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信臨向王詡交割了黃家的一切,在蘇槿兒的死活要求下,還拿走了黃家從南邊運來的茶葉,並且要求黃禮在三天內離開杭州。而王詡也如約地向買酒的行商們兌換了銅錢,而拿到銅錢的商人們忽然發現,整個杭州城都在用票號,那些銅錢隨後又進了夏家的錢莊。而《黃氏要聞》也因為虛假造謠夏家棉織品的新聞,變得臭名昭著,王詡也就索性將其關閉了。卻留下了《東南要聞》,照他的想法,表面上的良性競爭是有益的。只要幕後的掌控者始終是自己就行了。而黃家的所有宅子、商鋪、其他財產以及和其他商人簽訂的契約,均都平穩地過度到了夏家的名下。 數天之後,昊二和郝信臨扶著黃禮上了西去的船,呂放也跟了去。而提點刑獄司也貼出告示,苗闔因偷竊罪被判流放吉陽軍、尹盛余因受賄,瀆職罪亦被判流放吉陽軍。而任遠,自然在夏家繳納一大筆贖罪錢之後,得以免罪。
寒風凜冽的清晨,碼頭上零零落落地有幾個人,尹盛余帶著沉重的木枷,最後看了一眼還在沉睡中的杭州城,留下苦澀地一笑。他有一身好武藝,本想以武報國,但奈何朝廷重文輕武,好不容易混個文職,最後又落得幫上司背黑鍋的下場。
“走吧,兩位上路了。”兩名押送的官差催促道。
尹盛余重重地歎息一聲,扭頭要上船。而一旁的一直渾渾噩噩沒弄清楚自己怎麽就忽然進了牢房的苗闔似乎被官差的換卻大叫道:“不不不,我要見王公子,我要見丁花。”
官差用刀鞘狠狠地打在苗闔的膝蓋上,苗闔頓時萎頓了下去,嘴裡還兀自念叨:“我要見王公子,我要見丁花。”
“苗闔你聽著,你給我老實點兒,本差爺闖了鬼了,攤上個押送你的差事。你要是再鬧,當心.....”
“住手!”一個聲音遠遠地呵斥道,尹盛余看去,卻是丁強。
馬車迅速地走近,王詡從車上走了下來。看見王詡,尹盛余有些面赤地低下頭去,而苗闔卻越發地來勁,剛想掙開起身,又被官差按在了地上,嘴裡已然是那兩句話。
“叨擾兩位差爺了。”王詡說完,丁強從其身後走上去,一人給了他們一個銀錠子。
兩位官差順手就揣在了懷裡,阿諛道:“王公子放心,這一路上,沒他們倆什麽好果子吃。”
“兩位差爺誤會了,他倆雖有罪,但和我王詡也算是有舊,所以一路上還望二位差爺多關照關照。”說著,王詡又想起了林衝被押送的時候,接著補充道:“如果方便,上了船還望兩位差爺把這木枷給他們去了。”
兩個官差沒想到王詡竟然是來說情的,雖是驚訝,也很快會意過來,“既然王公子都說出口了,也沒有什麽不方便的。”
王詡拱手道:“那就多謝二位了,他日二位回來,王詡定還有重謝。”
“王公子哪裡話,這是我們分內的事,理應做好,理應做好。”
“我想和他倆說幾句話,不知....”
“行行行。”兩個官差應答道,隨即走開一段距離。
苗闔沒了束縛,立刻站起身來,撲向王詡,卻被丁強一把架住。
“王公子,救救我,救救我,看在...看在丁花的份上,那吉陽軍比崖州還要荒蠻...”苗闔被丁強架住,不禁涕淚俱下。
王詡歎了口氣,看看一旁默不作聲的尹盛余,說道:“這是提點刑獄司的決定,也不是我王詡一人能改的.........”他明白祁裕重判二人也算是給了他一個面子,是想要和他修好的舉動,若他此時此言讓祁裕改判,恐怕不僅會傷及二人關系,也會讓祁裕很是下不來台。
“你二人先且去著,過些時日,待此事風頭過了,我會想辦法讓你二人回來的。”王詡鄭重地承諾道。
尹盛余猛地看向王詡,雙眼一亮,他想活命,他也知道吉陽軍算是大宋朝的最南邊了,去了那裡便是九死一生。
“王公子,你說的可是真的,莫要哄我才是。”苗闔情緒激動地問道。
王詡點點頭道:“相逢一笑泯恩仇,好歹曾經我對二位以兄相稱過。”
“多...多謝王公子。”尹盛余說著忽然就跪拜在地上。王詡扶了許久才將其扶起。
“若有朝一日尹盛余能重返,必將為公子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尹盛余的面上第一次洗去了浸淫官場的媚惑神色,露出獨屬武人的堅毅。
“尹兄嚴重了,王某的承諾定然會兌現的。”
見王詡和尹盛余說完,苗闔跟著想要拜,被王詡拉住道:“苗兄,王詡再稱你一聲苗兄,望有件事你能答應王詡。”
苗闔忙不迭地點頭道:“答應,答應,莫說一件,便是一百件我都答應。”
“哎,放過丁花吧。忘了她,你回來之時,王詡保證為你另排婚事。”王詡咬著牙說了出來,第一次深深地覺得自己卑劣無比,毫無疑問他是為丁花好,可是這其中參雜著他的個人目的。他想用丁花來觸動裴健,攻破他的最後一道防線,讓他完完全全地說出實情。因為,王詡在裴健身上實在是下了大代價,他不想放棄這個科研的曠世奇才,但也絕不能放一個毫不知底細的人在身邊,還委以重用。
苗闔臉上一僵,低頭道:“我對不起丁花,還動手打她,我沒臉再見她了。不用公子說,我也會放手的。”
苗闔的語氣第一次顯露出如此的誠懇,王詡點點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我著人在船上給你們準備了些東西,希望你們在那邊的日子不用太難。”
