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楊冶和孟純按照原計劃乘船南下了,空出的房屋留給了高麗人和楊冶的老娘。而番街之事,被定為無故失火而不了了之,蘇槿兒也借著養傷的借口,堂而皇之地住進王詡的家。 而在工學院,組裝好的火槍遠遠沒有王詡想要的效果,短槍在短距離還尚能有些許的威力比之江湖暗器都要差出些許,長槍威力稍大,但是極為易爆,完全就是個鐵爆竹傷人傷己,所以工學院的火槍已經拆卸成了部件,而對於火槍的研究也開始轉向紙上的改良,而不是實際生產,工學院大部分的精力在夏桑和裴健的帶領下都投入到了玻璃器皿的生產中。
“夏桑,瓷器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了?”王詡放下手中一隻精美的玻璃花瓶問道。
“都處理好。”夏桑笑著愛不釋手地把玩著一個小巧的玻璃罐。
忽然“嘭”地一聲,木門被撞開,滿臉傷痕,衣衫不整的丁花呆呆地站在門口。
裴健放下手中什物,趕緊跑了過去,關切地問道:“丁花,出什麽事了?”
被裴健一問,丁花好像忽然回過了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王詡抽泣道:“王....苗闔他....打了我....搶走了一台紡車,不見了。”
王詡腦袋一陣轟鳴,拉起丁花沉顏道:“你先起來,好好說,怎麽回事。”
丁花被王詡拉起來,有些不敢看王詡的臉,低著頭說道:“前陣子,有個姓任的公子來找我和苗闔,問起草市紡織院的事,我沒有告訴他。但是不知道他後來怎麽和苗闔......一起了.....然後,苗闔說給他一台紡車,就能那到很多錢。我不同意,我說要去告訴夏公子,他....他就打我,然後搶走了一台紡車。”
在丁花不熟練的漢語表達裡,王詡也聽明白了,安慰道:“這事不怪你,你且在這兒好好休息。”既然只是任遠而不是黃禮,事情還沒有那麽糟糕。
夏桑走上前來,有些愧疚道:“邵牧放心,任遠是知道輕重的人,我去找他談談。”說著,夏桑便要走,被王詡叫住道:“一起去。”
“王公子,我也去。”丁花一抹淚水,堅定地說道。
王詡、夏桑、丁花自然還有裴健,四人出了書院就朝著原來的王家府宅而去,馬車疾馳地走在路上,忽然一直看著馬車外的丁花大叫一聲,就想躍出馬車。王詡趕忙讓車夫停下。
丁花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三人不明所以也跟了下去。只見丁花朝著幾個女子撲去,隨即又被推搡在地上。裴健見狀,就想去扶,卻被王詡一把拉住,抬了抬下額,示意裴健看。
原來,是苗闔帶著幾個青樓女子正從酒樓裡出來,被丁花恰巧看見了。
倔強的丁花剛站起身,又被苗闔一把推倒在地,兩人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話,似乎正在爭吵。忽見苗闔狠狠地撂下了一句,原本還在不停扭打的丁花忽然像抽空了身子一般,癱軟在了地上。
被這一幕吸引過來的路人逐漸圍在了一起,裴健用力掙脫王詡,剛想上前,忽然見兩名巡街的官差撥開了人群,頓時停下了腳步。裴健的猶豫被王詡看了個清楚,那夜的事王詡轉述裴健後,裴健卻說要等著高麗人醒來,才告訴王詡一切,而那個高麗人卻一直處於半醒半昏狀態。
王詡對夏桑低聲說了幾句,夏桑便朝著丁花和苗闔走了過去,王詡拍了拍裴健的肩膀,說道:“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你先上車。”
裴健神色複雜地看了王詡一眼,面上的疤痕抽了抽,見官差帶著丁花三人過來,遂快步了上了馬車。
“王公子,他們是知州衙門的巡街官差。”
聽夏桑說是知州衙門的,王詡心裡便有了計策。
“兩位差爺,在下王邵牧。這位本是我紡織院的夥計,偷竊了我的東西,還望兩位差爺明察。”王詡拱手笑道。
一聽是自家老爺經常提到的王邵牧,兩位官差立刻笑道:“既然是王公子的事,我們定然會辦妥的。”
“你,跟我們回衙門一趟。”兩個官差抓著苗闔的肩膀呵斥道。
“我...我...這...”苗闔語無倫次地看看王詡,又看看眼神呆滯的丁花,被官差押著離開了。
夏桑有些擔心地問道:“邵牧,此事會不會連累任遠?”
