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破曉,城主府便已經人來人往起來,諸臣皆卑躬屈膝於堂前,不敢起身以直視城主。
第七區已經一整夜沒有消息了,南承宇心急如焚,卻不敢親自前去,畢竟魏全是不是在那等著他還說不準。
“報!探到了!”
堂內的南承宇依然背負著雙手,不曾回頭。
“說。”
他平靜道,魏全是不可能對南元出手的,這是底線,是兩個強者之間的默契,當然,這個強者不是他,而是他身後那位。
那麽始終隱藏在黑暗中的魔物。
既然魏全沒有插手,兩千對七百,孰勝孰負應當了然,但為何直到現在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中位第七區發生大爆炸,千米長廊被毀,南元總督被斬,屍骨無存,羽林軍……”
探子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羽林軍全軍覆沒。”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縱使城府深沉如南承宇都不禁動容。
“再探,我要知道昨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麽。”
“是。”
探子下去了,而南承宇轉過身來,面若寒霜。
“諸君,聽到了嗎?”
南承宇向著堂下踱步,說道:
“下位區我們失去了掌控也就算了,不過是貧瘠之地,只有萬千賤民。
但現在中位第七區也丟了,我們連武器都要沒了,下一次要丟的,是不是我這城主府啊?”
眾臣俯首帖耳,不敢出聲。
南承宇走到了一個老臣面前,背著手問道:“林老師,我小時候上的就是您的演講堂,叫您聲老師沒錯吧。”
雙鬢如霜的老人渾身一顫,鞠躬更深。
“老臣不敢當。”
“老師過謙了,不知道如今情景,老師有什麽辦法?”
老人想了想,說道:“我們雖然丟了一個工匠區,但這樣的工匠區我們上位區也不是沒有,在老朽看來其實問題沒這麽嚴重……”
南承宇一邊聽著一邊點頭,等他說完繼續問道:“那先生以為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當趁叛軍新力未生之際,攏兵聚而殲之。”
“好辦法,不知道用哪個部門的兵?”
“當然是城防軍的……”老人說到一半,猛地頓住,然後匆忙後退兩步以頭搶地。
“老朽失言!”
南承宇平靜的看著他,依舊是一副尊敬的樣子:“先生說的很好啊,那就用城防軍的兵。”
他將老人扶起來,笑道:“還請先生去一趟城防軍,為我借個一兩萬兵力,承宇先在這謝過先生了,但……
但如若不成,先生也莫怪學生獎懲分明了。”
聞言,那老人面色一白,震驚的看著面前的中年人,指著他半晌說不出來話。
南承宇松開扶著老人的手,老人頓時踉蹌倒。
“承宇……看在以前我是你老師的份上,饒了我……”
“先生說什麽呢,身為我的老師不是更應該以身作則嗎?”
“你……你莫非想弑師不成!”
老人終於忍不住了,破口大罵起來:“你個沒心沒肺的東西!當初我支持你執政是因為你天性善良,結果現在你變成了什麽人?!”
“你手上的人命能把護城河都給染紅啊!你……你該死!”
南承宇依舊平靜的看著他,古井不波。
老人發泄了一會見南承宇絲毫不為所動,罵聲戛然而止,他無力的看著南承宇,
在他的眼裡,南承宇才是惡魔。 冷血,無情。
良久,老人落寞起身,離去前隻對南承宇說了一句:
“是城主的位置讓你變了嗎?”
南承宇沒有回復,背過身去,冷聲道:“諸君,現在可有對策否?”
眾臣一愣,隨即連忙七嘴八舌起來,仿佛自己不說個對策就要被砍頭一般。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在中位第七區,則是完全不同的場景,星火會的成員們歡天喜地的慶祝著對抗政府的第一場勝利,面對著剛剛回來的民眾們肆無忌憚的散發著傳單。
“朋友,星火會了解一下?”
那個中位區居民看著面前的焦土,欲哭無淚:“我的房子沒了!”
“你問星火會是啥?星火會那可是……”
“我說我房子沒了!”
“啊……啊?”嘉弎這才注意到一旁的千米焦土長廊,發現自己發傳單都發到昨晚打仗的地方了。
想了想,這焦土雖然也有南元放的火箭的緣故,但確確實實是他們星火會造成的。
“對不起啊兄弟,這的確怪我們。”
“你們賠!”
“賠!”嘉弎義正言辭道:“一定賠,你說個數,我給你記上,回頭就送來。”
那百姓聽到他這麽爽快,也愣住了,以前跟政府要賠償都沒這麽痛快,難道這星火會比政府還要有錢?
“星火會是幹啥的啊,你說賠就能賠?”他疑惑問道。
嘉弎眼睛一亮,這家夥終於問到了重點,立馬滔滔不絕道:“星火會是不同於城主府的另一種組織,我們會取消上中下位區之分, 讓教育人均化,並且每隔五年進行一次領袖選舉,實現人人飽腹,人人參政,人人平等。”
那百姓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笑道:“不可能,這不可能實現,老城主的時候都沒做到這樣。”
他說的老城主,是上一任城主。
“老城主也不是百分百正確的吧,不然他為什麽在出征之前選擇了南承宇做繼承人?”
那百姓沉默了,嘉弎說的沒錯。南承宇上任後前些年還好,後幾年發布的政令一個比一個離譜。
幾乎將下位區人民的生存空間壓榨到最小,中位區的百姓們也因為政令過的緊衣節食。
“就算如此……你們也很難成功吧?”
嘉弎沉吟片刻,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他既不知道魔物,也不知道魏全,他隻覺得星火會能走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起初他們一群人只是為了復仇,但現在呢?
盡管不能說是徹底為了人民,但一部分是肯定有的了。
他突然想起會長那堆書裡看到的一句話,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
“我們走後,他們會給你們修學校和醫院,會提高你們的工資。
這不是因為他們良心發現,也不是因為他們變成了好人,而是因為我們來過。”
說罷,就連嘉弎都愣了愣,隨後苦笑一聲把傳單塞到那百姓的手裡,離開前囑咐道:“原街那邊有人登記補償信息,你直接過去就行了。”
而那百姓拿著傳單杵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嘉弎的背影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