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莊兄打賞)昨夜,二人秉燭夜談,曾逞給魚躍江羅列了整個東南的綠林商賈勢力,也為他制定出了入水為匪,上岸成商的策略。畢竟只有像行商會那樣,裝在一個符合律例的殼子裡,才能更容易地生存下去,也能有更多的賺頭。而據水為匪並不是長久之計,人丁一旺,守著這一片湖遲早有吃空的時候,而且一到夏澇秋漲,太湖就成了吃人猛獸,熙寧、元佑時兩次大水災,蘇州等地居民喪生百余萬人之多,這還只是內部的問題。 前些日子海裡來的人說是想要收編他們,兩夥人動了手來,雙方折損甚大,還驚動了官府。是故,魚躍江采納曾逞的意見,一部分人上岸,另一部分人留守,這樣一來進可攻退可守。只是......前提便是要在岸上找到一個助力。很顯然從目前的局勢來看,行商會並沒有什麽想要合作的意思。
魚躍江有些抓耳撓腮,好像昨夜二人說提到的能有助於他們上岸發展的人不是被揍了下去,就是當了縮頭烏龜。
“大當家,你難道沒和小姐商量商量?”曾逞也為這事感到頭疼不已,隨著幾個候選人被打下台去,名冊上的人越來越少,眼看此計劃就要黃了。
“這.......眉兒這丫頭,本來就不想成婚,好說歹說才給她勸了上去,還要她配合?我看比登天還難。”魚躍江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曾逞遲疑了一下,才說道:“說句不中聽的話,我當初也算計著大小姐還有傷,說不定就輸給了哪個豪傑,沒想到大小姐如此堅韌。”
念及上次買火器一事,曾逞就有些憤憤,談好的生意被人給攪合了,還居然查不出一點線索,要不然也不用來這麽一出比武招親。
“大當家,有個意外收獲。”曾逞忽然說道。
“快說來。”魚躍江兩眼一亮道。
曾逞也沒說話,將名冊放到魚躍江跟前,指著一個名字道:“就是他。”
魚躍江皺著眉頭念出口:“王....詡,什麽來歷?”
“江南四大家之一王家的獨子,又和李家小姐有婚約。並且和兩浙大小官員甚是交好。”
魚躍江雖是粗人,但是算起帳來可不含糊,作為太湖水匪王,他當然知道盤踞蘇州數十載的李家有多大的家業,並且只有一個撐著門面的獨女。
“他怎麽也跑這兒來了?”魚躍江有些疑惑道。
“這個就不清楚了,但是小的曾見過其人,絕對是他沒錯。”曾逞保證道,其實他是更想促成魚映眉和這樣的人的婚事,因為從骨子裡來說,他還是個讀書人,受過正統的教育,理所應當地認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所以他更願意朝著這方面靠攏。
魚躍江思忖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道:“和他做了親戚很是不錯,李家小姐嫁過去之後,李家還不都成了他王家的了。兩家聯合勢通江南,再由我們一串.....”
魚躍江美滋滋地想著,在他看來,既然王詡做了他的女婿,很多事就應當聽他這個丈人的,況且他也絕不認為王詡能擰得過他的寶貝女兒。
“只是,眉兒嫁過去之後,這身份……”魚躍江已經開始在盤算婚後的事了。
“王詡娶的那些都是嬌小姐,怎會拗得過大小姐,大小姐不會受委屈的。只不過.....如何才能說服大小姐讓手,那王詡可是個讀書人公子哥,莫要是拳腳無眼,到時候官府還會來找咱們麻煩。”曾逞可沒有魚躍江那麽樂觀。
“嘶...這是個麻煩事。”
“好!!!”台下如雷般的掌聲頓時喚回了出身的魚躍江,他定眼看去,台上只有女兒的佇立的倩麗身影,喬鐵虎已經不見了蹤影。
“好!!!!哈哈哈哈!!!喬鐵虎那病秧子,還想當我女婿。”魚躍江忘情地鼓掌道,直到曾逞在一旁提醒,這才想起大事。
“江猛,去把小姐叫過來休息片刻。”魚躍江滿面帶笑地吩咐道。
江猛應諾了一聲,就將魚映眉叫了過來。直到魚映眉坐在椅子上,遮住了台下人群的視野,受傷的大腿才開始不停地打顫。
“眉兒,你...你舊傷複發了?”魚躍江關切地問道。
“爹爹請放心,這些人女兒還不放在眼裡。”饒是疼痛絞心,魚映眉依舊保持著淡然的神色。當初,若不是她急著要將鷂子的屍體弄回來,以免發臭被人發覺,就不會落下舊傷,但為了兄弟,她不後悔。
魚躍江咂摸著嘴試探道:“眉兒啊,你聽爹說,咱們就不要硬撐了吧,下一場就算了。”說著,魚躍江給曾逞遞了個眼色,曾逞立刻就知道了下一場該叫誰了。
“不行,女兒既然答應了爹上台,但是爹也答應過女兒,在台上就要聽女兒的。”魚映眉絲毫不給魚躍江留面子,將茶杯一放,重新走上台去。
魚躍江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哎,瞧我這些年給她慣得。算了吧,咱們再想辦法。”
其實魚躍江並非是將自己女兒完全當做籌碼,因為魚映眉今年已滿二十八,雖說身為水匪無甚顧慮,但是傳統的思想還是深深影響著他們。所以,魚躍江也想趁此機會,給女兒找個好女婿,在他眼裡,能打得過女兒的,一定差不到哪去。不過眼下,看來是要黃了。
曾逞無奈也隻得照著魚躍江的吩咐做了,拿起名冊高聲念道:“王詡!”
