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紀關此人卑鄙,食官祿,品民糧,卻與叛軍同流合汙,前些日子第七區大戰,我羽林軍全軍覆沒,而紀關做了什麽?”
南承宇大聲的罵道:“袖手旁觀!”
“你們說,他該殺不該殺?”
堂下眾臣隱蔽的互相對視,默契的不說話。
南承宇看他們不張嘴,冷笑一聲,問道:“李部長,你意下如何?”
李楠眼皮一抖,卑躬屈膝道:“紀關這斯,該殺。”
南承宇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說得好。”
“可是……此時紀關只是傾向叛軍,如果我們冒然發難,會不會讓他徹底倒向叛軍一方?”
聞言,南承宇冷笑一聲,道:“不絕對的忠誠,就是絕對的不忠誠,這樣的人我不需要。”
話音剛落,眾臣渾身一顫,他們明白,南承宇這話不僅僅是說紀關。
臣服,或者死在這。
“好了,諸位想好了嗎?紀關該不該殺?回答我!”
再無猶豫,眾臣齊聲道:“該殺!”
而其中心懷他志者有幾何,便不得而知了。
司令府,紀宅——
一個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從紀府的後門跑了進來,一直走到後庭才見到了紀關。
“紀司令!”
來人摘下頭套,竟是鄭崇。
紀關看清來人後一愣,問道:
“你怎麽裹的這麽嚴實?”
鄭崇滿頭大汗,神色卻極為匆忙,語速極快的說道:“紀司令你快走!城主要殺你,今天早上已經強迫所有官員接受了計劃,現在說不定已經有兵要來了!”
紀關聞言,臉色一沉,沉思片刻說道:“多謝,你先回去吧,這裡很危險。”
鄭崇也沒有多待的意思,拱手道:“司令保重,鄭某先行告退。”
“你也保重。”
兩人互相作揖,鄭崇再次戴上頭套從後門離開。
“父親,城主要殺你了是嗎?”
紀關回頭,自己的大兒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旁。
欲言又止片刻,紀關沉默的點了點頭。
“父親,我們跑吧,你不是支持叛軍嗎,我們就去第七區。”
“好,曉兒,你帶上你母親和弟弟妹妹,現在就出發。”
紀曉站在原地,沒有任何離開的意思,只是和自己父親的雙眼對視。
“那你呢?父親?你難道想留下嗎?”
紀關大笑了起來,拍了拍年方十八的兒子的腦袋,說道:“為父又不傻,怎麽會留下等死,只是有點事需要處理,你們先走。”
紀曉依舊看著他,這位老司令第一次有了被看透的感覺,仿佛面對的不是兒子,而是一面鏡子,將他徹徹底底的照了進去。
“父親,你要是出了事,母親怎麽辦?弟弟妹妹們怎麽辦?跟我走吧,求您了。”
紀曉的語氣帶上了懇求。
紀關看著他不為所動,用他那因為常年練武而粗糙無比的手輕輕撫平紀曉臉頰的兩行淚水,輕聲道:
“曉兒,有些事情別人不做,便只有我來做,如果所有人都視而不見,那麽南城的毀滅是遲早的。”
“可是……”
“你知道南城每天有多少人因為饑餓和暴力而死嗎?幾百人啊,這都是拜南承宇頒發的狗屁政令所致,為父也不是沒跟他提過,但有用嗎?”
“爹是個武夫,不知道他們口中的什麽政治,什麽集權,
但是爹明白,每天都有人因為他們的所謂制度而死,他們是劊子手,是魔鬼,所以爹必須阻止他們,你能明白嗎?” 少年的眼神恍惚了,平常那個愛家的父親,充滿責任心的父親去哪了?怎麽突然就要離他們而去了?
可當他的目光和父親交匯時,他又覺得父親依然是那個充滿責任心的父親,只不過他愛的家,變成了大家。
紀曉想說點什麽,卻又被一種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堵住了嘴。
良久,紀曉歎了口氣,他還是妥協了,父子倆做了最後的告別,紀曉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帶家人離開。
而紀關沒帶任何人,他要走到街道上去,哪怕死,他也要揭露南城政府虛偽的面具。
路上,一個身影從旁邊走出,是南昌沅。
紀關看了他一眼,後者已經不複昔日拜訪他時的卑躬屈膝,而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紀關!我奉城主之命,前來取你狗頭!”
“哦,不知你們想如何取下某的頭顱?”
南昌沅冷哼一聲,隻覺得紀關是說大話,當即想要教訓教訓他。
“來人!給我上!”
話音落下,數十名身穿輕甲胄的士兵便從圍牆的遮蔽下走出,平靜的看著被圍在中央的紀關。
見到人多勢眾,南昌沅得意起來,大笑道:“看到了嗎?紀關,還不束手就擒?我也許能饒你一命。”
紀關沒有理他,而是看向了那些士兵,他突然對著一個士兵說道:“小徐,是你啊,你母親的病好些了嗎?”
被稱為小徐的士兵一怔,隨即激動道:“司令,我母親的病好多了,多謝您給我的錢。”
紀關點了點頭,又看向了另一個士兵,笑罵道:“昌子你不是睡女人去了嗎?怎麽沒死在那。”
昌子臉色一囧,面對其他的曖昧的目光有些尷尬,嘟囔道:“老關你忒不厚道。”
“小龍,興賢,袁東……你們都來了啊……”
一旁站著的南昌沅感覺有些不對勁,頓時喊道:“快上啊!發什麽呆呢!”
無人應答,所有士兵都默默的看著自家司令,眼神堅定而期待。
南昌沅猛地反應過來,這些人居然都是城防軍的人!
“怎麽可能……我明明要的都是監偵司的人啊……”
他不明白,這其中出現了什麽差錯。
趁著沒人理他,南昌沅緩緩後退,隨後撒腿就要跑。
紀關終於開口了:“抓住他。”
南昌沅眼前一花,不知何時已經埋伏在他後面的士兵一拳將他打倒,抽出繩子把他五花大綁起來,拎到了紀關面前。
“紀……紀司令,紀大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饒我一命,饒我一命……”
南昌沅嚇得魂飛魄散,來之前他可滿腔想的揚眉吐氣,現在怎麽就成階下囚了,變化之快讓他一點反應的空間都沒有。
紀關沒有理他,而是看向了環繞他一周的士兵們,士兵們眼神炯炯的看著他,手中長刀顫栗,映照著他們激動的內心。
靜默片刻,紀關沉聲說道:“諸位可明白這次恐怕有去無回。”
“司令,我已經把我母親送去了第七區,他在那有我舅舅照顧。”
小徐說道,而昌子則嘿嘿一笑,道:“昨天我已經把房子賣了,花大價錢把花魁給睡了,此生無憾。”
“昌子你也就能乾這些破事了。”興賢鄙視的看了他一眼,邀功似的對紀關說道:“我昨天把所有的錢都捐給第七區了。”
“我的家眷都已經在第七區了,還開了個小店呢,不得不說第七區的政策是真的好。”
眾人有說有笑起來,仿佛要面對的從來不是死亡,只是和司令的一次小任務。
紀關看著面前的弟兄們,眼眶突然濕潤起來,下一刻咧嘴笑道:“那就讓南城,看看我們的決心吧!”
刀微顫,南昌沅首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