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京城是古斯密國的第二大城市,繁華,且人口繁雜。
街道由紅磚、青瓦和鵝卵石鋪砌,對應不上以前世界的風格。行人膚色,面貌,發色各不相同,很難確定哪個是這裡的主要人種。
沒有以前現代科技,只有馬車和蒸汽。房屋普遍不超過六層,磚瓦為主。
找不到以前任何世界的影子。
按照李天然的話說。
沒有按摩椅的世界,不如毀滅了算。
他深切地知道,自己從不屬於這裡,找到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是他行走世間的唯一目的。
如果找不到,那就滅世吧。
不過首要任務還是先活下來。
不了解這個世界,又恰逢自己強大的力量還未掌握幾分。要是暴露自己,成為眾矢之的,怕是生死難卜。
話說回來,現在倒是有些線索。
“克蘇魯教...”
這句話值得玩味。從巡警對自己的反應中可以清楚的推測出,克蘇魯教與超凡的能力有關。
巡警認為克蘇魯教信徒有會動來動去的肉瘤之類的東西。
會動的肉瘤,不是超能力是什麽?
但克蘇魯教和自己是否真有關系,尚不知。
從自己內關克蘇魯混沌而未開化的記憶中看,倒是模糊地知道,克蘇魯已經被封印了很多萬年,但並未主動與人類建立聯系。
除了偶爾會進入人類的夢境,但這一種本能的活動。
像是草履蟲偶爾會對外界做出的反應一樣。
但李天然更傾向於認為,克蘇魯教就是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教會。畢竟‘克蘇魯’本身是無意義的詞,巧合的概率未免太低。
但從巡警的反應來看,克蘇魯教並不是什麽善良正直的教派。
思來想去也沒有更多的頭緒,他索性就不想了。
現在需要的是慢慢蟄伏。
但剛才有句話讓他很起疑。
“我今天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總預感有大事發生,於是他索性前往離市中心最遠的市郊。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
......
殘陽如血,流雲翳翳。
李天然披著風衣,拿著一杯飲品在街上走著。
這樣的行頭在舊京城並不多見。準確地說,是沒有。
這樣確實有些矚目,不過異世他鄉三個月,難免有些思念。裝作星巴克白領的樣子,也算是苦中作樂。
他走了許久。
按照地圖上指明的方向,他確實應該是在往市郊方向前行,可不知為什麽,現在越往前走,街道上的人就越多越古怪。
他總覺得這裡的人目光中帶著陰謀,這讓他越發不自在。
路上,一個老嫗背著與體型不相稱的貨物。
在人流中與他肩膀相撞。裝著貨物的木箱子散了一些出來——黑褐色的風乾心臟。或許是牛的,豬的,也可能是人的。
李天然咯噔了一下,但還是趕忙幫她拾起。
不料,老嫗卻狠狠打了他的手,他連忙縮回。
“住手,異鄉人。”
老嫗的聲音惡狠狠,眼神中帶著幽毒。
不妙!
難道這個世界,也有...不能扶的老奶奶?
雖然成為了克蘇魯,但還是很自然地有些訝異。尤其是“異鄉人”這個詞卻狠狠地戳了他的心臟。
他沒有表露什麽情緒。
“抱歉...”
本著尊老愛幼的優良價值觀,
倒也沒說太多,給老嫗道了歉。 卻不曾想到,老嫗這時又古怪地發生了轉變。她露出滿口黃牙,大多已經殘缺不全,給了他一個詭異的微笑。
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之間根本沒有過渡,十分的突兀和生硬。
她含糊不清地唱著什麽曲調,還有一些腥臭的飛沫噴出,“異鄉人囉,異鄉人,撞了土不埋的煞阿婆,今晚頭頂七顆星,睡著之後被掏心。”
這老嫗唱得五音不全,卻令人毛骨悚然。
李天然感到到心臟裡有一株植物開始發芽了。
是草!
