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槿兒拿定主意後,便讓丁強繼續在櫃子裡偷聽。太陽剛一落山,燭火正起的時候,丁強急急地給蘇槿兒打了一個手勢。 蘇槿兒趕忙湊了過去,附耳傾聽。
“賈比,王昱什麽時候來?”一個陰沉的聲音問道。
“您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支會他了,他很快就來了......只是這個.....您看......”
“哼,拿去。”另一個聲音不屑地說道。
一陣金屬碰撞的響聲之後,只聽賈比連聲道謝。
接著便是長久的沉默,正在蘇槿兒想要離開木櫃的時候,那邊又傳來賈比的聲音。
“他來了,你們先躲著。”
窸窸窣窣地響動過後,又響起賈比的話語:“您總算來了,東西送來了,您來看看。”
蘇槿兒料想應該是賈比讓其看王詡送去的火器。
“嗯,太好了,太好了。比我預計的還要好。其他的東西在什麽地方?”
“就在後面,我去拿給您。”
蘇槿兒和丁強彼此都奇怪地看了對付一眼,王詡明明說了是明天才給他全部火器,他現在又上哪去拿?一絲涼意閃過蘇槿兒的心頭,雖然他早知道了來找賈比的是三夥人,兩夥高麗人,還有一夥宋人。但聽到這裡,她才預感到事情的嚴重。
“等等。”
“什.....什麽事?”賈比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聽說,還有兩個宋人來找你是嗎?你不會把該買給我的東西賣給別人吧?”
“這您是聽誰瞎說的,您放心,我以真主阿拉的名義發誓,絕對不會。”
“晚上常來你家的那兩個宋人是來幹什麽的?”說話人的語氣有些嚴厲道。
“那是談生意的,就是談做這東西的生意啊”賈比依舊在裝瘋賣傻。
“生意需要晚上談嗎?今天白天給你送來這個東西的宋人你又怎麽說?”
“嘿,本來想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不過看樣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就怪不得我了。”
“你...原來是你們。”
“見過懷王,懷王近來可好?不遠萬裡來到宋朝,躲藏在這個地方,真是讓我們難找啊。”
“我叔叔竟然派你們追到了這裡。”
“雞林君說了,帶你的屍體回去,他就能成為堂堂正正的高麗王。所以,你若識相,我們會讓你很舒服地死去。”
“哼,雞林君不會得到高麗百姓的擁護。”另一個聲音怒道
“懷王昱病逝,禪位於雞林君。名正言順,百姓怎麽會不擁護呢?”
“你們休想!”
隨著話音一落,那廂邊傳來一陣打鬥碰撞聲。
丁強朝蘇槿兒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蘇槿兒卻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妄動。從他們震駭人心的對話中,蘇槿兒知道其中只有那個被稱為懷王的人最是重要,待他們鬥個兩敗俱傷,然後就能坐收漁利,不僅明天可以不用交貨,而且還能得到一個有價值的人。
“你.....你們怎麽來了?不是說好的明天晚上嗎?”賈比的聲音透露出掩飾不住的慌張。
“哼,好你個奸詐小人,要不是鷂子一直在監視你,我們就要被你騙了。你竟然貨賣兩家,我們怎麽知道你還有沒有聯絡其他的買家。像要做掉這個高麗人一樣準備偷襲我們?”一個憤慨而豪爽的女聲中氣十足地透了過來。
蘇槿兒沒想到第三家忽然又竄了出來,而且聽語氣似乎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下事情就棘手了。
那邊又是一陣短暫的安靜,似乎打鬥的雙方都已經分開了。
“樸大爺,你把他們都乾掉,明天我就送你們出海,還附帶給你們四箱好東西。”
“呸,你這個賊子,拿命來。”
