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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商》第22節:出酒
數日之後,王詡和孟純二人站在高高的酒曲桶前,親眼見證第一桶酒的產出。而楊冶最近都在酒鋪上忙碌,將倉房的事完全交給了孟純。  只聽得"呼啦"一聲,甘冽醇香的液體被倒入了木盆之中,一個赤膊紅臉的雇工迫不及待地用木杓舀起一杓酒來遞到孟純身前道:“孟管事,香!真香!您先試試。”

  孟純看了王詡一眼,也就不客氣地端起木杓飲了一口,頓時咂摸著嘴道:“好酒,好酒呐。完全不輸公子上次喝的那個。”

  王詡知道孟純指的是他自己私釀的酒,也點點頭,接過了木杓,木杓送到嘴邊,溫熱的香氣頓時竄進了鼻翼,讓人有聞之即醉之感,一口飲下,頓時通體發熱,渾身舒暢,比之杭州市面上酒品質好上數個檔次。

  “嗯,好是好,不過......你來嘗嘗。”王詡並沒把前話說完,而是將手中酒遞給了雇工。

  雇工見二人讚不絕口,饞蟲頓生,接過木杓一飲而盡,酒剛一下肚,雇工面色立刻變得更加通紅,扶著額頭,有些踉蹌地差點栽倒。孟純趕緊上前扶住,不解地問道:“公子這......”

  “果然如此,孟兄先將他扶到一邊休息,囑咐雇工們不要輕易試酒,我們回家再說。”王詡似有所悟地吩咐道。

  孟純對王詡言聽計從,也不多問,便將雇工扶了下去,並且遵照王詡要求一一囑咐了。二人並未就此離開,而是監督著所有的酒都出桶,並且留下三人看守,這才回到了王詡暫住的小院落。

  “粗茶淡酒,孟兄不要見笑。”王詡將孟純讓入座位,自己才坐了下來。

  孟純低著頭,他知道冉兒和王詡不是簡單的主仆關系,是故目不斜視地看著冉兒放在桌上的茶杯道:“多謝嫂夫人。”

  王詡笑笑道:“孟兄,這兒又不是大家宅子,沒甚規矩的。”

  孟純機械地點點頭,依舊僵硬著不動。

  “冉兒你先下去吧。”

  “嗯?哦。”冉兒似乎還沉浸在剛才孟純的一句嫂夫人的欣喜中,紅著臉點點頭,一溜煙地跑了。

  孟純聽見身後的關門聲,這才放松下來。王詡不禁搖頭暗忖:古人的心思還真古板。

  “咳,公子不知叫小的來有何吩咐?”孟純一放松就開口問道。

  “孟兄不急,還有一人。”王詡話音剛落沒過多久,楊冶就被冉兒帶進了屋。

  孟楊二人都知道彼此身份和目的,是以也不生疏見禮之後,也都大方地落了座。

  “楊兄先試試這新出的酒,不要飲得太急、太多。”王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酒壺和酒杯放到桌上。

  楊冶雖不解,但並無疑慮,斟上少半杯酒,緩緩地飲了下去。好一會,王詡才開口問道:“楊兄以為如何?”

  楊冶似乎有些不支地雙手撐著桌面道:“酒的確是好酒,但是勁道太過。”

  “嗯......”王詡頷首,並不解釋什麽,接著問孟純道:“孟兄,先說說這酒坊場出酒和買賣酒的價格是怎麽樣的。”

  “是的,公子。朝廷規定,自春至秋,醞成即鬻,謂之‘小酒’,其價自五錢至三十錢,有二十六等;臘釀蒸鬻,候夏而出,謂之‘大酒’,自八錢至四十八錢,有二十三等。也就是說最次的小酒一鬥一百文足,最好的小酒一鬥六百文足,二者之間,又有二十四等次小酒,價格也間於每鬥一百文足到每鬥六百文足之間。而大酒最次一鬥一百六十文足,最好每鬥九百六十文足,

兩者之間,又有二十一等次的大酒,價格也就間於一百六十文足到九百六十文足之間。”  “嗯...那朝廷如此規定,一般酒鋪又是怎麽賣的呢?”王詡知道商人總是會鑽一些空子的。