“放心吧,不會的。”王詡寬慰道,上前扶著呆呆的丁花上了馬車交給了裴健。
“去找任遠。”
夏桑和王詡先去了草市,想要看看紡織院的情況,不想卻在那裡遇見了任遠。
就在紡織院的門口,任遠佇立在原地,看著散落的木頭部件,神色呆滯面無表情。
“四弟,四弟。”夏桑看著任遠呆站著不動,上前呼喊道。
“哼。”任遠也不理會夏桑,仍舊是看著一地的木頭,苦澀地一笑道:“王詡,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王詡了。”說著,機械地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夏桑問道:“那些契約也是他讓你去簽的對嗎?我說你怎麽短時間內能弄來那麽多的棉織品讓我去換。原來都是王詡在背後安排。”
夏桑看看王詡,又看看任遠,點點頭。
讓任遠去做換貨的事,本來時考慮到任遠人脈廣,做事有條理,效率高,但是王詡卻忽漏了任遠的心思算計,沒想到他會順著一堆的換貨契約查到了紡織院。
“那些安在活動部位的木板是做什麽用的?”任遠依舊用著不緩不急地語調問著。
“是保護.....”夏桑本想說是用來保護活動部位的,但一見滿地的木頭部件,頓時也就明白過來,原來這些小木板是和它們連在一起的,凡是有人想要窺視紡車的機構,必然先得拆開這些小木板,而最後得到的則是一堆廢材。
“保護活動部位是其一。其二,是防止居心叵測的人。”王詡著話是說給夏桑聽的,因為之前他已經告訴了夏桑紡車的原理,而且小木板也的確是起到了保護的作用,即便沒有說完,但也表示他沒有對夏桑說謊。在這時候,他不能讓任遠離間他們的關系。
夏桑垂著頭想了想,王詡也的確說的是實話,沒有責怪他的理由,不完全告訴他的原因想必是為了防著黃禮,他也算是知情達理之人,於是開口勸道:“四弟,少爺他沒有完全說出來,有他的苦衷。你不記得王老爺對我們的恩情了嗎?你怎麽能.....”
“哼哼,王老爺是王老爺,王詡是王詡。”任遠粗暴地打斷夏桑的說話,眼睛又恢復到了往日的神色,厲聲朝著王詡道:“玩這一點小把戲不算什麽,你要是能把黃家吃掉。我任遠心服口服,從此唯你王詡馬首是瞻。但是.....”
“我要是吃不掉黃家,生意上的事我王詡再不過問半點。”王詡迎上任遠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完。
“好!一言為定,希望你王詡說道做到。”任遠狠狠地扔下一句話,轉身便離開了。
“邵牧,任遠他......”夏桑想要打圓場,卻被王詡揮揮手打斷道:“我知道任遠的脾氣,你不是也說過嗎,要高出他很多,讓他完全追不上,他才會心悅誠服,眼下就有這個機會。只是.....對於夏桑你沒有完全告知實情一事。”
“誒,此等小事,邵牧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任遠的事,該如何是好?”
直到此刻,王詡才知道為何夏陸會將原本安排他們回來找王家宗親的事隻告訴夏桑一人,為何夏陸會找他來調和他們兄弟和自己的關系。這樣一個看淡仇怨和得失的人,確實一個很好的調和劑。
王詡感激地看了夏桑一眼,說道:“眼下就是徹底讓任遠心服的機會。”
夏桑知道他說的是吃掉黃家一事,不禁有些擔心道:“黃家向來家大財多,恐怕說來容易,做起來難。”
王詡摸出一枚銅錢,看著方孔自言道:“這個會給他套上最後一個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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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闔被關在了知州衙門的監牢裡,而主謀任遠卻是毫發無損,這自然是馬華在王詡授意下的安排。
目前丁花情緒不穩,高麗人又半死不活,王詡暫時抽不出時間來探裴健的底。而且裴健也對王詡無甚妨害,所以,王詡騰出了手來,一門心思地對付黃禮。
數天之後,瓷器的生意也按照王詡的棄糟存精的想法完成得差不多了。
王詡計算著時間,推測著,秋季小酒應該還有十多天就要出坊場了,而買酒的行商們也應該快到了。
歌舞升平,鶯鶯燕燕穿梭往來的青樓裡,似乎裝載了杭州所有的繁華,一間透著微光的房間裡,六個人圍團而坐。
“人已經托馬先生找好了,都很可靠,請公子放心。”朱桂率先開口說道。
“嗯,盡可能多地借,有多少借多少。還有,報社一定要配合好。”王詡叮囑道。
朱桂應諾道:“小的知道了。”
“夏桑,船綱什麽時候到?”王詡又轉而問夏桑。
“明日午時就能到。”夏桑不知道到王詡為何換了船上的幾個熟臉的船員,讓船綱打著別家的旗號載著空箱子出去,在附近繞了一圈又回來。
“船一到,就開始卸貨, 一定不能讓別人發現箱子是空的,然後把所有的箱子都運到租借的那個儲倉去,不去王家的儲倉。”
頓了頓,王詡又問道:“木棉什麽時候能織完?”
“五日之內,就用完了,不過邵牧不用擔心,織完木棉之後,織工們會接著紡絲綢錦緞。”夏桑精確地計算著日子。
“那瓷器那邊呢?”
“能買的都買了,玻璃器也運到了各個瓷器鋪。”瓷器木棉兩頭抓,夏桑輕車熟路。
“棉織品和玻璃器都先不要賣,等著買酒的行商們來了再說。”王詡算著時間,不能給黃禮留下一點喘息的機會。
夏桑點點頭,算是知曉了。
“堂兄,錢莊的銅錢在這幾日千萬不能外流,盡力地將銅錢留住。”此話自然是對夏彥說的。
“我盡力而為吧。邵牧,錢莊的息是十取其五,你真的要?”
王詡笑著點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繼而又問石勇:“石勇《東南要聞》那邊如何了?”
石勇欠欠身道:“黃家的人說,再過十幾天才行。”
王詡眼神凌厲地看著虛空處,冷笑一聲道:“拖著就是死。暫且不要去催。”
“丁強,你負責聯絡各方,這些日子就要辛苦你了。”王詡拍拍丁強的肩膀道,丁強因常年習武,底子較好,身體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丁強自當全力以赴。”丁強沉聲道。
王詡見事情吩咐妥當,充滿信心的眼神一掃在場眾人,“各位,明天咱們給黃禮唱最後一出,十日之後,就徹底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