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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響戀歌》一.再度重相逢
  白色的滑動窗被人拉開。

  空調外機嗡嗡作響的聲音,聒噪的蟬鳴,一些不知名鳥的叫聲,隱約夾著人群們說話和遠方汽車鳴的聲音,洶湧著進入了安靜的臥室,於祚呆呆地站立在窗台面前,一言不發。

  對於一個臥病在床良久,聽慣了心電監測儀和自己呼吸聲音良久的人來說,吵鬧的市井聲音顯得如此可貴,兩隻腳穩穩地站立在白色瓷磚傳來的觸感甚至都顯得不太真實,這是一種讓人快要熱淚盈眶的一種不真實感。

  於祚心緒繁複的時候就喜歡看著很遠的地方,借此來放空自我和思考。不過他並沒有抽煙的習慣,一是因為吸煙有害身體健康,二是因為抽煙是《中小學生日常行為規范》令行禁止的事情。

  很幸運,時間在於祚的生命走向終焉的那刻奇跡般地逆流,回到了2016年的夏末,換句話說,渡過這個暑假余下的幾天時光後,於祚就光榮地升入高二,開始投入到文科的學習當中了。

  窗外夏夜滾燙的熱風吹來,於祚的碎發下已經積了一些汗珠,他用手腕把汗抹乾淨,看向天陲下靜靜佇立的南塔路中學,他的高中。那裡也是他和初戀女友白祈園相遇的地方,不過高中的時候他們兩個班級並不一樣,說認識也只能說是互相知道有這號人而已,直到大學的時候他們才真正相熟。

  牆面貼的是好久未曾聽過的歌手們的海報,周傑倫阪井泉水椎名林檎伍佰陳綺貞之類之類的。書桌上攤開著看了一半的《讀者》,插座旁還有一個正在充電的索尼Walkman,於祚把隨身聽拿過來,翻了翻裡面的播放列表。

  整個高中生涯,於祚幾乎就靠這部隨身聽和卡的要死的電腦作為唯二的娛樂方式。手機唯獨只有放長假才有機會拿來玩玩。

  “吃飯!”母親許巧蘭的聲音隔著臥室的門從客廳傳來。

  餐前要洗手,於祚雖然許久沒自己動過碗筷,在醫院的病榻上吃了不短時間的流食。但早已根深蒂固的習慣迫使他前往洗手間,把手認真地洗了個乾淨。他看向洗手台上梳妝鏡自己的臉,乾淨的碎發下一雙有神的大眼,黑色的瞳仁閃著炯炯的光,鼻子雖挺立但沒有誇張地隆起,為這幅溫和的面容減少了些許的攻擊性,讓人想起具有呆萌而憂鬱氣質的小栗旬。

  於祚想對正值一生中最好時光的自己說些什麽,當做自己重活一世的宣言,想了很久,覺得腦海裡的閃過那些話都太過於羞恥,最後只是吐出一句:“你小子...很帥。”

  這一餐飯於祚吃的尤其認真,細嚼慢咽到許巧蘭最後都連連催促,威脅到“先吃完不管,後吃完洗碗”,於祚應著,克制著自己不去說一些很突兀的話,慢慢體會著這久違的溫存。他笑著回應道“沒得事,今天我來洗碗。”

  於祚的父親是在役軍人,一年中只有大年正月才會回來一次,平常家裡就許巧蘭和於祚兩人,許巧蘭作為廚師一天中也有好長時間不在,獨立的生活過得習慣了,於祚也算得上是個手腳勤快的人,洗碗清潔,做一些簡單飯菜之類的家務活還是經常幫著家裡在做。

