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賈比處出來,王詡刻意看了一眼旁邊宅子緊閉的大門,然後上了馬車朝著工學院而去。他猜想,琉璃這種東西早就出現了,裴健見過這個他口中的琉璃珠,現在又知道了製作玻璃的基本原理,讓工學院研究出來,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裴健指揮著一幫學生在科研院忙來忙去,見王詡來到,趕緊迎上來說道:“王公子是......”
“哦,我知道製作琉璃珠的原理了,特意來告訴裴山長.......”王詡一掃偌大的科研院裡,所有的學生都在忙碌,實在有些不忍再開口,讓他同時再研製出製作玻璃的工藝。
“火器的製作不在一時半會,若王公子急著要琉璃珠,裴某可以調些學生出來,先做出琉璃珠再說。”
“嗯...這樣,我讓夏桑過來,你給他派幾個學生和他一起做琉璃,火器的進度盡量不要落下。”王詡想了想做出了安排。
見裴健點頭,王詡便告訴了裴健,基本原理便是用類似於面鹼的鹼和砂子混合加熱得到,但是要得到光滑透明的玻璃,而不是琉璃,還需要工學院的人和夏桑,裴健再一起研究。
之後,王詡找到了夏桑,而已經做完收購絲綢生意的他,也對此事甚是感興趣,便將紡織棉織品的事統統交給了苗闔和丁花。於是,王詡、夏桑、裴健和一幫學生們,如火如荼地展開了北宋的第一次重大的科技革命。
由於有製作琉璃的工藝為基礎,加上明白了原理,幾天后,晶瑩透亮的玻璃在工學院誕生,在夏桑的提議和指導下,工學院又開始將玻璃製作成各種精美的器皿,加入了瓷器製作的一些工藝,讓簡單的玻璃器變得美輪美奐。
“邵牧,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美妙的東西。”夏桑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雕花的玻璃瓶,有些失神地囈語道。
王詡自然是見過,但卻不忍破壞夏桑的感受,也只是笑著點點頭。
自從玻璃被製作出來後,裴健又跟著投入進了火器的研發,據說這些日子進展迅速,很快樣品就出現。
“邵牧,你說這等華美精致的器物,要是出現在店鋪裡,那該是怎樣的轟動?”夏桑放下玻璃瓶,有些激動地說道。
夏桑的一席話倒是點醒了王詡,王詡斟酌地說道:“既然琉璃能被做出來,想必玻璃器出現不多久,別人也能窺見端倪,不出多少日子,別人也能做。所以,我們要抓住著短暫的時間優勢。”
其實,對於玻璃這個東西,王詡開始並未往器皿上面想,或許是作為現代人的他,見慣了玻璃,所有對於玻璃有些習以為常的遲鈍,反倒是夏桑,這個鍾情於技藝的人,見了新奇的事物,自然就聯想到了商品。
“上次北方的貨被黃禮劫了,封邑倉裡還有多少瓷器?”王詡問道。
“哎,剩下的也還有些,不然我們的瓷器鋪就無貨可賣了。”說起此事,夏桑不無感歎道。
“夏桑,你看這樣如何?我們把不是很好的瓷器降低些價格,統統賣掉,把上等的瓷器留下。然後,我們再從其他的商人那裡,多買些上等的瓷器。”王詡提議道。
“邵牧你的意思是......和棉織品的作用一樣?”
“嗯.....差不太多。”其實,王詡的想法是,棉織品的出現是一個分水嶺,將絲綢製品由原來的日用品變為奢侈品。而玻璃器皿的出現也是大同小異,它能淘汰大多的製作不甚精良的瓷器。由於瓷器受陶土所限,
所以不是什麽地方都能做,而玻璃製品則不同,原料很容易得來,且十分低廉。所以,玻璃器皿最終會走入尋常百姓家,成為日用品,徹底代替當做日常用度所用的瓷器,從而迫使現有的瓷器作一次再度精致的革命,繼而將瓷器完完全全地推向代表著豪奢、品味和地位的奢侈品殿堂。 “那好,就依邵牧之言。”夏桑現在對王詡很是信任。他可沒有王詡那麽複雜的想法,他弄不明白王詡要那麽多彩色的玻璃珠子何用,遂問出了口。
王詡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是自己把玩。
從工學院出來,王詡上了馬車就直奔家而去,進了家門就叫來了冉兒。
“娘子快看,官人給你弄了什麽來?”王詡將彩色的玻璃珠子放在了一個他製作的有凹槽的木板裡。
“這麽多,官人從哪裡弄來的?”冉兒抓著幾個玻璃珠子問道。
“工學院,娘子,官人教你玩兒一個好玩兒的遊戲。”王詡神神秘秘地說道。
“官人快說,這些日子槿兒姐姐也不在家,冉兒快悶死了。”
王詡歉意地笑了笑,將彩色的玻璃珠子分成兩隊,放入凹槽裡,然後說道:“這個遊戲叫做跳棋。”
“跳棋?”冉兒撲簌著大眼睛問道。
“來你看。”王詡耐心地向冉兒講解跳棋的規則,二人便玩兒開了。
“啊,官人我又輸了,你都不知道讓著我。”冉兒故作生氣道。
“哼哼,輸了說明你笨。再來,這次輸了可要懲罰的哦。”王詡壞壞地笑道。
冉兒見王詡的表情有些寒,小心的問道:“什麽懲罰?”
