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樸實的馬車來到杭州城西的垂柳蔭蔭的僻靜處,春末夏初,空氣中卻剩下著一絲春意的料峭不肯離開。 “兩位公子,淺草書坊到了。”馬車夫打斷了王詡的沉思。
二人先後下得馬車,王詡站在人煙稀少,但卻清雅幽靜的書坊門前,看著俊逸的三個字,不自禁地念出聲:“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看來馬先生還是風雅的商人。”
“公子見笑,附庸風雅而已,二位請進。”馬華笑著從書坊走了出來,將兩人迎了進去。
王詡坐下以後,也不含糊,直接將自己在馬車上對夏彥說的一番想法說給了馬華。而馬華聽完後,皺著眉頭道:“雖說錢莊的老板們有律例和利益的關系,攜錢而逃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不防。況且,恕馬某直言,馬某實難看出這裡面有何利可圖?”
“做什麽事都有風險,邵牧自然知道時間越長,風險越大。所以,邵牧不會讓錢放在那些錢莊上太久,也不會讓那些舊有的掌櫃們在錢莊上待得太久。”
“照公子所言,是否想要隔上一段時間,就將所有錢莊的錢收回來?”馬華問道。
“我開始是這樣設想過,但由於大量的銅錢上路,會繳很多稅,得不償失。所以,不必讓它們回來,讓它們流動起來就行了。”王詡神秘地笑著道。
馬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但是又似乎看不清全貌。
“二位不要再多想了,不出幾個月,你們就能看到想要的答案。現在我們要開始研究票號的問題。”王詡說著,側頭朝著夏彥道:“堂兄,王家錢莊先有的票號是多大的,能兌出多少銅錢。”
夏彥認真地說著:“最小的一萬貫,大者十萬貫。”
“如此一來,若有人拿票號作假,豈不是會虧得很多。”王詡不禁擔憂道。
“票號流通范圍很小,而且都僅限於和官府以及杭州城有信譽和實力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商戶們之間,所以問題不大。而放給一般的商人或百姓的錢都是銅錢。再有,我們放出的票號都印刷得很精密,而且每張票號都有相應的對號,若號對不上,是不會給兌錢的。”
“原來如此,看來要作假還是很難啊。”
王詡剛說完,就被馬華否定道:“公子且莫大意,在我東南由於票號流通狹窄,是故此事還不甚大。但在四川,由於交子盛行,故其弊更甚。萬不可大意。”已然猜出了王詡的想法的馬華提前提醒王詡道。
“馬兄閱歷豐富,又於印刷之事甚是了解,可曾聽過水印否?”王詡期待地問道。
“水印是何物?不曾聽說過。”馬虎想了想答到。
王詡站起身來,在櫃台上拿起帳本演示道:“通常我們只能看到帳本上的這幾字,而加上水印之後,在一般情況下也只能看到這幾個字,但是將其對準光亮處,就能看見加在裡面的東西。”
究竟是做過印刷的,馬華立刻便理解了:“真有如此神奇的東西?”
王詡笑道:“當然有,而且,我還能做出來。”故意頓了頓,然後又才道:“將水印加入票號中,這種票號還有人能作假嗎?”
“定然是不能了。好啊,邵牧真神人也。”夏彥不無興奮地讚歎道。
“先做一千貫和一百貫兩種票號。”
“既然隻給行商們用以買酒,那麽還做一百貫的票號是為何?”夏彥不解道。
王詡站在淺草書坊的門口,眺望著杭州的繁華,
歎道:“我要的,不僅僅是行商們買酒,而是票號的流通,解除人們攜帶笨重銅錢的不便。行商們買酒,只是個引子,要用他們引出更多的商人,更多的百姓使用我們的票號。” 夏彥這時才恍然大悟,精於錢莊生意的他知道王詡的話中隱藏了多大的利益,光是票號兌換的所抽取的錢,就大的難以想象。
“只要我能控制一個國家的貨幣發行,我不在乎誰制定法律。”王詡直到此時,才隱約有些能體會到當年書本上這句梅耶羅斯柴爾德的名言,是擁有多麽大的誘惑力。如果一個人能做到,那為什麽不呢?
“只要商人們意識到票號帶來的好處和方便,他們自然會做出聰明的選擇。眼下的事,就是請堂兄召集錢莊的夥計,籌備好足夠的銅錢,以便商人們拿著票號進城來之後好兌換。還有,之前所有的票號的放偽造手段,都要加在新的票號上。”
王詡在堂中踱著步子,思考著還有什麽要準備的。
“錢莊的銅錢還有多少?”
“三十多萬余貫,我此次回到杭州,特意多準備了些。”夏彥解釋道。
“加上酒鋪的錢,留下十萬貫應急,先做二十五萬貫票號,那就如此,先試試再說。”王詡還是留了個後手。
夏彥躍躍欲試地說道:“若無他事,為兄這就去錢莊準備。”
“那就有勞大哥了。”王詡將夏彥送上馬車,回來時,卻見馬華在氣定神閑地喝著茶。
“公子之所以要厚利買下行商們的貨,恐怕不止是為了調動他們使用票號的積極性吧?”
王詡感歎道:“果然是什麽都瞞不過馬兄,這只是其一。其二,江南四家中,只有黃家和我們的生意有重疊,所以,就算我不動手,黃家也要乾預我們的錢莊生意,所以,索性現在拉攏行商,做足聲譽。”
自從那日談話之後,馬華一直不知到王詡有什麽打算,但從今日來看,估計他是想先穩定住自家在江南的地位和生意了,是故馬華些擔憂地起身道:“吃掉黃家這步棋遲早是要走,但是還望公子深思。”
由於任遠在夏家作梗,夏陸為了平衡,所以王詡現在也沒能徹底地了解王家的事業,更不說掌握了。所以眼下這步棋也是試探之舉, 是故有些心虛地避開話題道:“我先為馬兄說說水印如何製作。”
“公子請講。”馬華認真道。
“讓雇工們在造原有票號的過程中,將“錢莊”二字刻在盛紙漿的抄紙簾上,這樣就會由於紙簾花紋凹凸的紋格不同,製出來的紙張上就明顯地出現原來設計的圖案,花紋凹的地方,紙厚了一點,花紋凸出的地方,紙薄了一點。帶水印的票號就是這樣製成的。”王詡解釋道。
馬虎定神想了一會,猛拍一下大腿道:“妙啊,造紙的過程中改變了紙的厚薄,就能形成公子所講的水印。”
王詡想了想,也不知怎麽解釋纖維,隻好點點頭,對於造假行家的他來說,這點東西算是小事。
“不過還有一點,馬兄一定要選派信得過的人手,並且不能告訴他們原來,將造紙的所有程序分隔開。”王詡說著,又將製酒流水線的方式給馬華說了一邊。
聽完了王詡的話,馬華自然是知道他是為了保密,但卻沒想到他能想出如此巧妙的主意。
二人又商量了一會具體的印刷和設計的細節之後,王詡才辭別了馬華。看著王詡離開的背影,馬華露出了興奮的笑容,他不由得對王詡產生了更多的期待。
既然已經聽從馬華棄商從文,博取名聲的建議,王詡自然將票號的事全部交給了馬華和夏彥。對於夏彥和馬華的能力王詡是萬分信任的,而選擇買酒的行商,王詡還有一層自己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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