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材玉左顧右盼。
很難想象,一座從外頭看來只有幾十平米,外壁灰撲撲一片,沒有窗戶、沒有外飾的方方正正的小破房子,在推開其貌不揚的木門後,裡面竟是這般模樣。
地毯、鞋架、衣帽架、衣櫃、書架、沙發、茶幾還有壁爐,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
那些家具大多都是木質的,風格簡約,沒有什麽花裡胡哨的裝飾,桌子上的雜物和書架裡的書也都堆放得整整齊齊,呆在它們最適合的地方,就像成品房的效果圖。
“記得脫鞋,地板昨天才拖過。”紅發老人嘀咕著,自顧自地脫下皮鞋走進屋裡。
高材玉也老老實實把皮靴脫了擺在鞋架上,見屋子主人都是穿著襪子在地上走的,她也放棄了在鞋架上找一雙拖鞋的念頭。
紅發老人放下拐杖,大大咧咧地躺在沙發上,高材玉隻得坐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
原本愛蜜亞的身材就短,如今再這麽一坐在小板凳上,更是要仰著脖子看人了。
“不好意思。”紅發老人嘿嘿笑道,那神情倒是一點也不尷尬,“屋裡只有一張沙發,對了,鞋子麻煩擺規整點,就貼著我的鞋子擺,不然我就無法愉快的聊天了。”
高材玉看向這位沒有一點待客之道的屋子主人,一頭紅發稀疏,但勝在沒有明顯的白發,他萎縮的身子骨撐不起那套褪色的西裝,但勝在乾淨整潔。
結合衣著打扮和生活作風,高材玉猜想這是位精神矍鑠的老學者。
秉承著寄人籬下不得不……咳,秉承著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高材玉回到鞋架邊,又把自己認為原本就擺的很好的靴子重新再擺一遍。
再次落座以後,紅發老人單刀直入,一副懶得拐彎抹角的意思:“我的名字是萊卡契夫·扎赫沃基·曼赫爾杜,你可以叫我萊卡契夫,或者再把後面兩個音節省掉,直呼萊卡也行,我的學生也是這麽叫我的,這裡沒有貴族圈和泛聯會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
他喝了口濃綠茶,繼續說:“如果你是從哪聽到了我的名字,想要來做點買賣或者打聽點什麽,那恭喜你,來對了。把東西給我看看吧?”
這個嗎?
高材玉看著手裡的小石子。
“自己”要把它賣了?
雖然高材玉也整不明白這玩意是個什麽,但是展開腦洞去想一想,套用一下自己看過的劇情,這東西怎麽看都像是小說動漫裡的金手指吧?
再不濟也是新手神裝什麽的。
想是這麽想的,但高材玉覺得面前這叫做萊卡契夫的老人應該是個講道理的體面人,要是給他看過了確實是個好東西,舍不得賣,要反悔應該也沒關系。
主要是,這廝自信自己能一腳把他踹倒快速逃走,並不是很怕這老頭翻臉。
掛墜落在萊卡契夫乾燥的手心裡,他調整一下單片眼鏡,眯起眼睛,把這枚血紅色的小石子捏起來仔細看了看,半天沒有說話。
“怎麽樣?”高材玉忍不住問道。
“外表無可挑剔,至於純度……這個還要上試驗台看看。”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玩意,能不能不要打謎語了。
高材玉機械地點點頭,裝作一副“的確,你真有眼光”的表情。
“哎,那就跟我來吧。”
來?去哪?這個屋子就這麽大。
萊卡契夫拄著拐杖站起來,緩緩走到自己的壁爐邊,高材玉只看到他伸出在石頭牆壁哪個地方摸了幾下,
隨後一道道翠綠色的微光從石縫中迸出,這壁爐後的牆壁竟然裂開了,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高材玉挑起右眉毛,心想這屋子確實沒這麽簡單。
她站在樓梯口上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萊卡下去了,並且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待會無論看見什麽都要保持鎮靜,維持一副“不錯不錯”的樣子,不要露出一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糗相。
這件屋子的地下空間遠比高材玉想的要大。
六個愛蜜亞深的樓梯下面,就是一條長長的走道,雖然隻寬兩個愛蜜亞,但一眼望過去,盡頭還挺深的,大致估計一下起碼有一百個愛蜜亞。
這條四壁全是石頭的地下走道在兩側掛滿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塞滿了這裡,照得走道兩側一扇扇金屬門板閃閃發光。這些金屬門之間的間距並不是固定的,有的挨得近一些,有的挨的遠一些,高材玉料想也許是每一扇門後面的空間大小都不一樣。
不過,這怎麽看著像監獄?