一瞬間長成了參天大樹,直插雲霄。
為何這老嫗要給他如此惡毒的詛咒。
沒有多說什麽,趕緊起身走人。走了幾步,回頭一瞥,卻發現老嫗坐在原地一直笑著看著他,滿臉皺紋,像是幾十條蟲子爬出來的河床。
直到人群將老嫗淹沒。
“瘋婆子,真是瘋婆子。敢嚇我,看我變成克蘇魯誰嚇誰。”李天然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市郊的人多古怪。
如果有的選擇,他更寧願回到城中心去落腳,管它大事不大事的。
但現在已是日暮時分,再往回走不現實。
然而這市郊的旅館比他認為的要難找,這麽大的人流卻難找到一家旅館。
“是我走錯到了什麽特殊的地帶了嗎?”他嘀咕了一句。
太陽已經落入半山腰。
他總想著老嫗的那些話,他可不想天黑之後還在這怪地方的街上遊蕩。
“我堂堂凡爾賽·克蘇魯...”想著,他又歎了口氣。
突然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警覺。
‘精神感知’告訴他,背後跟著幾個心懷不軌的人。
李天然沒有轉過頭,用余光一撇,大概確認了有幾個行頭相差不多的人在跟蹤他。雖然人流往來不少,但對於他不是什麽難事。
黑色的大衣,黑色的手套,還有黑色的毛氈帽。
仔細一想,這種樣式的行頭在今天的人群中並不少見。
人數不少,統一行動。似乎有點特工的樣子。
或許是古斯密國的官方力量?
是因為今天和那個巡警的事情泄露了?
但今天的巡警已經被他用‘精神影響’變得半瘋半傻,錯亂的思維和記憶讓這個巡警沒有指證他的可能。
這種規模的人員布置也不會長期維持,難道真是這兩天會有什麽特殊事態?
李天然快速閃過幾個念頭後,繞入了巷子裡。
李天然是何等身手,想要跟蹤克蘇魯先生簡直是癡人說夢。
幾套行雲流水的身法就甩掉了他們。
三個黑衣人在巷子回合,面面相覷,顯然已經丟失了跟蹤目標。
其中一個人用手指輕輕點了太陽穴幾下,然後說了幾句話:“抱歉,又發現可疑人士,再次跟蹤失敗。現在可以認定為異常人士,遇見到可以直接清除。”
稍稍停頓了幾秒後,他又繼續說道:“不,和那些人完全不同。手中拿著飲品,黑色披風,頭戴黑色禮帽,正裝。”
此人是對著巷道的牆面說話的,不是對著另外兩個黑衣人。
據李天然所知。
這個世界沒有無線通訊裝置,也沒有按摩椅。
不知何時已經蹲在樓頂上的李天然注視著樓下的三人,目光飄忽不定。
半晌後,樓頂響起一句小小的暗罵聲:“淦!克蘇魯教信徒,巡警,信號彈,怪人阿婆,黑衣人,今天到底要發生什麽!”
循聲看去,樓頂空空如也,仿佛從沒有人出現過。
幾秒後,樓下的黑衣人說了最後一句話,然後飛速離開。這些外表冷酷的人聲音卻顯得格外震驚。
“什麽?...旅館?收到。”
......
終於,他在太陽落山之前找到了一家旅館。
四層的磚瓦建築,門前木質的柱子支撐著挑簷。和史話故事中旅館一樣,一樓是酒館,其余是住間。
酒館客人滿滿,要找到空位不是易事,畢竟這麽多人的市郊旅館卻少得可憐。
李天然像以前在大學飯堂一樣,左覓覓,右尋尋。沒多久倒是發現了空余的位子,只不過桌子的對面坐了一個女子。
表情冷淡,著裝幹練,並攏著雙腿正襟危坐,似乎有些拘謹。
她的發色較為獨特——金色和白色交織,被緊緊地束起。只是面容和她的行頭不太搭,如果她是富家的千金,有精致的打扮,在舞會上一定會很受歡迎。
餐桌上房放置了一杯茶水和一把短刀,刀身長約一尺有余,老舊結實的皮質刀鞘。從刀鞘皮革的磨損程度來看,應該貼身使用了不少年月。
這刀有點意思。
李天然目光掃過短刀,不知為何,總能感覺到這把刀與自己有淡淡的聯系,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皮革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兩個字,從痕跡上看,應該使用滾燙的熱鐵寫下的。雖然已經磨損得有些模糊,但大致可以分辨出來。
‘神音’。
她有些拘束地舉起茶杯,嘬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時候,桌子旁邊已經多站了一個人,頭戴圓頂禮帽,衣裝正式。
赫然是李天然。
“你好,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李天然行了脫帽禮,用帽子示意女子對面的凳子。
女子對李天然的禮貌視而不見,用手拍了拍刀鞘,發出帶有威脅的碰撞聲。
“哼,不可以。坐下會死,出去可以活。”
你這是在威脅我?