說完,丁強招來了官差,將兩人押上了船。
看著一輪白帆消失在遠方,王詡低聲吩咐道:“去工學院。”
王詡的馬車剛到書院門口,就看見裴健和丁花以及一些學生抬著一個人出來。他趕緊跳下馬車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裴健看著被抬著的學生,慌張地說道:“他操作不當,被鉛彈誤傷了,沒有傷到太深。”
王詡也沒有時間深究,吩咐道:“抬他上馬車,丁花跟我來。”說完,又朝著裴健道:“你回去安撫一下學生的情緒,此事一定不要擴大外傳。把所有的鉛彈都收藏好,以後研究火器,先做足理論,然後你再親自動手做實物。要保證學生們的安全。”
“好。”裴健點點頭,目送著丁花和王詡上了馬車。
馬車上,看著昏迷的學生,丁花將事情說了個大概,大致便是學生操作不當引起的,從丁花的口中,王詡知曉了他們正在改進火石和火槍分離的情況,準備將兩者都弄到火槍上,避免火石一旦遺失,火槍就成了擺設了。這一點上,王詡倒是有些想法,不過目前是解決眼前的狀況。
見丁花狀態已經大好,氣色也有了大的改觀,王詡決定趁著只有二人的機會告訴丁花苗闔的事。
“丁花,我剛從碼頭送了苗闔回來。”
“嗯”丁花一愣,然後默然地點點頭。
王詡見丁花神色還算好,又繼續道:“我送了他們一些東西,他們應該在吉陽軍不會太難過。”
“多謝王公子。”丁花低頭囁喏道。
“是為他嗎?”
丁花知道王詡所指的是誰,搖搖頭,沉默片刻道:“我們黎族女子雖然沒有宋人的禮教嚴苛,但是我們始終是夫妻。”
“他說了,願意......放手,不再和你做夫妻了。”王詡實難說出休字,這個字對丁花實在太不公平。
丁花聽王詡一說,頓時渾身一顫,過來好半響,才低低地說了一個“嗯”字。
王詡也再沒有說話,能說的他都說,剩下的就看丁花還有裴健自己了。
“公子,杏林院到了。”丁強說著,就掀簾進來和王詡一起抱著學生,走進了杏林院。
青衣小童一見王詡這個煞星,先是一愣,隨即大叫一聲,匆匆地跑了進去,留下王詡三人不明不白地呆在當場。
片刻,青衣小童跟著長須白眉的李老一起出來了。
老者剛一出來,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似比酒坊場釀出的烈酒還要濃上幾分。
“邵牧又有事要麻煩李老了。”王詡恭敬地拱手道。
老人看了看昏迷的學生,朝他們招招手,將三人引進了內室。王詡熟門熟路地把學生放在木榻上。老者便上來看了看,還未等王詡開口,就先說道:“怎麽又是被鉛丸傷了?”
王詡心中一驚,不禁問道:“李老可還見過被傷的人?”
老人走到藥櫃處,拿下了一個葫蘆,將藥汁倒出,然後均勻地抹在學生的傷口上,這才緩緩說道:“他的傷不深,不如那個女子。不過也不能大意。”
聽他如此一說,王詡頓時明白過來,記得蘇槿兒告訴他那晚在蕃街的事,就曾說起被鉛彈打中大腿內側的一個女匪,王詡不欲多惹是非,是故也就不再多問老者關於女子的事。
“前陣子剛調好,那女子用了幾次,傷還沒完全好,就走了。現如今我還將它提煉成了粉末敷酒塗之,藥效更甚,倒還是便宜你們了。”老者說著小心翼翼地蓋上葫蘆蓋。
“李老可否賣給邵牧一些這種藥?”王詡心思一動,多買些回學院,以防再有意外,若如此三番五次地來杏林院醫治鉛彈傷,恐怕久了會惹人生疑。
老者露出一個不合身份的圓滑笑容, www.uukanshu.net “當然不是問題,但是我不要錢。”
王詡當然知道他要什麽,笑著答道:“這個不難,雖說酒坊場目前易主,但提點刑獄司已經決定重新開始招商人買撲。而且,邵牧家中還藏著些。”
“如此甚好甚好,那就把他放在我這兒,過一段時間你來,把他和你要的藥帶回去。”老者心滿意足地捋著長須道。
“邵牧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李老。”王詡走進老者,壓著聲音道。
“李老是用什麽辦法,把本來已經很烈的酒再次提純的?”王詡盯著老者的眼睛問道。
老者指著王詡笑道:“哈哈哈,我倒我是酒癡,原來你也不耐啊。”
“誒,李老過獎了,邵牧只是略知一二罷了。比起李老自然還是差得遠,所以想請教一二。”
看著王詡不依不撓地追問,老者斜了一眼王詡道:“我可以告訴你,不過,這酒.....”
“自然是會讓李老喝得夠,待酒坊場拿回之時,任由李老予取予求。”王詡保證道。
得到了王詡的答覆,老者才悠悠道:“我在熬藥之時,忽然發現有些藥裡的東西比水還容易先跑出來,所以我以前一直用這個辦法分離一些藥物。”
酒精比水更容易揮發,所以把酒進行蒸餾就能得到純度更好的酒,王詡這時才想起這麽簡單的常識來。
“多謝李老提點。”還未等老者說完,王詡就匆匆地叫上丁強和丁花二人回去了。
看著王詡離去的背影,老者笑著歎道:聰明人呐,一點就透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