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密斯國,舊京城。
正值午後,波光粼粼。
一個身姿挺拔,頭戴紳士禮帽的男人站在湖畔邊上打量著水中的自己。他的臉龐俊美,只是時不時地鑽出一些血紅的觸須,隨後又悄然縮回皮肉。
眼前的湖畔靜好,李天然的思緒微微飄遠。
只是不知身旁何時多出一個人,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紅色的肩章,製式的衣服,腰間有配槍,是這個世界的巡警。
突如其來的視線讓李天然臉上的觸須立刻變得僵硬,沒敢轉過身,而是斜斜地與他對視。
時間大概靜止了三秒。
他...看見了吧...
萬一沒有呢?
臉上的小觸手不長,有點小粉紅而已,只是剛剛打了一個蝴蝶結。
偷偷縮回去的話,說不定會被當成可愛的小肉瘤。
他臉上的觸手縮了回去。
巡警很配合地沒有動。
無事發生?很好。
李天然喉嚨咽了咽,轉過身去,雖然有些慌張,但還是朝著巡警打了個招呼。
“你好,先生,我臉上的肉瘤會動,請務必不要誤會。”
巡警也跟著有了反應,立馬將右手按在槍套上,後退三步保持距離。
果然,還是看到了...
如果網址欄不小心彈出奇怪的網址,同事會相信我的解釋嗎?
李天然放棄了僥幸心理,無奈地舉起手。
而巡警眼睛裡寫滿了驚恐,“放屁!你...是克蘇魯教的信徒!”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教會,並且是在一個舉著手槍的警察口中說出的,但對他來說,難免有些可笑。
我自己信仰我自己?
不管怎麽說,必要的解釋還是要做的。
他掏出了身份證明,恭敬地遞給警察,“警察先生,想必你是弄錯了。”
他來到古斯密國過後找了黑市販子搞來的身份證件,這並不難。
“我叫...凡爾賽,是合法公民。”李天然邁開步伐,將自己的證件遞過去。
這個名字他很滿意。
一來符合這個世界的命名習慣,二來體現了自己的紳士和優雅。
“停下!”巡警喝止他的動作,已經掏出了槍對準他的腦袋,“你是誰都不重要,因為你的身份剛才已經寫在你的臉上了。”
砰砰砰。
李天然剛想解釋的時候,槍聲已經響起。
左輪的彈倉快速轉動。
撞針觸發子彈的火藥引信,腔體內劇烈膨脹的氣體推動子彈激射而出,速度每秒412米,子彈與空氣的摩擦甚至產生了音障,在0.15秒後將擊中他的腦袋。
這一切都倒映在李天然的瞳孔中,沒有預兆的子彈讓他的心臟緊繃。
三個月前,他穿越到了這個這個世界,意識降臨在一團巨大的、擁有無數觸手的、擁有強大詭異力量的生命體裡。
但是卻被某種力量封印與深海之底。
這個生命體沒有自主意識的存在,只知道在這幽深無光而又不知年歲的海底,他總是用著低沉而悶厚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Cthulhu”“Cthulhu”。
一直呼喚著。翻譯成中文,大概就是“克蘇魯”吧。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在遺忘處沉淪更令人難過的事情了,李天然很自然地用自己的情緒來理解它。
“嗯,克蘇魯先生,
以後我就是你了。” 高等智力的降臨,讓克蘇魯的強大能力終於可以被真正有效地調動,打破了封印。其實束縛它的封印並不強大,只是它以前從未真正對抗過。
脫困後的李天然很快從海洋來到陸地。
克蘇魯的力量多且奇異,但使用方法都藏在裡這龐大而混沌的本能記憶裡。
短暫的適應,讓李天然掌握了微末的幾種。但已經足以讓他輕易地變化成了之前自己的樣子,並且來到舊京城。
六發子彈徹底清空。
除了有一發偏離了目標,打死了兩隻路過的鳥,另外五發全部打在了李天然的臉上。
如此近的距離的六發子彈射擊頭部,活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子彈發射時微微升騰的煙霧擋住了巡警的視線,眼前的人影依舊直立著。
巡警沒有意外,他用的是大威力子彈,子彈會穿透身體,中槍的瞬間不倒是正常情況。
但是當巡警眼睛重新聚焦之後,卻驚訝地發現李天然依舊站立不動,同時他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受傷痕跡,依舊完美無瑕,而子彈卻變了形地散落在地上。
不可能!
