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篤篤篤...大哥,邵牧打擾了。”王詡站在夏彥半開的房門前,敲打著門板道。 “邵牧快快進來。”夏彥熱情地將王詡迎了進門,給他倒上了一杯好茶。
“邵牧決定什麽時候搬回王府?”夏彥看著王詡問道。
王詡低了低頭,遲疑道:“此事不急,小弟這次來是為求教一事的。”
“盡管說來便是,何以用求教啊。”夏彥慷慨地笑道。
“記得叔父說過錢莊生意在兩浙路只有杭州一處是嗎?”
“的確如此。”夏彥點點頭。
王詡撫著下顎問道:“是否因為夥計不夠和本錢不足?”
夏彥答道:“邵牧隻說對兩點,還有一點便是除開幾個大的州府,其余的地方放錢的利太薄,而本又太高。所以我們的生意才集中在一些重要的州府。”
王詡思量著心中的想法的可行性,斟字酌句道:“我們能不能換一種獲利的方式?”
“換一種獲利的方式?”夏彥露出不解的表情。
“並不是要放棄現在的錢莊以放錢為主的獲利方式,而是在此基礎上增加另一種獲利的方式。”王詡用夏彥盡可能聽得懂的方式解釋道。
見夏彥還有困惑,王詡繼續解釋道:“具體說來便是這樣,我要盡可能多地將兩浙路的零散的小錢莊聯合起來,將王家錢莊的票號推廣開,使之成為一個通用的......像茶引和鹽引一樣的東西。”
“這......能行得通嗎?”夏彥對王詡的想法感到有些疑慮。
“四川交子於仁宗朝出現之時,不也幾個商人聯手而為的嗎?大哥就請拭目以待吧,明日還請大哥於我一到去見幾個人。”王詡說完,便起身和夏彥拱手道別了。
從夏彥出出來,王詡又去了夏陸那裡,他毫不避諱地向夏陸道明了自己的想法和計劃,而夏陸也表示會盡可能地支持他。在王詡看來,如果有一天他要離開杭州,甚至是東南,那麽老成持重的夏陸則是最好的掌控大局的人選。
翌日一大早,王詡就和夏彥來到了品湖樓,二人剛一下馬車,便遇上了從酒倉房興高采烈回來的李定山。
李定山一瞧見王詡,先是一愣,摸著腦門想了半天,才忽然反應過來,“你是王詡,王公子!”
王詡拱手道:“李兄別來無恙,正是王某。”
李定山忽然面色一變道,故作不悅道:“王公子可不夠厚道,說了只出二十九萬貫的,怎麽又加了十萬貫上去,將酒坊場買撲了去?”
王詡一笑,並未回答只是仍向當初一樣,用手比劃了一個九。
李定山呆了呆,一把攀住王詡笑道:“我的錯,我的錯!走,今兒高興,請公子喝上兩杯。”一面說著,就將王詡拽進了品湖樓。
夏彥也笑著搖頭跟了進去。
“來來來,滿上,滿上。這一位是?”李定山似乎這時才發現夏彥。
“王某的大哥,夏彥。”王詡介紹道。
“夏公子,幸會幸會,也滿上,也滿上。”李定山倒著酒說道:“這王公子釀酒的可是真沒話說啊!”
夏彥也算是見過各色人等,但如李定山快人快語,豪爽之人還真是少見,是故對其也頗有好感。
“李兄,你和附近州郡的行商們都拿到酒了?”
“那是當然,這還得感謝王公子你啊,要是那王八張駿,有著麽便宜利索?”李定山說著美滋滋地灌下一杯酒,繼而又給自己倒滿一杯道:“今兒就走,跟著他們一起,早些回去,早些換錢。”
“李兄來時可曾帶有貨物來?”
“哎!”李定山重重地將酒杯放在桌上道:“不帶成嗎?用什麽來買酒?還有那鳥姓黃的,東西壓得那麽低,一點兒賺頭都沒有。”
王詡在心中暗想:看來和楊冶所說的一樣。
“那為何李兄不講貨物在本地賣了,然後帶著錢來?”
“我們也不願意帶著那麽多東西累死累活地到這兒來,但是錢也得繳稅,再說錢也不安全呐,就是去年,一個行商被劫了道。”
“哎,他那個地兒,鳥都不拉屎,自然沒什麽可以賣的,就只能帶著錢來。你別看哥哥我牛高馬大,遇上劫道的,也得乖乖地送上錢。你說你運著那麽大一批貨,就是給他劫了,他也沒地方賣去,誰敢買?報官一查,就都查出來了。”李定山憤憤地說完,接著又猛喝了幾口。
王詡想想,這也的確是商人們的無奈。
“若是有一個辦法讓你們輕車簡裝地來,然後運著貨物回去,你們願意嗎?”
夏彥見王詡繞了半天圈子總是兜到正題上來了,是故也認真地聽了起來。
“不讓我們運貨來?”李定山奇道。
“倒也不是,有東西可賣自然是好,若無東西可賣或者不願意賣呢?”王詡反問道。
李定山很認真地點頭道:“王公子說的有理、有理。但是,怎麽個做法呢?”
“用錢莊的票號。”王詡肯定道。
“票號?怕是只能在杭州城裡使吧?那能當鹽引和茶引使?”李定山不信道。
“現在自然是不能,還得請李兄幫個忙,將前來的行商都召集在這裡。”
李定山滿口答應:“這個容易,兩位且等著。”言畢,李定山匆匆地上了樓。
夏彥不解地問王詡道:“邵牧此舉究竟是何意?”