“鷂子,不要。”女聲急急地想要阻難。那邊打鬥聲複起,看來是沒有攔住。蘇槿兒不禁心中冷笑,這鷂子還真笨,三足鼎立的局面,誰先動手誰吃虧都看不出來。
又過得一炷香的時間,那邊忽然傳來一巨響,蘇槿兒隻覺櫃子被人一撞,丁強率先反應過來,拉著蘇槿兒便跳了出來,木櫃隨即轟然倒地。隨著木櫃一起倒在地上的還有一具胸口冒血的男屍,睜著鼓鼓的雙眼,不可置信地開著房梁。
“鷂.....鷂子。”穿著一襲黑色勁裝,五官挺拔,渾身散發出一種不輸男兒英氣的女子,雙眼一紅,顫抖著伸手去觸碰男屍的臉頰。
蘇槿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愣,立刻又恢復了過來,媚眼一掃全場,只見賈比手裡握著碎裂開來的零散火槍貼坐在牆邊,不知是被火槍爆炸所傷還是被人殺害,顯然已經斷氣,而他的前面躺在三俱男屍,還有一個衣著華貴的男子伏在桌上抽搐著。
“你.....你們是什麽人?竟然在這兒偷聽?”女子忽然抬起頭,一張容顏讓對自己相貌頗為自負的蘇槿兒心裡都有些酸溜溜的,一個惡毒的計劃忽然浮現在蘇槿兒腦海中。
“我們…是賈比的幫凶。”蘇槿兒挑釁地昂起頭。
“什麽!”面對同伴的死亡,黑衣女子也顧不得判斷分析,一個縱身就朝著蘇槿兒撲來。
蘇槿兒本能地一退,丁強及時地伸手接過黑衣女子的招數,雖然丁強不知道蘇槿兒撒謊的用意,但千鈞一發之際容不得多想,還是出手了。
蘇槿兒退到丁強身後,悄然地摸出王詡給他的火槍和火石。她原本以為自己很隱蔽的動作不想卻全部落入了黑衣女子的眼裡,黑衣女子見蘇槿兒拿出的東西和剛才殺死鷂子的東西有幾分相似,深知其威力,不敢托大。一直和丁強近身糾纏,不敢拉開距離。
被人看穿的蘇槿兒似也不著急,好整以暇地帶著挑釁的笑就等著黑衣女子露出破綻。
而此時,身在局中的丁強更是心中交雜著駭然和莫名,從交手到現在,他已經知道了眼前的女子高出他許多,有好幾次她都能將自己打敗,卻又沒有下狠手。他不知道,黑衣女子更加畏懼蘇槿兒手中的東西,是故一直和他糾纏,又過了許久。黑衣女子漸感體力不支,心中暗忖,若再糾纏下去,不被那鬼東西打死,也要被眼前的男子打敗。
黑衣女子一分神,腳下似乎踩著什麽東西一滑,險些沒有避開丁強的拳頭。斜眼一看,卻是鷂子流出的鮮血,她心中頓生一計。猛然接過丁強橫掃來的一掌,俯身一蹲,用肘擊其下腹。丁強頓覺下盤脫力,萎頓了下來。黑衣女子見機,一把抓住鷂子的屍體朝著蘇槿兒拋去。
變數驟生,蘇槿兒慌張地一躲,卻還是被屍體砸到了左手,火石頓時被打飛了出去,自己也跌坐在了地上。
黑衣女子眼神一厲,伸出白皙的手掌一劈,丁強腦袋一歪,頓時昏了過去。
“你...你別過來。”蘇槿兒頓時慌了神,坐在地上,一邊退,一邊說著,腦袋裡飛速思考著對策。忽然,身後一疼,卻是撞在了桌腳。
“哼,我們和你們做生意,你們居然合夥來暗算我們。”女子憤怒地蹙著眉頭,對蘇槿兒呵斥道。
原來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呆瓜,這個時候還不動手,還講什麽道義。蘇槿兒暗忖道。隨即拖延道:“蠢女人,難道你沒發現我是騙你的嗎?”
“你說什麽?”黑衣女子驚怒道。
上鉤了,蘇槿兒心裡一笑,面上卻是認真道:“我們要是和那個賈比一夥,會坐視不理,看著他被殺嗎?”
“哼,那是你們沒這個實力。”黑衣女子冷笑道。
“哦?是嗎。”蘇槿兒晃晃手中的火槍,繼而又說道:“我們在暗處,你們在明處,拿著著東西對著你,你會知道?蠢女人。”
“你!”黑衣女子一咬銀牙,卻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實話。
半響,黑衣女子才開口道:“既然你們和賈比不是一夥,鷂子的死就和你們沒關系。”
“呵,你倒算是是非分明,那你快走吧。”蘇槿兒說道。
“但是,死了這麽多人,官府一定會查的,你們看見了我的樣子,到時候....”