“你是...”巡警的喉嚨裡仿佛卡了什麽東西,聲音出不來,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你...是克蘇魯教的...祭祀?”
“祭祀?”李天然摸了摸自己的臉,毫發無損。
這家夥好像不知道...
我,凡爾賽·克蘇魯,是打不死的。
但可能會被你嚇死!
他帶著些受驚的憤怒,“我不是什麽克蘇魯教的祭祀!”
然而巡警沒有在意他的解釋,反而思緒有些恍惚。
就在今日早上,這個巡警收到了警所最高分管領導宣布的緊急命令。他清楚地記得,他的領導是照著一封信念誦命令的,信紙是黑色的,手是顫抖的。
命令念完之後,領導立刻燒沒了信,並且有專人處理紙灰。
而信的內容只有七句話:
“警戒等級:最高。”
“目標:克蘇魯教信徒”
“危險等級:A0”
“處理方式:立刻擊斃。”
“今日內,逮捕市內任何可疑人員,任何。”
“拒不服從者,當場擊斃,任何。”
“異常人員:當場擊斃,任何。”
信內的每一條命令,都令這個從業十二年的警官感到膽顫。
尤其是危險等級上,使用的是A開頭的定級,這意味著已經不是常人常事的范疇。
如果是A0,那麽通常代表著超規模的殺傷性對象,只有到這種程度及以上,才可能會被使用A0來標志。
很久之前,他曾經看過一份閱後即焚的通知,裡面對於A0還有一行小小的附注,不認真看的話,很難發現,有被故意隱藏的嫌疑。
上面寫著:在極微少的情況下,A0可能指代具有同等危害而又信息不明的▆▆▆▆。
最後幾個字被塗黑了。
往後的通知裡,關於A0的描述再也看不到這一行附注。
這些信息如電閃般刺入他昏脹的腦袋,再看一眼這個衣著體面而又從容不迫的男子,他已經知道任何手段都無法回避自己的結局。
按照往常的訓練,射擊完全後應當立刻填充彈藥,但現在已經沒有了意義。
李天然站在警察的對面,雖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但可以感受到巡警一連複雜的串情緒變化。
恐懼,絕望,疑惑。
這不是因為他有出色的微表情觀察力,而是因為‘精神感知’是他目前可以使用的少數幾種克蘇魯的能力。
一定程度上可以感知,影響,甚至操縱人的思維,雖然有些他還做不到。.
“不不不,今天你不該出現在這裡,不...”
警察的表情複雜,失去了理智般地喃喃著。
“但至少...”
他丟掉了槍,一邊後退,雙手在腰包上慌亂地搜尋著什麽。
極度的恐懼讓他的手腳顫抖,好一會兒才掏出了一個紅色硬質管子,下面有一根繩。
信號彈。
李天然當然不能讓他發出的信號。
數根粗大的觸手從他的襯衫下席卷而出,瞬間奪下了信號彈,控制了巡警。
巡警像是被蟒蛇捆住的兔子,慢慢地拉到了李天然身前。巡警的臉和李天然貼的很近,幾乎鼻子能碰到鼻子。
李天然小心地用視線掃了掃周圍,湖面平靜,過道空空,沒有其他人。
他用指尖勾起巡警的下巴,兩人四目相對。
越是危險的罪犯,越是有著反常般的優雅,這是這個巡警十二年的職業經驗。
而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渾身都帶有致命的氣息。
他已經停止思考,恐懼蔓延全身,連呼吸都要凝結了。
“我並不是什麽克蘇魯教的人。”
嘴角微微揚起,語氣很輕。
“因為,我就是克蘇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