裡面說話。”那店小二點頭哈腰諂媚道。
三人進了屋。
“客官來康馬,可是來找龍涎草?”
“對的,金大夫介紹來的。”
“可這龍涎草不太好找啊!五毒教人多勢眾,這瘴地龍涎草的產地,早就被他們包圓了,外人可接近不得!”
“那你攔我幹嘛?我還以為你有招呢!”說完作勢要走,店小二趕緊攔下。
“別急別急,客官別急嘛。”
“快說,我趕時間!”
“這五毒教把龍涎草壟斷了, 朝廷又不讓賣,眼下只能入教取草了啊!”那店小二淫笑著對周景先說道,還眨巴眨巴眼,周景先一反胃,差點沒吐出來。
“好啊,原來你們是一夥的!五毒教的渣滓!”周景先罵道,其實剛才已經和淑偃計劃好了,既然這金銀二老親自出面招收弟子,看來五毒教實在缺人,自己先和店小二起衝突,諒他們也舍不得殺自己這個“好苗子”,被押去五毒教裝作畏懼五毒教神威,然後入夥,一氣呵成,總比直接表示願意入夥,顯得真實、目的純潔。
一切順利,周景先罵完便和淑偃稍作反抗,被捉到了五毒教一個據點,他們也明白,新來的不會直接被引見到總部。五毒教勢力雖大,卻也忌憚朝廷威權,這據點藏於深山老林裡,二人被縛著見那據點首領,居然還是個女人。
“軒轅夫人?”
“淑偃?”
那人正是軒轅彩。雖是主仆,二人見面卻也淚眼汪汪。
“淑偃,重兒可好?”
“夫人,夫人她死了……”淑偃哭著說道,惹得旁邊周景先好生心疼。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來人,還不快松綁。”
幾個小嘍囉去了二人身上的繩子,周景先一想,怪不得師父在瘴地聽到了軒轅彩的消息,原來軒轅彩就在瘴地!
夜晚,軒轅彩大擺宴席,款待二人。這瘴地雖濕霧籠罩、民不聊生,據店內卻酒池肉林好不快活,滿目皆是鑲了金邊的雅致器皿,每走一步便有一盞長明燈,火把也是數不勝數,這令據店內瘴氣散了些,雖在瘴地,勝過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