蘇槿兒悄無聲息地撐起身子,譏諷道:“你那醜八怪的樣子有什麽好看的。別瞎了本...公子的眼睛。”
黑衣女子也不受他激,一捏拳道:“我不想濫殺無辜,但是你們必須跟我走。”
“哼,滿口仁義道德,穿得還那麽放蕩,胸前的兩團肉都鼓出來了。”蘇槿兒酸溜溜地嘀咕著。
“你說什麽?”黑衣女子喝問道。
“沒...”蘇槿兒正要否認,忽然見躺在地上的丁強給他擺手,頓時改口將原話說出:“我說你啊,滿口仁義道德,穿得還那麽放蕩,胸前的兩團肉都鼓出來了。”
“你....胡說。”黑衣女子不知覺地瞟了一眼豐滿的胸部,好像的確是如同此人所說,凸得厲害,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隻覺得穿這身衣服能施展開手腳,而且,也沒人敢像眼前的這個小白臉一樣,在她面前說這麽下流的話。
正在她出神的刹那,丁強猛然從地面躍起,從身後抱住了她,大聲喊道:“蘇姑娘快跑,去找王公子來。”
蘇槿兒等的便是這一刻,她心中可沒有什麽無聊的道德價值觀,所有的事都要衡量利益輕重,此時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她撐著桌子站起身,剛想跑,忽然瞟見桌子上晃動的燭火,心中頓時改變了注意。
“丁強放手。”蘇槿兒端著燭台和火槍,朝著丁強喊道。
不用蘇槿兒喊,丁強也撐不住了,被黑衣女子一甩,重重地癱在了地上,眼前一陣恍惚,耳邊頓時傳來“嘭”地一陣聲響。
手無縛雞之力的蘇槿兒被震得坐倒在了桌子邊上,短槍並沒有像賈比手裡的長槍一樣爆裂開來,但騰起的煙霧卻異常嗆人,而這一槍也沒打中黑衣女子要害,只是傷了她的大腿內側。
黑衣女子半跪在地上,捂著大腿,仇恨地看著蘇槿兒。
“你....你走吧,我也不想殺人......我們不會和官府說起你的。”蘇槿兒強裝鎮定地舉起火槍對準黑衣女子,她知道這東西只能用一下。但是她猜測黑衣女子很可能不知道,而且從剛才的一系列變故來看,黑衣女子是個聰明人,不會做出兩敗俱傷的事來。所以她決定賭一把。
黑衣女子看著面色鎮定女扮男裝的人,猶豫不過片刻,沉聲說道:“希望姑娘不要食言。”說著,瘸著腿,抱起鷂子的屍體,提防地看著蘇槿兒,慢慢地走了出去。
待黑衣女子離開,蘇槿兒將火槍裝進靴子,然後跑到丁強身邊,將其扶起。
“蘇....蘇姑娘,我沒事,自己能行,你快去找王公子來。”丁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不行,你先跟我上馬車。”不等丁強反對,蘇槿兒硬拖著他出了門,將他扶上了一輛馬車。而看著長長的番街上,嫋無人影,蘇槿兒猜測,門口本來是兩夥高麗人來時乘坐的兩輛馬車,一輛應該被黑衣女子駕走了。
“蘇姑娘,你去哪?”丁強又喘著氣問道。
“你在馬車上不要動,等我。”蘇槿兒丟下一句話,便轉身折回了屋裡。
再次回到屋內的蘇槿兒快速地掃視了一周,現在的情形和她原本設計的差不了太多,走脫了黑衣女子也只能算是瑕疵, 不算太麻煩。
蘇槿兒穿過牆壁,走到賈比的屋裡,探視了一下趴在桌子上的高麗人的呼吸,發現其呼吸還尚在。
“能不能活命就看你造化了。”蘇槿兒念叨著,將高麗人拖了下來,拽著他的雙腿,艱難吃力地將其拖出了門。
“蘇姑娘,他還活著嗎?”
“把他弄上去。”蘇槿兒沒時間和丁強解釋,兩人合力將高麗人弄上了馬車。
蘇槿兒喘了兩口氣,漲紅著白潤的面龐,喘息道:“你和他都到車墊上去,別把血流到馬車底下了。”休息了片刻又回到了屋裡,她將原本用來填充木櫃隔音的雜草和布料堆在了易燃的家具旁邊,又將所有的屍體盡量地拖在了一起,然後用燭火點燃了雜草和布料。
看著大火成勢,蘇槿兒才放心地關好門走了出來。
通過這幾日的偷聽,蘇槿兒發現和裴健以及王詡有聯系的不過是那個波斯商人,而認識裴健的高麗人會被另一夥高麗人乾掉。於是,蘇槿兒就制定了她原來的計劃,待高麗人達成目的,走了之後,她就趁夜放火燒死波斯商人賈比。這樣一來,誰也和裴健再無瓜葛,誰也不知道王詡參與了其中,而且還能不用交貨。第二天,高麗人帶著他們想要的屍體回高麗,買火槍的黑衣女人和鷂子來了只能看見一對燒成灰的廢墟。
原本神不知鬼不覺的計策出了點漏洞,不過還好,沒差得太遠,蘇槿兒坐在馬車夫的位置上想著,直到看到宅子裡紅光泛起,黑煙升騰,她才駕著馬車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