台下的一眾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還有哪個不知死的人還敢上台,直到他們看到一個看似文弱的書生站上了台,這才知道,這時候還真有不知死的。那個不知死的人自然就是王詡。
從喬鐵虎被扶下比武台的那刻起,王詡就在四處張望著,想要尋找蘇槿兒,但卻最終連人影都沒有看到。他深信,從魚映眉打敗喬鐵虎起,就應該沒有人敢再上台比試了。而如此一來,眾人精力沒有集中在比武台上,蘇槿兒的下手,就會困難得多。蘇槿兒又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真要硬來,危險就會大大增加。
所以,王詡此刻站在了比武台上。
“你真的決定要打?”久習拳腳的魚映眉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人絲毫不會武功,站上來只能是飛出去的結局,要是一個不留神,極有可能命喪當場。其實魚映眉對這種她認為的好色之徒是從來不留情面的,不過在自家的地盤上死在自己拳腳下,總歸是不大好。所以,她想勸勸眼前的人。
王詡想著此時身處險境的蘇槿兒,堅定地答道:“為了我心愛的女子,即便會死,我也必須要打。”
魚映眉先是一愣,以為王詡是在說自己,隨即啐道:“油嘴滑舌!”
說完,比開拳腳,朝著王詡而來,她不想這個紈絝之徒在台上多呆一刻。
此時,不僅王詡不知如何應對,就連魚躍江也看得心神直跳,王詡剛一上台,他對這個容貌長相都很是出色的人有很大的好感,再加上其家世,讓魚躍江有些認定的感覺。
王詡可沒有這麽多心思,一心應付著眼前的狀況,好在以前踢過足球,打不過,還不能跑?
於是,一幕滑稽劇就上演了,王詡跑到哪,魚映眉就追到哪。
台下的綠林群雄全成了戲院的看官,先是一頭霧水,最後全都反應了過來,不知是誰先領笑,迅速地台下都笑成了一片,就連擔心連連的魚躍江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站住。”魚映眉駐足怒喝道,兩道柳眉倒豎,面色霞紅,煞是好看。
“你這算是什麽,要打就打,不打就滾!”魚映眉沒想到眼前的人腿腳還很靈便竟然像泥鰍一樣滑,十幾招下來,隻中了一二。
王詡是有苦難言,不用看就知道身上已經有好幾處烏青,他也不想如此狼狽丟臉,但是為了蘇槿兒,面子只能先放在一邊了。
“你要是能把我打下去,我就下去。要是你做不到,就別廢話。”王詡此言意在拖延時間,他也不想挨打,也想立刻下台,但他不知道蘇槿兒此時得手了沒有,看著台下捧腹大笑的人群,他心中忐忑不已。
“無賴!”魚映眉銀牙咬碎,思忖著要不是自己腿上有傷,又經過幾場打鬥,行動有些滯,豈會讓此等無賴留在台上這麽久。
王詡見魚映眉已經擺開架勢,不得已只能默默地退到台邊,心想著若實在招架不住,就主動落水。
魚映眉雙腿一蹬,迅速地朝著王詡而來。
就在此時,忽然聽得“嘭”的一聲,從台下傳來,霎時間,台下一陣大亂,人群紛紛朝著槍聲看去。
“是火槍的聲音,槿兒得手了!”王詡心頭大定,原本混亂的思緒也開始清晰了起來,靈犀所至,從腰間拽下一個玉佩悄無聲息地扔在了自己身前,然後將其踩在腳下。
魚映眉聽得槍聲亦是一驚,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就是這聲音帶走了她的一個兄弟,又讓她身負重傷。她停身轉頭一看, 似乎在行商會聚集的方向,正想過去探個究竟。忽然聽見身後人喊道。
“魚姑娘,你跑了就算是認輸了!”王詡大聲喊道,試圖將人群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台上來,他知道蘇槿兒和魚映眉打過照面,所以一旦魚映眉舍了他而去,保不住就有遇上蘇槿兒的可能。
王詡的聲音成功地吸引了部分注意力,魚躍江低頭囑咐身邊的江猛幾句,也將視線投回到了台上。
“哼!”魚映眉冷冷一哼,朝著王詡飛奔而去,她想盡快解決掉眼前的人,好去查探那邊的情況。
魚映眉衝到王詡身前,見其不閃不避,心中大喜,也未多想,料定其是已經放棄,抬腳便是一擊飛腿,朝著王詡臉上掃去。
王詡雙臂一擋,鑽心的疼痛頓時從手臂上傳來,也顧不得雙臂麻木,側身抓住魚映眉的小腿便往台下扯。
“休想!”魚映眉瞬間窺破了王詡的意圖,揮手便是一拳,直奔王詡腦門。王詡也顧不得太多,趁著魚映眉身體靠攏,貼近其大腿,生生受了一記鐵拳。他隻覺腦袋“轟”地一響,似乎天地都在打轉,但手上卻已經按住了魚映眉的舊傷。
魚映眉舊傷被觸,剛想將王詡掃落水中,頓時渾身脫力,疼哼一聲,被眩暈的王詡一拽,眼看就要倒入其懷中,右腿上前一步,想要穩住重心,不料踩到了王詡事先準備的玉佩,瞬間失去重心,從王詡的身上滾落到了水裡。
王詡頭腦轟鳴,驀然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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