  “這個,小的就不甚了解了,還得請教楊管事。”孟純將目光投向楊冶。

  楊冶好一會兒才醒過酒來,拱手客氣道:“孟管事客氣,回公子,酒出倉房後有兩條去路,其一是進入酒鋪,一是賣給各州的商人。”

  “進入酒鋪就由我們自釀自賣,價錢高低由我們自己訂。而這種形式一般也是只在杭州城和附近幾個較大的城鎮。而賣給各州的商人呢,就相對不那麽麻煩,出酒之後,一些偏遠州郡的商人就會來倉房要酒,而我們就將酒成量地販售給他們,由他們賣到各個州郡去。”

  “嗯...看來批發零售都有。”

  “公子什麽批發...零售?”楊冶面露疑慮。

  “哦,沒事,那價錢又怎麽定呢?”王詡自知說漏了嘴,趕緊岔開話題。

  “這裡面的情況就複雜了,如孟管事所說,小酒分二十六等,大酒分二十三等。這是朝廷的規定,不過,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商人們都會根據自己的利益來制定酒的等級,但這也不是固定的。”

  “若次一些的酒賣得好,商人們就會將好些的酒攙兌水,然後將其當作次酒來賣。一鬥六百文足的最好小酒大概可以兌出七鬥左右的最次小酒,不過這也要看商人自己的決定,有些狠的商人能兌出八鬥也是有的。而若好一些的酒賣得好,商人們就會將次酒和好酒兌在一起,充作好酒來賣。例如一鬥六百文足的最好小酒,商人從中取九升兌入一升最次的小酒,一樣當做最好的小酒來賣,這其中的量也是要看商人自己決定。”

  “所以,怎麽來定酒的等數,還要看百姓們多想買什麽酒來決定。”楊冶將其中內幕一一道來。

  王詡暗自思量:看來需求決定市場,是經濟的必然規律,古代也是如此。

  “楊兄,去年張駿是怎麽定這個酒等數的?”王詡要先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市場是怎麽樣的,才能決定如何動手。

  “此人雖對帳目管理甚嚴,但卻不善經營,他隻定了兩等,一等最次售於普通百姓和遠州郡的商人,一等最好售於酒樓和達官貴人。”楊冶語氣中透露出對此經營方式的頗不以為然。

  雖說是壟斷行業,不過張駿此舉也太過霸道,將買家按照自己的意願和利益強行分割,無怪乎惹得李定山等人火冒四丈。

  “那麽張駿定價又是幾何?”王詡追問道。

  “回公子,這就要分開來說了。先說春秋小酒吧。春季佔三成,秋季佔五成,春秋兩季出酒佔全年八成,而夏季所出大酒隻佔兩成。其原因便是,秋季正值糧食收獲,事故能夠用來釀酒做曲的糧食就很充足,而春夏則由於糧食用於充饑消耗,所以拿不出那麽多糧食來釀酒。”

  “張駿將小酒最好定價六百文足一鬥,最次定價一百文足一鬥,這也於朝廷規定的相符。價格只是明面上的東西,買酒的人都能看見,所以他有所顧忌。但是不在明面上的東西,他就肆無忌憚了。”

  楊冶喝了口茶,接著細細道來:“去年春秋兩季最好的小酒出了三十萬鬥,最次的小酒出了一百五十萬鬥,而照著個數目來算,去年春秋兩季小酒應賣得三十三萬貫錢。夏季最好的大酒出了三萬鬥,最次的大酒出了三十萬鬥,如此算來,夏季大酒應賣得七萬六千余貫。”

  “嘶....”王詡在腦海裡仔細算著帳,不禁脫口道:“如此說來,去年酒坊場隻賣了四十萬六千余貫......”

