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已經毫無保留灑在白色桌布上了,覆蓋著中西配套的食材與各色餐具,閃爍著“金銀剔透”的光芒。
在一片雖然格格不入卻不好挑剔的風車群裡,季鈺同何彪面面相覷,望著面前放低著身段,就差端茶倒水的女孩兒,穿西裝的小子,以及泰然自若的領頭,有些手足無措。
“趕緊吃吧,不然就涼了,盛情難卻嘛。”顧銘咽下了嘴裡的吃食,拿著面前紙巾擦拭一番,這才慷他人之慨。
隨後,放松卻不慵懶地倚在桌子上,等待兩個不請自來的家夥開口。
他們兩個是開口問詢呢,還是開口吃飯,這個顧銘不在意。
而至於話題能不能循序漸進,顧銘同樣不擔心,其中一個想來已經耐不住寂寞了,不然,也不會故作體貼擺弄得那麽起勁。
一開口就暴露身份,這顯然不是什麽高明的騙局,面前的兩位指定不是這方面的行家。
“你這種舔狗不會白日做夢的嗎,難得夢想成真也不將計就計一下。”沒有一個女生,會對面對自己無動於衷的男生沒意見的,剛剛那一幕可沒那麽容易就過去了。
顧銘不希望拖延時間,但是不能跟女生耍性子,“首先,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舔狗,我只是有喜歡的人,盼望著和她待在一塊,卻沒有非分之想那種,我不敢的。”
眼前兩個家夥自己估計不熟,但是如果當著組員隨便扯謊應該不好,“其次假的就是假的,香菇澆再地道的汁也不是鮑魚,自欺欺人有點懦弱,雖然太講究不好,但太將就也不行。”
小男孩也開口了:“那,要不我幫你講究一下,你永遠留下來,我讓真正的她來陪你。”
何彪不明白這番話到底意味著什麽,稍微加快咀嚼速度,來者不善呐。
“不錯的建議,”顧銘沉吟片刻,“不過,我們畢竟是被迫待在這裡,而不是主動躲在這裡,我還沒那麽懦弱。”
顧銘其實並不相信他們,但是沒有證據,因此也拖延著時間找破綻,更何況兩個後生還沒吃完呢,自己吃飽了,讓他們兩個餓著,然後把桌子掀了?就沒這麽辦事兒的。
面前的兩人突然就有些居高臨下起來,像是他們有話說,或者故作通透地幫自己說話,“其實,不是你多喜歡這個女孩,而是‘有人可以喜歡時那份滿足感’能填補你內心的空虛,又沒其他可以替代,你才非她不可吧。”
“而身處現在的處境,其實你享受的是英雄救美的故事情節,與跌宕起伏的歷險歷程,才不會管這個女生生活的好壞,你不過表面上作好好先生模樣,其實自私得令人發指。”
“從頭到尾你也沒有付出什麽,甚至比不上那些正經八百的舔狗,你就想空手套白狼,你是不是以為水到渠成後那女孩就跟了你?不要做夢了,沒有誰做了個夢就會當真的。”
“還有啊,旁邊這兩個人你也不會真同生共死的,你知道‘同生共死’這個詞什麽意思嗎,他們只是你的工具!”
“所以嘛,其實你不過是一個爛透了的家夥,還咬文嚼字拽什麽男子氣概,老老實實躲在這裡白日做夢不跟你更搭嗎?”