但根據大學飯堂的拚桌禮儀,李天然知道怎麽做。
李天然一屁股坐了上去,略帶抱歉地說:“這裡的旅館太少,我已經找了很久。我實在是饑腸轆轆,出去就餓死了。”
“你!”女子又拍了拍桌上的刀鞘,以此顯示她的不滿。
但眼前這個男人略帶歉意的微笑,很有親和力,顯然是趕不走了。
她微微躲開李天然的視線,“哼,我的刀記住你了。”
其實對於大學飯堂拚桌禮儀這種事情。
說起來李天然也沒底,畢竟他可不想因為座位這種小事變成引人注意的麻煩。
雖然這女子看似不善,但克蘇魯的情緒感知卻沒有任何惡意的反饋。從她這身行頭來看,這個世界的隱秘應該也知道一些。
李天然擺正凳子之後坐下。
“相逢便是緣,行走江湖多個人多個照應,請問你怎麽稱呼呢?”
她卻撇了撇嘴,又指了指茶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拚個桌而已,不趕你走已經是給面子了,還想問名字?”
這個反應在李天然的預料之內,他抬了抬眉毛,示意風音的刀鞘,“神...音?你叫神音嗎?”
還沒等李天然說完,她就插了嘴,語氣變重,“當然不是!”
李天然琢磨著。
小學語文書一般封面寫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
那一定是偷了暗戀對象的書,永久收藏。
於是他一臉狐疑地看著刀,“咦,那通常在刀上刻的名字...該不會是...”
儼然一副斯文無賴的樣子。
風音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道:“哼,真煩。記好了,這把刀和我的名字叫,風音。”
李天然有些疑惑,“很好聽的名字,但為什麽把你的刀也算上?而且你的刀明明寫的是神音。”
風音卻無奈地歎了口氣。
抿著嘴,目光低垂,像是有些恍惚。
短暫的沉默後,她語氣堅定地回了一句,“人在刀在。”
李天然點了點頭。
試圖套一些關於刀的事情,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
但意外的是,雖然這個女子有著和外貌不相符的外向,但在這個問題上居然一個字也不肯說。
“不是什麽尼泊爾軍刀,沒聽過,它就是一把普通的刀。”風音聲音冷冷的,但很快目光閃露出異樣的色彩,“我倒是好奇,你為什麽來了這家旅館?”
“這家旅館不能來嗎?”李天然攤了攤手,一臉不知所以然,“是有什麽怪事要發生嗎?”
風音舉起茶杯,喝了口水,眼睛盯著李天然,沒有說話。
李天然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補充道:“比如鬧鬼什麽,我可不怕這些。”
風音沒來得及放下茶杯,就呵呵一笑。
“鬧鬼還好,小事。你要知道,舊京城是國內第二大城市,市中心固然繁華,但是市郊同樣也‘繁華’,什麽樣的勢力,什麽樣的怪事都有。”
李天然看著菜單,有意無意地冒出一句,“比如涉及超凡力量的勢力和怪事?”
警察都知道的事情,最多不過是普通群眾大多不知道的隱秘罷了,並不是什麽說了就沒命的問題。
要是一直不跨過這道坎,恐怕聊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風音將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古怪地盯著李天然一會兒,隨後又莞爾一笑,“你應該在市郊的這塊地方找了挺久才找到旅館的吧?”
好家夥,在探測我是不是超凡者...
果然...這把刀...這個人...
但你探測我克蘇魯,是不是有點僭越了?
李天然心裡想著,卻沒有表露出來, 隨聲應了一句,“對。”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不是難找,而是這塊地方不適合你。不過如果你是間諜,人口販子,黑道之類的,倒是也說得過去。”
這天越聊越死。
李天然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女人是在勸退自己,把自己當做一個懂點超凡知識的普通人。
但是聊死了又怎麽樣?我問到話就行。
又不是和你相親。
於是他拋出更猛烈的料。
將中午與警察的故事稍加改動,直接詢問風音關於克蘇魯教的事情。
只是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就被風音一把捂住了嘴巴。
“噓!”
風音上身前傾,靠近李天然。
她壓低音量,手指偷偷指了指另一桌客人,“你看到那邊的人了嗎?”
李天然朝著她的視線望去,那是一桌正在把酒言歡的中年男人們。
沒有武器,衣著普通,一副當地人的模樣。
唯一奇怪的是,克蘇魯的思維感知發現,他們的情緒和他們的熱情行為並不相符。相反,他們的內心非常的...冷淡。
但這個世界各色各樣的人都有,那個煞阿婆已經讓李天然自閉了很久。所以他認為即使情緒有反差,但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怪事。
李天然也壓低了音量,“怎麽了,他們看起來沒什麽問題。”
風音的聲音變得越發克制。
雖然腦袋靠近李天然,但是目光卻極力瞥著那一桌人,她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他們...都是死人。”風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