  “公子且聽在下說完,貓膩就在裡面。剛才說張駿明的不敢作怪,但是暗的卻很是猖狂。大小酒出倉入甕後,張駿都往裡摻了水,而去年多賣的那四萬四千貫錢其實就是賣水的錢。若不是小的當時勸阻,恐怕還不止這個錢。”

  近百分之十的錢都是賣水錢,膽子也忒大了點,王詡暗自咂舌。

  “孟兄,今日出倉的酒有多少?”王詡覺得還是先關心下自己的生意才是正經的。

  “共計一百七十萬鬥。”孟純認真地回答道。

  “怎麽會有怎麽多?快抵上去年春秋兩季的產量了。”王詡欣喜地站了起來,他想過孟純這個技術性人才會給他帶來驚喜,但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大的驚喜,果真是應了那句話,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

  “孟純所言絲毫不虛,句句屬實。”孟純一臉嚴肅地保證道。

  王詡強抑心中的興奮,坐下身撫掌躍躍欲試道:“下一步就該想想如何賣出去了?”

  楊冶知道這時候該自己展示了,於是接口:“小的剛才也嘗了嘗新出的酒,醇香濃烈比之現在的酒高出數倍不止,但恐怕不會太好賣。”

  “呼...我剛才讓你試酒就是有這方面的擔心,恐怕百姓少人能接受得了這麽濃烈的酒。”王詡方才的喜悅逐漸被焦慮取代。

  似乎看出了王詡的心情,楊冶接著說:“不過公子不必太過擔心,張駿已經給我們找好了辦法。”

  “張駿?”孟純和王詡齊聲呼道。

  “對,就是張駿。此法便是——摻水。”

  “摻水?”

  “正是摻水,既然酒過於濃烈,那就往裡摻水,將其變成百姓能夠接受的程度,只要是好於張駿賣的酒,百姓一定會喜歡。這樣不僅解決了酒烈的問題,還能變相地使酒量增加。”

  王詡一拍腦袋,這製假造假是他的職業,怎麽連本行都忘了。

  “可以摻水,不過酒的等數如何定製。”王詡又想兩個人拋出了他的又一個問題。

  “不定製!”楊冶一字一頓道。

  “不定製?!楊管事此言何解?”孟純問道。

  “雖說定製等數是規定,但那已經是太宗所定下的規矩,現在已經是徒有虛名了,酒商們都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和利益售酒。而我說的不定製是不按照我們的想法定製,讓百姓和買酒的人來定。”

  “公子,孟管事,在下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說出來希望二人勿怪。”楊冶忽然起身朝著二人拱手道。

  “楊兄不必多禮,有話但說無妨。”

  “是啊,楊管事,有什麽事直接說就是了。 ”

  楊冶正色道:“我方才說了摻水一事,我是如是想:將摻水的多少就決定了酒的等數,那麽我們何不直接賣出倉的烈酒,讓百姓們買回去根據自己的喜好,決定摻水的多少呢。”

  “嘶...”王詡定眼看著楊冶,這是完全是現代的營銷模式啊,這和鄉鎮買食用酒精給農民然後讓他們回家自己勾兌有什麽區別,楊冶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

  “這樣的話...我們的利益會不會...”孟純有些擔心楊冶的提議會傷及利潤。

  “不...賺的錢不但不會減少,反而會增加。其實酒中摻水已經是路人皆知的秘密了,只是由於朝廷律法,百姓隻得到指定的地方買酒,才不得不被迫接受。我們將這層窗戶紙捅破,把兌水的自主權還給他們,這樣,我們賺到的不只有錢,還有名譽。將所有的出倉酒原封不動地送到酒鋪,一律定價六百文足一鬥。”王詡猛然醒悟了過來,一鼓作氣地說完,勾畫出眼前的第一幅商業藍圖,他忽然伸出手去,將楊孟二人緊緊地拉住,眼神中透露出欣喜若狂的光芒:“不僅要賺錢,還要賺民心,不賣一年的酒,要賣就賣三年,甚至是十年,不僅要徹徹底底地打垮劉權和張駿,更甚還要讓百姓記住我們釀造的酒。”

  二人此刻被王詡深深地感染了,他們此時完全能懂得王詡的心,王詡的感情和他們自己的心和自己的感動。

  光影搖晃中,三個人影在薄薄的窗戶紙上似乎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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