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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商》第79節:裴健的話
  完全吃掉了黃家之後,王詡就一直將精力投入到書院裡,而夏家幾子和任遠開始著手慢慢地處理和吸收黃家的各項產業。雖說任遠還沒有來單獨見王詡,但是他認為,任遠既然已經開始幫他做事,說明他已經開始轉變,而要徹底征服任遠還需要一個過程。至於現如今的酒坊場,則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有了黃禮的前車之鑒,誰都不敢接手。雖然提點刑獄司在之前已經拿到了黃禮的錢,但是釀不出好酒遲早會惹來非議。而王詡也不想接下那麽高價的酒坊場,是故,祁裕和王詡在酒坊場一事上,都在消耗著彼此的耐心,不過顯然不缺這個錢又不背負百姓怨言的王詡更加耗得起。  “裴山長,邵牧知道的也只有這麽多了?”王詡將槍的扳機告訴了裴健,但是他也只知道,扣動扳機,然後撞擊彈殼,讓子彈飛出去,具體原理他卻一無所知。

  一次次見證王詡神奇的裴健現在對王詡做出任何舉動和想出任何構想都不再過於驚訝了,雖說王詡不知道原理,但是有了一條明確的路,他深信自己和自己的學生一定能探索出來,眼下火槍轉入了理論研究,所以什麽都可以嘗試。

  “多謝邵牧,只要我們弄出扳機,就能將火石和火槍融合在一起了。”裴健不無興奮地說道。

  王詡笑笑,見火槍之事已經談得差不多了,於是問道:“那個高麗人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裴健一愣,沒想到王詡忽然問及這個問題,照實說道:“他現在已經基本康復了。”

  “那就好。不知裴山長可還記得答應過邵牧的事?”王詡說著,便將話題引向了裴健之前的承諾。

  裴健怔怔地看著圖紙,似也沒有聽進去王詡的話。

  “哎。”王詡輕歎一聲,“總不能讓丁花跟著一個來歷不明,身份不詳的人吧。若是這樣,邵牧還是重新提她物色好的人家。”說著,王詡作勢要走。忽然手臂一緊,卻是裴健將其拉住。

  “裴山長還有何事?”王詡故作不知地問道。

  “王...王公子剛才說的....”裴健臉上一紅,語氣中夾雜著緊張。

  王詡展顏一笑道:“苗闔走了,答應再也不見丁花了。邵牧想著,丁花那麽好一個女子,總不能一直跟著幫我做事,所以.....”他並不把話說完,也不走開,帶著些期許地看著裴健。

  裴健緩緩地放開王詡,慢慢地坐了下來,將圖紙小心抹平,整齊地放在了桌面上,繼而環顧了一眼堆著各種器械的房間。

  “王公子,若有一天裴某不得不離開此處,還望你善待這些東西還有這裡的學生。”裴健一雙精煉有神的眼睛,此時布滿了死灰。

  王詡點頭,並沒有說話。

  “我真名叫做曾三凡,本是軍器監匠人。元佑元年,時任集賢校理的蘇頌檢驗太史局的渾儀時,決心要將渾儀、渾象和報時裝置結合。他拜訪吏部守當官韓公廉,取得張衡、張思訓的‘儀器法式大綱’,於元佑三年開始動工,元佑七年建成水運儀象台。”

  裴健的眼神虛凝,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水運儀象台分三層,上層是渾天儀,中層是渾象儀,下層是司辰,全程用水力推動,可以精確地記載時辰.......”

  說著,裴健臉上頓時浮現起了痛苦的神色:“當建到第二層的時候,很多匠人說用木器,但是我和師傅都認為木器不夠堅韌,強度不夠。執意要用鐵器......”

  裴健說著,將臉深深地捂在了手心,哽咽了半響,又才低低道:“我們最終說服了其他人,用了鑄鐵做的鐵器部件,哪....哪想到....”

  “鐵器部件沒過多久之後,便生了鏽,然後...然後就發生了斷裂。”說著,裴健掏出了王詡最早在他這兒見過的齒輪和鐵鏈。

  王詡接過仔細一看,發現兩個零件上下端腐蝕的程度不同。讓他不解的是,鐵器出現已經有上千年了,難道古人還不知道鐵器和水接觸之後,很容易生鏽嗎?

  “為何這兩個小件都是一端腐蝕嚴重,另一端卻保存得較好呢?”王詡還是選了一種迂回的方式問出了心頭的疑問。

  裴健苦苦地笑笑道:“起先我也不知道,後來還是師傅發現了,他說那是因為水在下方推動,水汽由下至上,鐵器的下端接觸水汽較多,所以腐蝕嚴重。我們原本以為,二層離水源較遠,不會出現鐵器被腐蝕.....哎。”

  “用鐵器代替木器解決了強度問題,卻不想又出了個這個問題。當時若要再替換,已經來不及了,錢用了材料用了時間也用了,若不能按時完工,朝廷定然會怪罪下來。但是,若視而不見,繼續修建下去,遲早也會出問題。”

  “所以....”忽然,裴健手抖得異常厲害,強定了定神道:“我給師傅說,咱們跑吧。往哪去都行,天下這麽大,總有我們容身的地方。但...但師傅他不但沒有聽從我的話,還呵斥了我。他說,如果我們兩人跑掉了,朝廷定然會遷怒於剩下的匠人,自己犯下的錯誤,一定要自己承擔。”

  “師傅向朝廷說明了一切,獨自承擔了所有的罪責......”