嘰嘰喳喳地你一言我一語,她們說得可上頭了,這劈頭蓋臉一頓訓斥換作誰都不好受的吧,但偏偏顧銘還沒奈何,耐著性子等她們全部說完,直至有些情緒過激氣喘籲籲作罷了才緩和下臉色。
季鈺同何彪兩個人也不是泥捏的,這時候聽著對面擲地有聲地“挑撥離間”,
多多少少也沒心思咀嚼。 估摸著其實吃得也差不太多,有樣學樣擦了擦嘴,饒有興致地等著隊長反駁。
都說領導者口才要不錯,雖然不分青紅皂白直接“能動手咱就別吵吵”也沒什麽不好,
但面前這家夥如果一下子就啞口無言,那這一架就有些惱羞成怒的嫌疑了,“衝冠一怒為紅顏”可不是這麽用的,當然,以季鈺以往的發揮,他可能在敘寫的時候這麽用也未可知。
“差不多了嗎,兩位,差不多了我們再聊幾分鍾消化一下,到時候如果你們信得過我,那麽勠力同心,如果看我不起,也不用貌合神離。”
顧銘自知開口前需要墊吧兩句,就順勢問候兩下隊友,倒也不怎麽希望得到回答,自己少有這種力挽狂瀾的發言機會,且看自己能不能反咬就完事兒了,
“兩位說的也算句句在理,美國大片裡反派也這麽油嘴滑舌的,有些叛徒屁顛屁顛地就信了,他們甚至不需要美人計,只需要一塊牛排。”
陶醉在自我世界的演說家行雲流水地組織著語言,“但是幾乎所有電影的主角都不會這麽想。
現實當然沒有那麽美好,如果隻揀難聽的講就更糟糕了。
你們看網上,說劉備道貌岸然的,說諸葛亮沽名釣譽的,都頭頭是道自圓其說,但依舊有人嗤之以鼻。當然這個例子句得好像不怎麽貼切,但是時間有限先湊合用吧。
網絡上的‘鍵盤俠’那麽‘有理有據’還隻敢避重就輕,兩位上來就扣這麽重帽子,比之他們還是略遜一籌。”
顧銘表情認真起來,“但是事情還是多方面的,你們說我圖謀不軌,唯利是圖,但我沒有傷人,我同他人相處總在盡可能付出,在物質上滿足他人,在精神上使自己愉悅。
燒香拜佛、行善積德的人,他們的所作所為也不外如是,又有什麽好譴責的呢。
或者說,你們在這裡惡語相向,難道不是為了內心的一絲滿足嗎?
我們的性質說到底是一樣的,你們少拿道德綁架的幌子掩蓋自己的雙重標準。
我沒想當好人,但終歸沒差太多。”顧銘想了想,暫時沒什麽要補充,就話鋒一轉,
“至於送走那個女孩的行為,老實說我也不太願意看到,但是已經不是力所能及的時候,我也只能取法乎上了。”
“什麽叫取法乎上?”何彪要求了一下名詞解釋。
“舉個例子,考試的時候我按著九十分的程度準備,才可能得八十分。這件事情上,在我身邊最多只有六十分的生活質量,我怎麽好意思留人呢?”
“原來是這樣。”何彪點頭稱是。
“不要打岔,”女生意猶未盡的,“既然這樣你怎麽確定那邊就是九十分呢?”
“老實講,我也不確定,但生活中,‘想當然’也不是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吧。
你看,你們兩個女生,大清早出來騙我們,不也是自以為是覺著一切能順理成章嗎?我可以理解妳們,這是一樣的道理啊。”
“兩個?不是一個嗎?”季鈺不解其意。
“come on, man,不能只看表象的,這個小男孩出鏡率太高了,而且,那種君臨天下壓迫感,別人根本裝不像。
倒是這兩位其中一個的賣萌發嗲技術爐火純青,那種行為,正常男人面對陌生人同樣是裝不出來的,十有八九是個女孩子,那既然是個team,女生組隊也不會一上來找男生。”
“就不能是情侶?”小男孩又打斷了一下。
“這個好判斷,如果你是他男朋友,你女朋友能衝我撒嬌?會為我服務?不合適吧。”今天話說得有點多啊,大清早起來自己連氣泡音都沒完全甩脫呢
“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辦法坐實我們的身份?”女生松了一口氣,沒什麽反駁的,開始學別人要證據。
既然都說了是最後一個問題,盡管女生有時候說話不算數,但顧銘還是決定偏聽偏信的,抓緊時間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隨後便站起身來,禮貌地待三人謝過大清早的款待,“那麽請問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
顯而易見對面有些破功了:“劉…劉大壯!”
“看吧,一聽就是假的,兩位演的差不多了,你們兩個也是。”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複雜的謎團有時候僅需要小細節就能戳穿,更何況大清早這出戲還沒那麽複雜。
“早就準備好了,學長。”季鈺摩拳擦掌起來,“他們也算沒有浪費我們感情。”
何彪則架起手肘,瞪起了自以為有殺傷力的眼光。
哪裡需要他們兩個現在動手啊,顧銘,率先釋放了樸實無華的,止戰之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