“親一下。”
“不行,這是白天。”
“那就親兩下。”
“嗯.......”
這些日子,王詡一邊在書院裡教著書,一邊盯著裴健。不過,一直收獲不大,而從丁強帶來的消息看,波斯人不僅接觸著高麗人,還和另一夥人有接觸。而更讓王詡奇怪的是,丁強和蘇槿兒為何對波斯人的情況了解得越來越清楚。不過,出於信任的原因,王詡並沒有多問,只是叮囑他們注意自身安危。
“蘇公子,這是公子讓小的交給你的東西。”丁強將一個油紙包裹的東西交給了蘇槿兒。
“這是什麽?”蘇槿兒蹙著柳眉,打開一看,卻是個奇怪的東西。
“哦,這是圖紙,公子說,蘇公子見了就會明白。”丁強說著,將另一張紙交給了蘇槿兒。
蘇槿兒接過,看了半響,忽然問道:“這東西真有這麽厲害?”
丁強搖頭道:“這個.....小的也不大清楚,總之我家公子說,讓蘇公子一定要小心,不可大意,而且只能近距離地使用一次。”
“呵,他還是挺關心我的嘛。把燭火拿過來。”蘇槿兒按照自己的想法推測著王詡的意思。
看著圖紙變成灰燼,丁強這些日子來對蘇槿兒這個女扮男裝的公子越發地佩服。
“好,王公子什麽時候到隔壁?”蘇槿兒拍拍手上的灰塵,將火槍和火石裝入靴子中,想了想,就將火石拿出來,裝入另一隻靴子中。
“應該快到了。”
“我們過去。”
丁強點點頭,隨著蘇槿兒來到一個布簾前,掀開布簾,背後卻是一個鑲嵌在牆壁裡的一個甚是寬大的櫃子,丁強熟門熟路地打開櫃子,將裡面用作隔音的布料雜草全部掏了出來。然後,二人才走到櫃子裡,隔壁的聲音清晰無誤地傳入二人的耳朵。
這也就是為什麽,丁強給王詡帶去的信息越發地精確的原因,蘇槿兒之前讓王詡描述了一下賈比家裡的家具擺設,然後選定了一面賈比放置儲物櫃的牆壁進行挖鑿,挖到能隱約看到賈比書櫃背面為止。當時,蘇槿兒讓丁強去找來一個和鑿洞相匹配的櫃子然後塞滿雜草和布料,丁強心裡覺得有些多此一舉。直到將這些事辦妥,丁強才發現蘇槿兒是為了隔音,才不得不佩服她的足智多謀,心思縝密。
而他不知道的是,蘇槿兒用這些東西,還有另一個以防萬一的目的。
這時,櫃子後傳來了王詡的聲音。
“不知東西合不合你的意?”
“嗯,好,非常好。”
“如果你滿意,工學院會在明天把東西全部送來。”
“多謝王公子,明日見了東西,我就給錢。”
聽著那邊的聲音逐漸消逝,丁強剛想說話,就被蘇槿兒用手勢製止了。直到再次堵上櫃子,丁強才開口問道:“蘇公子,我們是不是按照公子的吩咐,該離開了?”
蘇槿兒皺著眉頭,托著下巴,歪嘴想了想說道:“不,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如果照公子所想,他明日交了東西,裴健才告訴他一切,可能就晚了。到時候饒是他在官府人脈通達,要徹底脫身也是不容易。而起,祁裕那老賊目前還是向著黃禮......”
“公子有時候太過仁慈,為了一個裴健,實在太不值得。哼,要是我......”蘇槿兒咬著唇,媚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王詡從賈比府宅出來,刻意地看了一眼隔壁的宅子,然後吩咐車夫朝著自家府宅駛去,對於明天的事,王詡自認為做了萬全的安排,若是能用四箱性能完全沒有保障的試驗品火槍換一個裴健,只要高麗人拿了東西就走,不多找麻煩,那就最好。要是出了什麽變故,就讓知州衙門派出官差,將所有人控制起來,然後憑借馬華的關系疏通,將四箱火槍銷毀,來個死無對證,然後將高麗人遣返回國。但是其中最關鍵的節點便是裴健的身份,若其是朝廷通緝要犯,那個時候王詡就不得不忍痛割愛將裴健送走,雖然他認為裴健很有才華,但是目前他還沒有能力和實力同朝廷作對。
王詡焦慮地掀開車簾,看著昏黃的落日,心裡祈禱著明天能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