王詡神秘地笑笑道:“大哥莫急。”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李定山就將行商們都召集在一起了,王詡又在眾人面前將自己給李定山說的話又說了一遍,隨後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信箋,一一發給了在場的眾位行商。“眾位都是生意人,其中利害不用王詡再多費唇舌。千錢收五十,免去舟車勞頓之苦,若願運貨來杭州,王詡厚價照單全收。”
“真有真麽好的事?”
“能不能相信?”
“這...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聽到一些質疑聲的李定山坐不住了,跳起來指著人群道:“你們可知他是誰?江南四大家之一的王家少爺,那是杭州城響當當有一號的人物,能虧了你們?酒坊場都是他家的,你們自個說說,比去年怎麽樣?”
“有道理啊,這王公子比張駿好到哪裡去了。”
”是啊,是啊,反正又不花一文錢,試試就試試,不花錢他能騙什麽?“
“好,我們跟著公子乾。”
“對對對,我們聽公子的。”
果然趨利避害是商人的本性,王詡笑著道:“各位將信箋帶回各自州郡,交予各自州郡的錢莊掌櫃,就行了。王詡保證,大酒出倉之時,你們不用再受舟車勞頓,不用再受黃家壓榨。”
王詡話音一落,大堂上叫好聲一片,只有夏彥滿心疑惑和擔憂地看著王詡。
坐上馬車,夏彥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疑問:“邵牧為何在此處見這些行商?他們在酒倉房拿酒之時便聚在了一起,那時候見豈不是更好。”
王詡笑著搖頭道:“我開始也是如是想,但是那個時候他們個個身揣巨資,小心謹慎,和他們談任何事,他們都不免會往錢上想。再說,在品湖樓這種公開的地方,他們的疑慮會小很多,更容易談成。”
“邵牧真是心思縝密,為兄自愧不如啊。為兄還有一問,你給那些行商,要他們帶去給各自州郡錢莊的信箋上究竟寫的什麽?”
“我讓他們來一趟杭州,將我王家新製的票號分發給他們,讓他們帶回去,待到夏季大酒出坊,就讓要來買酒的行商們在各自地方上的錢莊繳納一定的錢,然後帶著相應額數的票號來杭州城,一來安全保險,二來避開了各種稅務和稅場,三來嘛......只要想來杭州城做生意的商人都可以在本地錢莊繳納錢,然後拿著票號來杭州王家的錢莊兌換相應的錢。”
夏彥想了想說道:“如此一來,他們給了行商們票號,自己收了錢,若他們卷錢而逃怎麽辦?而且,我們什麽利也得不到,還有,那千錢抽五十的錢是平分還是怎麽的?”夏彥說著不免有些激動了,他這一次很難再同意王詡的意見。
“大哥勿要焦急,大哥可曾吃過糖葫蘆?”王詡並不解釋,而是反問夏彥。
“吃過,但是這和這樁無利可圖的買賣有什麽關系?”
王詡依舊不作解釋:“若大哥將糖葫蘆最外面的一層層白白的砂糖吃完,會將糖葫蘆扔了嗎?”
夏彥雖不解,但是想也不想地搖搖頭,以示作答。
“不僅大哥不會,而且全天下的人都不會,他們會一直吃下去,直到剩下一根棍。我的這樁買賣,便是吃糖葫蘆的買賣,我王家在江南有名有財,能夠做出足夠大的糖葫蘆。眼下只是讓他們吃吃外面的砂糖,嘗到甜頭的錢莊掌櫃們,便會為了再吃到更多的甜頭而和我們合作,我也會讓他們吃到更多的甜頭。況且,簽下了契約,便有了律例的約束,此事便不止是向吃糖葫蘆那樣簡單地說扔就能扔了,錢莊的掌櫃們有家有室,有妻兒有老小,是要為卷走錢而付出巨大的代價,還是要吃著糖,一直吃下去?”
見夏彥仍有些擔心,王詡繼續道:“而且,不會讓所有的甜頭都讓他們吃完的,我自有後招。”
夏彥見王詡說的的確是有理,也就不再追問這個問題:“那我們又有何利可圖?那千錢抽五十之利嗎?”
“不,我們一文不要,所有的錢都給錢莊的掌櫃們,沒有絲毫的付出就能獲利,他們才會積極地來杭州。”說完,見夏彥欲辯駁,王詡伸手按在夏彥的肩膀上,笑著道:“我們不是還能收行商們的貨嗎?”
夏彥一聽,更加地不解:“一點利都得不到,而且還要冒著得罪黃家的風險來用高利收一些行商的貨,況且,此先河一開,杭州豪商們爭相競價,以後那些個行商們還會把貨賣給我們嗎?”
直到現在王詡有些明白了,為什麽王老爺要將錢莊的生意交給夏彥來打理,看來錙銖必較,不冒風險的夏彥確實不大會受到誘惑而鋌而走險,但也是如此,眼界和對長遠機會的把握就要差些。想到這裡,王詡不禁思忖起了夏家的另外兩子和任遠又有什麽樣的品質和性格。
“大哥請放心,不出一載,小弟定然大哥見到利益究竟何在。”王詡遞給了夏彥一個自信滿滿地笑容,結束了談話。
夏彥雖還想問,但終究還是按捺下來了,他心中雖有些不服,但是對於王家的忠誠還是足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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