  “我出趟門啊,一會兒就回來。”洗過碗後,於祚留了個口信,揣上家裡鑰匙就出門了。

  “涪濱家園”於祚心裡念著這個地址,慢慢地蹬著腳踏板,避讓著下班高峰期飛馳的電動車,朝著目的地不緊不慢地騎去。

  他心裡有些猶豫,前世的感情走到最後,裂痕早已不斷擴大,

慢慢分離的兩條人生軌跡帶來的是無休止的不理解、爭吵、和道歉,他們最後甚至都已經心知這段感情是一場無可挽回的悲劇,就像絕症患者通過不停的化療維持著生命一樣,他們僅僅想的是不要那麽草率地結束。他甚至很難分得清,最後那次縱身向前,是出於殘存的愛情還是出於去挽救一個生命的責任感。  心中複雜的思考困擾著於祚,他甚至有些後悔這樣莽撞地騎上單車去看白祈園。或許此生不相見的話,兩個人都會過得更好吧。停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下,於祚這麽問著自己。

  片刻之後,身後電動車鳴笛的聲音傳來,於祚乾脆腦袋放空,就猛踩一腳踏板。

  涪濱家園作為一個老小區,每棟樓就只有五層,一層也就只有兩戶。騎進小區後,於祚拐進六單元,看著亮著燈的一樓二室,把車停下,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就只是繞著這棟樓走,屏住呼吸,躡著步子,就像一個踩好點準備入室盜竊的小偷。

  於祚停下自己腦中不斷的胡思亂想,關於小偷和偷走什麽東西的幻想,慢慢繞到白祈園臥室的窗欞旁邊,看著緊閉的窗簾,發現裡面燈還沒開。於祚感覺自己的脊背繃緊了,咽了口唾沫,小區昏暗的燈光下,於祚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靜靜地等了很久,燈還是沒有開,臥室裡也沒有動靜傳來,於祚感覺自己僅剩不多的勇氣都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驚駭中消耗殆盡,於是他決定爽快地溜了。

  “呼~”駛出小區,夏夜的風吹拂被汗浸濕的衣襟,於祚隻覺得如釋重負。改變命運軌跡的風險太大,於祚不敢去輕易嘗試,不過重活一世,於祚至少能保證自己可以比前一世過得更好。“首先就從避開白祈園開始”於祚這麽惡狠狠地想到,決定了現行時期下對白祈園的基本方針策略。

  實際上,南塔路中學和白祈園、於祚的家都在同一條大街上,由南自北地坐落在南塔路上,原先高中二人走讀的時候,在回家的路上兩人遇見過不少次。

  腦海裡翻騰著關於南塔路的記憶,於祚慢慢騎著車,用余光瞟著街道兩邊的景象。

  文具店的燈還亮著,老板無聊地打著飛來飛去的蚊子,米粉攤上,幾個少年正大口嗦著粉,看他們急切的樣子一會兒應該是要去向網吧,報亭的風扇還開著,老頭兒用手指著雜志上的小字,嘴唇翕動,買煎餅的、炸土豆的餐車基本也到了收張的時候,關上電氣,有條不紊地收拾著。

  於是,就在這個平凡的悶熱的夏夜,在老板打著蚊子,少年大口吃著米粉,街邊的小販笑著收攤的時候,於祚再一次在吵鬧的人群之中看見了白祈園。

  她在正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著,認真地吃著手裡的那串炸土豆。

  我們假想這是一部校園戀愛劇中的一幕,那麽白祈園應該在吹拂在夏夜的晚風中,於染得昏黃的路燈下背著手,扶著輕輕揚起的裙擺然後對著於祚露出一個溫婉而甜美的笑,然後於祚停下車,注視著白祈園,看著她因為害羞而泛紅的臉,勇敢而認真地拉住白祈園的手,之後兩人漫無目的地肆意奔跑在空曠的街道上。

  可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此刻在於祚面前的只有白祈園笨得可愛的吃相。

  於祚強忍著沒有跳下車告訴白祈園不要吃垃圾食品,畢竟現在她也不不需要嚴格控制飲食,只是個十六歲的普通女高中生而已。

  察覺到白祈園即將抬頭,害怕和她對視的於祚就猛地一踩,騎著單車飛快掠過女孩,匆匆地逃離現場。

  “老於!”身後白祈園的呼喚傳來,於祚隻覺得心跳漏了一拍,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沒有回過頭去看,就繼續騎著車往前走,好久回過神來,於祚才突然想起:

  二零一六年的夏末,白祈園還不應該認識於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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