  裴健深深歎了口氣:“這些事都是我後來才了解到的,師傅走時,著人把我打昏了過去,等我再醒來時,卻在一個高麗人府裡。”

  “哦?就是現在在書院的那個高麗人?”王詡問道。

  “嗯,正是他,他本是高麗的使節,師傅想讓他把我帶去高麗避禍。哪想天不遂人願,他當時連自身都難保了。”

  “此話怎講?”王詡急切地問道。

  “當他出使我大宋之時,他卻不知曉他已經落入了一個陰謀。”裴健有些悲憫地說道。

  “陰謀?”

  “是”裴健的神色稍微有些好轉,整理一下思緒,接著道:“他本是大理王王運之子王昱,封懷王,當他出使大宋時,王運已經病重,但他卻不知曉,他被他叔父雞林君王顒給蒙蔽了。他叔父原本是想讓他出使大宋,然後就能竊取高麗王位。但卻遭到了朝中大臣反對,所以,王顒又派人來找他。”

  恐怕找的是他的屍體,王詡想起蘇槿兒說的話,不由得暗想道。

  “他是個聰明人,見勢不妙,就和我一道南下了。”裴健說完,整個人似乎都輕松了不少。

  “你臉上的傷疤是和他一起躲避高麗人追殺的時候弄出的?”王詡又問道。

  裴健點頭道:“正如公子所言,我兩人算是一路亡命逃到了南方。後來,他又遇上了他在高麗的故人,告訴了他雞臨君的陰謀。他決心想辦法返回高麗,奪回王位。在那位故人的幫助下,他在杭州安頓了下來,而我則輾轉去了更南邊。後來的事公子也就知道了。”

  “所以說,裴山長來書院,並非只是因為和馬兄的交情。”

  “的確如此,我來書院一方面的確是因為和馬兄的交情,另一方面也想再見見他。畢竟,我兩共過生同過死。”

  王詡起身,負手在屋中踱了幾步,然後淡淡地說道:“於是,後來他便找上了你,讓你幫他製作火器,好借此奪回王位?”

  “王昱此人豪爽善交,在京城有很多舊故。其實,火器的圖紙都是他從京城一些故舊那裡弄來的,並非是出自裴某之手。他來書院找裴某之前,便曾來過嶺南,說及他正在積蓄力量,準備返回高麗,那時,他就有了製作火器的想法。待我來到杭州之後,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裴健解釋道。

  “賈比又是個什麽人?你二人既然又如此深厚的交情,為何還要找個中間人?”王詡追問道。

  裴健淡然一笑道:“他是一個普通波斯商人,只是我兩用來掩人耳目的,如果我這邊出了事,他就能立即和賈比斷了聯系,不會連累到他。而對他來說也是一樣的。”

  他兩人煞費苦心的經營謀劃,竟然最後栽在一個貪心的波斯商人手裡功虧一簣了,王詡不由得扼腕。他想了想,還是不準備把那晚的事告訴裴健,因為畢竟還牽扯到另一夥他們不知道的江湖中人。

  “蘇槿兒所說,賈比家裡的四箱長火槍也是你私下給他的?”

  裴健臉一紅,點頭道,“是這樣,但是我沒想到長火槍如此不濟,還有傷己的危險。”

  裴健見王詡不說話,定了定神道:“該說的裴某都說完了。”言下之意,便是看王詡要如何處理了。

  “今日之言,就限於你我二人知曉吧。 www.uukanshu.net 丁花是個單純的姑娘,最好還是不要告訴他。”

  裴健愕然,完全沒想到王詡會來這麽一句話,結巴道:“王...王公子,你....你不打算將我扭送官府?”

  “哈哈哈,你那點事算什麽。再說,你師傅已經受過了,也就足夠了。至於高麗人嘛......”

  “可是,畢竟我和他都算是要犯,也...也是算計過公子和書院的惡人。”

  王詡斂顏道:“如果這種事也算是惡的話,那也只是小惡。”

  裴健發現王詡忽然肅然,不禁脫口道:“在公子看來,如何才算是大惡?”

  王詡笑笑,並不接話,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他不能告訴裴健,他的圖謀他的惡才是大惡。

  “把王昱安置在文學院,一定不要讓他來工學院。盡量地讓他多了解和多學習我們宋人的文化和知識。”對於文化王詡是態度是予取予求,而對於科技,王詡則是毫不退讓的吝嗇。

  “王公子決定留下他了?”裴健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是。”

  “多謝王公子,裴某一定遵照公子之言。”裴健感激地深深一鞠。

  在王詡的算盤了,王昱是一個重要的政治犯,也許在一個恰當的時機,他能抵上千軍萬馬,而用文化同化他,或許將來就能同化一個民族。對政客的投機,不僅是馬華教給他的,也是他從前世學來的。

  “裴山長好好休息,邵牧告辭了。”弄清楚了事情真相,王詡也打算讓裴健一個人待一會兒,於是就離開了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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