高材玉心底有點發怵。
萊卡契夫似乎完全記得這些沒有任何標記的金屬門後面都有些什麽,他不急不緩地走到其中一扇門前,推開進去。
高材玉探頭一看,這是一間佔地面積約莫10(愛蜜亞^2)的房子,其中一面牆上竟然滿滿當當地排滿了卷宗,房子中央一把方桌四把椅子,桌子上擺著一部乍一看有點像渾天儀的大東西,桌子的一旁趴著個和愛蜜亞差不多大的男孩。
這時,在愛蜜亞印象中原本腿腳不太靈活,儒雅隨和的萊卡契夫居然拄著拐杖健步如飛,上去就是一下子,而且貌似還覺得拐杖不得勁,張開巴掌就朝男孩的腦瓜子上啪啪幾個大耳刮子,像拍籃球那樣。
“睡!睡!睡!你這個年齡段,你這個階段,你睡得著覺?有點出息沒有?”
棕色卷發的瘦弱男生一個激靈,抱著腦袋叫苦不迭,“老師輕點,輕點……打傻了,打傻了,腦子要不好使了……”
萊卡契夫啪啪一頓揍,氣得胡子都快撅起來,這凶神惡煞的模樣也看著高材玉猛地一個激靈,想到了自己在大學做實驗的時候,那個遲到一分鍾就要記名,操作失誤一次就要記本子上扣分的暴脾氣老教授。
卷發男孩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高材玉,於是向她投去哀求的目光。
高材玉倒也挺能明白這種感受的,於是乾咳兩聲,說道:“萊卡契夫先生,教育你的學生應該不是驗貨的一環吧?”
萊卡契夫聽聞覺得有理,於是又踹了他一腳,收手不打了。
“喬治,打開元素分析靈譜儀。”萊卡契夫嚷嚷。
喬治手忙腳亂地戴上圓框眼鏡, 然後熟練地擺弄那台裝著一堆小部件的複雜機器,顯然平時項工作都是他來負責的。
高材玉則好奇地看著這玩意。
萊卡契夫剛剛說是分析元素什麽的,可這東西貌似純粹就是機械結構,也沒看見什麽插座顯示屏或者可以亮燈的地方,到底是什麽原理,難道要憑著肉眼去分辨物質的成分和微觀結構嗎?
萊卡契夫則雙手抱胸,站在一旁,飛快地報出一串東西,每一個數字從他的口中蹦出,喬治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上面的一道道刻度,按著那數字對儀器進行一頓操作,轉得那些小機關咯咯作響,卡在合適的位置。
“一道臂一道環,10.5,一道臂二道環,3.4,一道臂三道環,12.0,二道臂一道環,213.5……”
萊卡契夫的記憶裡讓高材玉怎舌,雖然不明白原理,但是萊卡契夫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完全沒有看著儀器上的刻度,僅僅是在此之前摸了摸小石頭,高材玉絕不相信摸摸一塊石頭能夠看出這麽多的數據,所以萊卡契夫一定是全記在腦子裡了。
然而她不久就會知道了,位在煉金術領域牛皮哄哄的紅發老人,還真不是靠記憶的,這些數據都是他在腦子裡現場推演出來的。
喬治埋頭苦乾好一陣折騰,等到萊卡契夫已經念到了快一半的時候,他才頓了一下,隨後抬起腦袋,瞪大眼睛,後知後覺地問道:“一道低位角,二道高位角,指示臂阿爾法位……老師您不會是要驗賢者之石吧?”
萊卡契夫點點頭,心想這徒弟啊還算有點出息。